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計

美人長發如瀑，仰頭望著窗外，修長的脖頸上透著詭異的死白。

大雨傾斜而下，楊戩和哪咤被淋得突然。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得分頭行動。

妲己似乎很痛苦，或者說，附在妲己身上的獨尾狐陷入自己想象的痛苦中。

哪怕是自己編織的幻境，本質上也還是折磨。

楊戩從後面的小窗翻身進去，沒註意到腳下的酒杯，一腳踩住，險些跌倒。

他只能死死得抓住窗口，一聲沒吭。

細微的的聲響在房間裏瞬間泯滅，妲己卻動了動，她的頭以詭異的弧度扭過去，看著楊戩的方向。

那裏有一架屏風。

妲己：“是你認識的人嗎？”

下一秒，妲己的頭恢覆正常，她眼中清澈明亮：“我不知道有人。”

“那就當沒人吧。”

楊戩慢慢收回腿，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剛剛某一刻，顯然是另外一個人在說話。

他一時也分辨不出是幻境中的假象，還是真實。

楊戩從屏風後伸出一只手指，手勢另有所指，躲在門後的哪咤看得清楚，正要搓搓手準備飛撲出去，楊戩忽而擺手。

哪咤：“……”

楊戩的方向分明看到，妲己的後腦時不時顯現一張張人臉，或痛苦或高興，或年輕或年長……

楊戩有些摸不清獨尾狐貍的路數，只能先告訴哪咤按兵不動。

風吹進屋子，燭光搖曳，陸陸續續滅了幾支燭火，屋子更顯昏暗。

妲己的脖子咯吱咯吱地轉：“有人。”

不多會又自言自語似的：“沒有，沒有。”

楊戩的眉頭緊鎖，這樣的場面亦真亦假，甚至有些駭人。

特別是妲己體內似乎有人在交流，兩個魂魄同時存在同一個□□中，確實可能如此，但蘇妲己魂魄尚不完全，兩相融合，只怕再無分離之時。

妲己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走向床邊，自進入此境，以她的心頭血供養，難免吃不消。

偏偏此時只是蘇妲己剛進朝歌的時候，一切尚未開始，她若是挨到最後一刻，只怕也不能如了心意。

若是不能更改塗山的結局，那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她低頭掩面，止不住輕聲啜泣。

一切都錯了，可究竟是什麽時候錯的？

楊戩從屏風後站起身，哪咤已然看呆了。

楊戩：“你哭什麽？我們兩個被你帶進來才應該哭。”

塗山狐：“你們找過來是為了亂我計劃？”

楊戩：“為了提醒你，昆侖集天下奇珍，從未見過、聽過什麽時光倒回的神器，你莫要誤入歧途。”

“救我，二郎真君。”說話間，只見妲己眼中含淚，目光熱切。

楊戩怔住了，這般模樣……像蘇妲己。

“什麽誤入歧途？你們想阻止我？”柔和的面容瞬間變幻，只見妲己雙眼發紅，眼中狠戾乍現。

楊戩一時間竟然不知自己是否該高興，他竟不知妲己的魂魄已經恢覆，可是畢竟沒有徹底完整，他也擔心無法分開蘇妲己和塗山狐的魂魄。

“我心口痛，二郎真君，這裏不對。”蘇妲己的靈魂轉瞬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有力的呵斥：“閉嘴！”

楊戩：“你是不是也很疑惑，為什麽一個並不完整的魂魄，竟能和你相抗衡？”

塗山狐：“我一點也不在乎。”

楊戩：“你應該是知道的，散落的游魂都能重新組合，更何況是你強行和一個幾乎完整的魂魄融為一體呢？”

塗山狐掩蓋在長袍下的手緊緊握拳，她怎麽會不知。

楊戩繼續說：“不過蘇妲己的魂魄並沒有恢覆好，短短的時間竟能如此厲害，她剛說心口痛，讓我猜猜，你的身體應該是每況愈下，你自己也有察覺。”

塗山狐眉眼帶冰，已有殺心。

楊戩微微彎腰前傾：“根本不是什麽時間倒流，你把命搭在這場夢裏，你們塗山才是真正的滅族！”

“不！”塗山狐從床榻上猛然起身，高聲反駁，“塗山不亡！”

楊戩：“有你在塗山確實不算亡，可你要是死在這裏，你覺得百年以後又有誰會記得塗山？”

妲己滿臉淚痕，不過只出現片刻，很快取代她的是塗山狐赤著雙眼痛苦的喊叫。

“是我無能，是我無能！”

楊戩：“保住塗山最後的血脈是你的責任。”

她合上眼，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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