執言

蘇覆和藍湛在街上逛了許久，買好了幹糧，便準備回客棧。二人正走著，前方的路卻被堵了。

走近一看，是一個清瘦的少年。

“我娘實在是病得不行，大夫您醫者仁心，孟瑤求您…”邊說邊對一身前的人磕頭。

那大夫也是臉上不忍：“老朽已同你說過，你娘的病是心病，積勞成疾，若是早個一兩年，不怒不憂，好生將養，或許還有得治，可現在...”

“不，您妙手回春，孟瑤求您，求您再去看看！”又磕了幾個頭。

“我就算再怎麽看也是無用，我費時費藥，你也費錢。我看你也沒甚積蓄，不如早些安排後事罷。”說罷轉身便走，卻被孟瑤一把抱住了腿。

“不，我求您！求您！”

兩人僵持不下，一道溫潤的聲音傳來：“這位老先生，不如還是去看看吧，診金在下來出。”

那大夫見來人是個小公子，一身白衣藍紋，清雅俊秀，身旁還跟著一人，同樣的服飾，神色冷淡。便知這該是哪個宗門的弟子，不然怎麽都身著同款服飾還配著劍？

當下也不敢得罪，搖搖頭：“罷，罷，看在這位公子的面上，老朽再和你走一趟。”

孟瑤聞言大喜，松手，轉身便要去拜蘇覆二人，卻被蘇覆搶先扶起：“小公子帶路罷。”

孟瑤起身後躬身作揖：“多謝公子！今日之恩孟瑤銘記於心！”

孟瑤領著三人到了一個青樓的後院，最後進了一間柴房，裏面躺著個女人，已是昏迷不醒，形容枯槁，正如那大夫所說，怕是無力回天了。

大夫上前診脈，眉間緊蹙，半響後對著孟瑤搖了搖頭，哀嘆道：“令堂大限已至，老朽醫術淺薄，已是束手無策...將這藥給令堂服下，或還可有些許清醒的時間交代後事罷。”

孟瑤接過藥，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滴落。

蘇覆從錢袋拿出一塊銀子：“麻煩老先生多走一趟，這是診金。”

那大夫卻不收，又嘆了幾聲，背著藥箱離開了。

孟瑤捏著手裏的藥瓶，淚眼模糊地看著床上的母親，最終還是上前，將藥給人服下，等著人醒來。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床上的人咳了幾下，醒過來了。

“娘！”

“阿...瑤...”

“娘先喝點水。”將水飲下，人也精神了幾分。

“阿瑤，我怕是不行了。”

“不，娘，我再去找大夫，您定能痊愈的！”

“阿瑤，聽娘說，等娘走了，你便拿著這個玉佩...去找你爹...娘無能，不能讓你爹認我們母子，你定要！定要讓你爹認回你！這事娘一生的心願...”

蘇覆之所以幫孟瑤不過是看這少年一片孝心，此時聽得二人的對話不由得又回憶起前塵往事...

覆兒，光覆大燕是你的使命，你定要牢記於心！

慕容施主，往事已矣……

見蘇覆神色不對，藍湛不免喚了聲：“生安？”

蘇覆沒答。

一句話便是一生的枷鎖。

蘇覆忍了忍，終於還是沒忍住，上前打斷那對母子：“打擾了，請恕在下唐突。”見二人都看過來便接著道：“但有些事不忍不說。若是不對，二位亦可指出。”

“我猜夫人並不只是想要一個名分罷，之所以讓小公子去認親也是想讓他有個依仗。”

見二人沈默又道：“那人不認你們母子，可有苦衷？”依舊沈默…“若無苦衷，那便不是不能認，而是不願。小公子都這般大了，若要認回早就該認回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夫人本是慈母之心，想要給自己的兒子鋪一條路。但夫人可想過，那人本不把你們放在心上，又怎會是小公子今後的倚靠？”

“我並非反對您讓小公子去認親…只是您不該逼迫他！逼迫他非要進那個棄你們不顧的人的家門。”

“說句難聽的話，這是夫人一生的心願，可也是小公子的心願？人到了絕路什麽不能舍棄，什麽做不出？若是他以後為此不擇手段、受盡恥笑甚至身敗名裂您也不悔嗎？”

見床上之人驚疑不定，孟瑤垂頭似有所感，又道：“夫人和小公子，請恕在下方才失禮，若是在下說錯，便請您當做沒聽過罷。”

“不……這位公子，你…說得對……”又轉向孟瑤：“這是我的心願，不是阿瑤的，不該強加於他。”

“阿瑤...”

“娘，您說，阿瑤聽著。”孟瑤回身握住床上的人幹枯的手。

“我的阿瑤這般聰慧，娘相信你能過得很好...阿瑤，你今後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答應娘！”

“好！我答應！阿瑤定會長命百歲，娘你安心。”

“小公子，若是無處可去，可來姑蘇藍氏，我是藍氏弟子蘇覆，字生安，若是來了可來找我。”蘇覆邊說邊將自己的錢袋塞到孟瑤手中，便轉身離開，藍湛也跟著走了。

“蘇公子大恩，孟瑤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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