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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換年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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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換年輪·二

葉錦焰熟門熟路地翻出掌門印打開了密室,又用琉璃珠打開了中央石臺,六部兵鑒各自化形,璀璨奪目地浮現了。

他靜靜地盯著這六件寶物看了一會,目光一一地從上面拂過,最後落定在其中那張畫著太極八卦陣的羅盤上。

浮在空中的《史》之章眨動眼睛,無聲地看著他。

葉錦焰其實不大註意這只眼的目光,但此時被它盯著,卻無端有些如芒在背的感覺。

他不太自在地別過頭,一手抓住了那只羅盤,要將《玄》之章拿下來,就在此刻,他才意識到那被註視著的感覺是從何而來——是來自另一只眼睛。

他張開的右手掌心裏,判官眼光芒大盛。

葉錦焰立刻就要抽回手來,手腕卻已經被握住了。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頭,葉錦焰幾乎要痛呼出聲來,與此同時,一道鮮艷的火光在眼前閃過,九天兵鑒同時震動了一下!

葉錦焰下意識地要後退,手腕卻被牢牢鉗住動彈不得,游照野仿佛從天而降般出現在他面前,倏忽之間,便貼近過來,灼熱的氣息近在咫尺。

等等,灼熱的氣息?

葉錦焰後知後覺地發現被游照野手甲握得生疼的手腕上,還能感覺到一絲火熱的溫度。

這簡直像是……這個人,不,這只鬼,活過來了一般。

張揚的火焰一閃即逝,游照野另一只手上拿著的紅色長槍收斂了光芒,服帖地靜了下來。

葉錦焰看了眼那把槍。

斷龍骨現世了。

不知道算不算是件好事情,但游照野出現在這裏,顯然……不是什麽好事情。

葉錦焰定了定神,道:“你怎麽……?”

游照野貼近他的耳邊,兩人臉頰幾乎碰到了一起,葉錦焰心中莫名地一陣狂跳,也分不出心中翻湧的情緒是慌亂抑或其他,只聽那鬼說道:“你把車裏的劍匣換了。”

葉錦焰呼吸一滯。

“山莊裏的馬車都裝著這種備用的劍匣,有人定期把裏面的劍拿去養護,只除了你車裏的這一個。”游照野說,語氣聽不出什麽喜怒,“你平白無故也不會動它,但我那天檢查過,那劍匣有新進被卸除過重裝的痕跡,是你把它和另一個劍匣調換了。”

葉錦焰看著他道:“你這猜測好生沒有道理,我換那東西做什麽。”

“做什麽?”游照野冷笑了一聲,“這要問你了,葉大莊主。你名正言順地繼承了掌門印之後,為什麽不允許山莊弟子稱你一聲莊主?十年來,你為什麽刻意隱匿行蹤,對江湖人士的拜訪一概推脫不見?行事低調至此,乃至天下人對這一任藏劍掌門人的姓名長相都知之甚少,只有這把劍算是你的標志信物,就算找茬的打到家門口來,也只知道喚你一聲剖夜君。”

他的語速不快,一字一句說出來,像是在一絲絲地抽走葉錦焰的力氣,讓他覺得疲憊極了,提著一口氣才勉強回道:“那又如何?山莊裏自然有山莊的規矩,你管得太寬了吧。”

“我倒是欣賞嘴硬的人,但你這副樣子可真讓人想……嘖,罷了,我就統統說出來給你聽。”游照野道,“你原來車上的劍匣沒人敢碰,自然也沒人知道,裏面裝的是一把看上去與剖夜別無二致的寶劍,這把劍就是為今時今日準備的,想必此刻已經到了趙晗那小子手上。”

葉錦焰一動不動,九天兵鑒散發的耀目光澤傾灑在他的側臉,照得他愈發如雕像一般。

游照野道:“若不是因為真正的剖夜認主,你也不必花費心思去仿制這把劍了,直接將自己的佩劍拱手讓人,多方便。好奇我是怎麽知道的嗎?劍冢裏多得是你仿制剖夜的失敗品,你瞞得過山莊上下泱泱眾口的人,瞞不過秘境裏不會說話的鬼魂。”

“你早就知道了。”葉錦焰輕聲道。

“我知道啊。你等著那沒良心的小子恢覆記憶,然後來捅你,捅死了你就解脫了,大概你早就留了遺囑安排後事。沒捅死呢,就是現在的狀況了,他沒有對任何人說你姑姑的死因,想必內心在天人交戰,然後你就替他做了個決定,”游照野擡起下巴,指了指那張沒來得及被他摘下來的八卦羅盤,“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真是玄之又玄的九天兵鑒啊。”

葉錦焰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北引南天泉,偷換山中年。每一部九天兵鑒都有自己獨特的神妙之力,而《玄》之章的八卦羅盤正是倒轉黑白、傾覆朝暮的秘法承載者。

然後他聽到游照野說:“你要用這《玄》之章交換你和趙晗的身份,以這種方式把掌門之位傳給他。從此之後,‘剖夜君’便換人了,藏劍山莊有了新莊主,世人不會覺出任何不對勁來。神不知鬼不覺,真是完美無缺的計劃——要不是我攔了你這一下的話。”

到此為止,全部說中了。

十載隱忍,步步為營,直到被一只鬼三言兩語捅破了迷局,他才發覺自己活得這麽累。

葉錦焰手腕一松,是游照野終於發現自己抓得太用力,放開了他,緊接著卻又托起了他的手臂,細細查看一番,蹙眉道:“都被我掐腫了,你怎麽也不出聲?”

葉錦焰睜開眼看了看,手腕上果然是一片紅腫,道:“游將軍動作那麽快,葉某哪有機會插上話。”

“動作不快點,可能就再也見不著你了。”游照野頓了頓,拇指在他的手腕上輕輕摩挲著,道,“推位讓國,有虞陶唐啊,葉大莊主,是不是該誇你高風亮節?”

要說的話一口氣都說完了,游照野此時完全放松下來。之前整個人,不,整只鬼都像是一團緊繃著即將爆開的火藥,那急迫而緊張的樣子竟似恐懼一般。

恐懼?

葉錦焰如往常一樣清晰地感知到了這鬼的情緒變化,可能是因為累得有些無法思考,他嘴比腦子快地問道:“你就那麽害怕再也見不著我了麽?”

話問出了口,似乎也沒什麽不對的,於是他就坦然地註視著游照野,等著他回答。

游照野倒是被他問得楞了一下。

說來也是,有那麽可怕嗎?他都是個死人了,可見死也沒什麽好怕的。

葉錦焰對他來說又是什麽呢?一個莫名其妙的契約,一個莫名其妙的主人,他從來沒鞍前馬後地聽過誰的號令,更沒把誰剝皮見骨的一條命掛在心頭上過。

生生死死,來來往往。

誰不是紅塵裏孤零零地飄蕩,赤條條一個靈魂,無牽無掛。

但是他現在看著眼前這平日裏只會氣人的家夥手腕上一道紅腫的痕跡,卻覺得他那已經沒有了心的心口被什麽東西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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