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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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他們的行動再次暴露了,這導致了多卡斯·梅多斯、本吉·芬威克、席恩·喬普林和另外幾個社員的犧牲。西裏斯覺得所有事情每況愈下,那棟被食死徒炸塌掉的樓橫亙在他眼前,多卡斯、本吉和席恩沒能從裏面及時趕出來。這棟扭曲的樓內心好像有一種無處發洩的怒火,她的內部喧騰著,起伏不定,表面有毒瘡湧冒出來,內部則布滿了毒藥。

詹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麽也沒說,然後他們短暫地擁抱了一下,為數不多的一次這樣做。他們最後做了一次篩查,怎麽看都是萬無一失,最後毫無收獲地回到總部,瘋眼漢看上去很糟,他的脾氣愈變愈差,在他和詹姆邁進房子的第一秒就開始斥責起他們的粗心大意,詹姆感到疲憊無力,他走到了房間靠近樓梯間的角落,莉莉靠在那裏休息,自從她懷孕之後,他們就很少派她出去,但她提供的魔藥和其他智慧仍然能幫上很大忙。紅發女巫咬著自己的手指搖頭。詹姆走過去擁抱自己的妻子安撫她,他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但他們都知道不會再有順利的時候了,起碼他對那不抱希望。

“會好起來的。”詹姆始終還是這樣說,他的頭發翹起來,比平時更亂,“我們會加固情報系統,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的,多爾和本吉也會在別的地方過得很好。”

“是啊,我們得振作起來。”他說這種話只是為了附和詹姆,讓莉莉還有其他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可以和詹姆一樣是一個積極因素,他同樣可以為正確的事情付出生命。

“我明白。”莉莉點了點頭,但還帶有些憂傷和不耐煩,她上樓了,估計是去雜物間找新的魔藥材料。詹姆和西裏斯到廚房找了一點火焰威士忌,他們沒有說話,現在事情在變得艱難,那也自然讓人只想閉上嘴節省力氣,可幾個月之前他們還會一起囂張地戲謔。麥金農和博恩斯在另一邊的隔間爭吵不休,這種氣氛實在難捱,詹姆假裝嬉皮笑臉地說他不想在這吃晚飯了,西裏斯讚同他,於是他們便上樓去叫回莉莉。

“我們回戈德裏克山谷吃晚飯。”詹姆告訴她。莉莉看上去不太滿意,但也沒說什麽,她同意了。現在莉莉的肚子已經很明顯,社裏的人看到她的身體會對她鼓起微笑,但與之而來的是回避,西裏斯看得出來她不喜歡這種看似禮貌的回避。

莉莉和多卡斯的關系很不錯,他以前總是能看見她們在總部的後院門廊喝茶聊天。

他漸漸又想起來:上學時他有一次吃完午飯和詹姆去溫室關禁閉看見伊迪絲借用多卡斯球棒玩,他聽到多卡斯要求伊迪絲必須親她一下才肯借給她,然後他就看見伊迪絲和多卡斯接吻了,這對他來說簡直不可置信,那個時候他們還處在背著所有人約會的階段,他記得自己怒不可遏,當晚就飛去伊迪絲的寢室罵了她一頓,伊迪絲哭著說她只是覺得很好玩、而且真的很想要那個球棒,她發誓她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為了避免她隔壁寢室的同學聽見床會發出的吱吱扭扭的聲音,他就站著要她,動作比以往都粗暴,她斷斷續續地說她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還有某一年的聖誕舞會,他那個時候滿腦子不是和其他掠奪者們弄出來的亂子就是對伊迪絲的幻想,他看見本吉和伊迪絲一起跳舞,他們處得很好,都笑得很開心,摟著對方的胳膊,那時候他們倒是沒在一起,西裏斯恨不能把本吉的腸子扯出來,氣得心裏七竅生煙,卻也只能表面裝作若無其事。最後一幕是他利用伊迪絲在聚會上面讓喬普林丟盡臉面,看吧看吧,你在學生時代仰慕都來不及的女孩心甘情願和我接吻、帶我回家,他那時是那樣想的,伊迪絲指責他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聽。

在此之後他還犯過一個很嚴重的錯誤,而他不停地想起那件事,她貌似也總是在暗示他那件事——自己在車上醉醺醺地對她說的話:我愛你。這太可怕了,感覺就像透過閉路電視,看著自己犯下一樁可怕的罪行。伊迪絲醒來之前,他走去她的浴室清洗過一遍,那裏也還都是她的味道,而他感覺瓷磚的墻面都要壓在他身上。我愛你。他就那麽說了出來,就像你要是摸了什麽燙的東西,會把手抽回來一樣。她當時很生氣,是因為他在所有人面前強吻了她卻並沒有告訴別人:他們在交往、他們以後會結婚、他們會像她小時候愛看的童話故事裏的公主和王子一樣幸福地生活下去嗎?他說話時沒過腦子。他真的愛她嗎?他對愛情了解得太少,不知道答案。開始西裏斯覺得這肯定是真的,既然他說了這話,他幹嘛要撒謊?但他又記起自己有時的確會撒謊,哪怕沒有打算或沒有緣由說謊。這不是他第一次想告訴伊迪絲他愛她,不管這是真是假,但這是他第一次屈服於這種沖動,說出了口,可他真的沒想過娶她作老婆,也沒想過回到家有一群孩子跳到自己身上,他覺得那不是真的幸福。於是後來他就變得很謹慎,盡量不對她說這樣的話,他不想傷害她,不想欺騙她。他原以為他們一樣不幸、一樣堅強,但其實不是那樣。

幾天之後,他們就在總部的後花園那裏給多卡斯和本吉以及其他犧牲的社員辦了一個小型葬禮,氣氛很慘淡,來的人動作都異常緩慢,像是河流到了枯水期,沙石泥土堆積在一起,和他們心裏破碎的某些東西、想起又忘記的某些事情堆積在一起,慢慢隨時間流逝而腐敗。

西裏斯看到萊姆斯和彼得都來了,彼得畢業之後一年才在魔法部的錯誤信息辦公室找到了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職位,西裏斯覺得那已是他大的不能再大的幸運,萊姆斯的潦倒倒是一以貫之,畢業之後他就去了狼人登記處,他現在比上學的時候更蒼白消瘦,衣服上的補丁能代替他的遭遇說話,鄧布利多還是很支持他,西裏斯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正在崩塌,萊姆斯看他的眼神沒有一點波瀾,他們一點都不信任彼此。

自從他跟著詹姆和莉莉離開托斯卡納之後事情變得更加糟糕,他金庫裏的錢正在變少,他總是在詹姆家裏吃晚飯,而自伊迪絲的父親離世之後報紙上刊登的有用消息越來越少,他們在鳳凰社私密電臺裏聽到的那列逝者人名則一次比一次長,而他們還一點進展也沒有,伊迪絲曾經照顧過的那些火龍沒有找到,造成謀殺的食死徒潛逃在外,情報一直在洩漏,他被很多人懷疑是這些叛徒之一。

莉莉總是聽到一半就放下餐具走上樓,詹姆和他面面相覷,最後詹姆總是會上樓去看他的妻子。西裏斯不覺得莉莉這樣做有什麽不對,他認識的女人都很善良、更有同情心,除了伊迪絲,有時候她願意作出一副純良、甜美的樣子,有時候她是邪惡的:她威脅那些她不喜歡的追求者殺她或是她殺了他們,他打擾她學習的時候她就趕他走,她不在乎那些她不喜愛的人,她眼裏最重要的永遠是她自己,她新培養的愛好就是不言不語地揭穿所有他能傷害到她的想法,她急不可耐地抓住每一個他說過的字眼用來確定他的心思,可怕的是,他發現她每次都說得對。那讓他後悔,他本就知道愛情這種東西和他無關的,他一會兒因為她吃醋,一會兒厭棄她,一會兒想念她,她的確是離開了他,不再像他所討厭的那樣緊緊盯著他,但卻還像一個游魂,始終纏繞著他。這種奇怪的東西能被稱作是愛情嗎?

彼得和萊姆斯走在他們後面,詹姆正努力讓氣氛變得好起來,他問莉莉晚飯想吃什麽,莉莉也努力用那種平和喜樂的語氣回答他。

“我們四個好像很久沒有聚在一起專門是為了玩吧?上一次是什麽時候?”

“不記得了。”只有彼得回答他,於是詹姆邊轉向彼得詢問他在魔法的那份百無聊賴的工作。西裏斯聽見萊姆斯在和莉莉交談。

“她非常好,她在上大學,我要她幫我在圖書館借的書總是會逾期,她說要被我氣死了,不過你真應該看看她寫的那些文章,好的不能再好,誰能想象她暫停了十幾年沒學那些人文藝術、政治、哲學或者類似的什麽東西?放心吧,這樣最好。”

“好吧,你真這樣覺得?她會沒事?老實說我很擔心。”

“月亮臉,虧她還覺得你是最了解她的那個人呢,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們沒和他們兩個單獨談過?”

“沒有,我覺得不該摻和這件事,我告訴詹姆不要,我不想傷害他們的感情。況且,我喜歡看她更專註於自己的生活的樣子,雖然有時候有些嫉妒,好吧,或許正是因為那樣,所以我才喜歡,她是我們之中最棒的。”

“有人會對這句話有意見的。”

西裏斯沒再聽下去,他擠到詹姆和彼得中間,在彼得抱怨辦公室裏做不完的工作和死氣沈沈或是惡意滿滿的同事時插上幾句嘴,他甚至覺得彼得的生活都比他好很多,他只是在一條沒人走過的路上越走越遠,詹姆有了自己的家庭,他會得到配得上他的幸福,像彼得這樣的小人物有自己的掙紮與安生,萊姆斯則早已與苦難相伴多年,而只有他一個人渾渾噩噩,好像只是因為好皮囊或者與眾不同的經歷又或者願意犧牲自己所有而受到他人青睞,有些人看穿了他就離去,只有詹姆留了下來。

那天晚飯詹姆把收音機關掉了,再也沒開啟過,“團聚之夜不需要壞消息。”,他們靠在餐桌旁邊玩劈啪爆炸牌、喝接骨木花酒、換了一張又一張搖滾樂唱片、研究詹姆在二手店淘來的彩色電視,最後彼得說他明天還要去上班,於是詹姆就放他回去睡覺,過了一會兒,萊姆斯也走了。

“嘿,你就不走了吧?今晚留下來過夜吧?”詹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他點了點頭,也實在不知道一個人回去公寓有什麽好。

“我去叫莉莉幫忙收拾一下房間。”他上樓了,過了不久西裏斯聽見有爭吵的聲音,他走到樓梯平臺,即使知道自己本不應該參與這件事。這對模範新婚夫婦的聲音都變得很急促、不像他們平時的樣子,他很好奇,他一直以為只有伊迪絲喜歡和他吵。

“我真是受夠了,你們就要我待在這裏什麽都不能做嗎?你們沒一個人認為我應該跟你們一樣!詹姆,人們在死去,可我什麽都幫不上——”

“你幫得上!你已經做了許多事情了,大家都很感謝你很信任你——”

“那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要別人的感謝和信任,我要的是我自己的價值,我想看到我是真正在實現自己的目標的,而不是說我懷了我們的孩子就應該只是做做魔藥,被所有人稱讚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好女人,我想像之前那樣和你一起站在前線上。”

“你還不明白那有多危險嗎?莉莉,萬一出什麽事了呢?”

他們就這樣沖著對方嚷嚷了五分鐘有餘,詹姆似乎才意識到西裏斯還在這間房子裏等著睡覺。“好了,我們不要再吵了,莉莉,恢覆一下冷靜,好嗎?我去給大腳板收拾客房。”

曾經的女學生會主席仍舊擺出一副架子,全然沒有要冷靜下來的樣子,西裏斯不討厭她這樣,莉莉有自己強硬的理由,他明白那種義無反顧的感覺,上學的時候他和女級長一向勢不兩立,他從沒想到過這種時候他竟然也可以和她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好,既然你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那我就離開。”

“梅林的三角褲啊,別這樣,好嗎?”詹姆開始圍著莉莉轉,嘴裏念叨著什麽“對不起”,“為你著想”,“大腳板還在樓下”的字眼,莉莉在使用她和福雷斯特姐妹以前發明的通訊咒語,那邊的人很快就接了。

“怎麽了?”

西裏斯把耳朵貼在了門邊,仿佛他想精確地將那個聲音覆制在紙上,仿佛這樣就能將她完整保存,以便日後重讀。他真該把那卷錄像帶藏起來留在自己身邊。

“伊迪絲,過五分鐘你能來接我嗎?我想去你那裏住一段時間。”西裏斯聽見詹姆發出一聲無奈的嗚咽。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出了點小意外,我現在又回去和阿賽住了,我是說行,我能去接你,我沒有惡意,但是我想問,發生了什麽嗎?”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覺得我什麽都做不了,就因為我即將成為一個母親嗎?我在想我是不是做了錯的選擇,沒人懂我在想什麽,沒人知道我究竟想做什麽事,他們只覺得——”

“別著急,慢點說。”

“或許我就應該和你一起的。”

伊迪絲笑了,透過咒語傳輸的聲音有些失真,但是非常清脆,“得了吧,沒人想跟我一起,就算你選錯了,那又怎樣呢?你要是沒有做到你想做的事,那我算什麽?”她的西班牙土音在這段話裏變得愈發清晰。

“那我該怎麽做?”

“我希望你能做的更好,不管是通過何種方式,我知道你會想到辦法的,但前提是你必須安全,你和孩子都是。”

“你這等於什麽也沒說。”

伊迪絲又笑了兩下,西裏斯絕望地閉上眼睛,他仿佛就看見她站在眼前,“因為我不知道,就連我自己的事情我也解決不了,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聰明,而你絕對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加聰明。”

“好吧。”

“我現在去接你?”

“算了,不用了,謝謝你。”

“好。保重。”

莉莉就這麽平覆了下來,她不再發火,她走向詹姆,他們向彼此道歉,然後擁抱接吻,或許詹姆正感到恍惚,他不清楚這事情是怎麽結束的,他的思緒被她們簡短卻莫名有效的談話攪得亂七八糟,他們又聊了聊自己的想法,非常流暢地走向了和解,一邊談笑一邊收拾房間,最後西裏斯聽見詹姆小聲說:“沒有什麽東西能真正地擊垮掉伊迪絲。”

“你怎麽知道?”莉莉問她的丈夫。

“魁地奇球員打球的風格總是和他們的性格很像,在球場上的時候,我了解他們每一個人。”

第二天早晨,西裏斯去總部蹭早飯吃,煉金術士阿爾戈·派瑞提被捕的消息從收音機裏面傳出來,他被指認參與謀殺伊森·夏瑞恩、使多名記者失蹤甚至死亡、為黑魔王效力。

伊迪絲的照片被刊登在他們傳遞訊息的小報上,她的頭發很漂亮,透過黑白影像也能看出更加地蓬松、輕盈、金黃,眼睛狹長上翹,對采訪她的記者微笑著說話。

“布萊克,為什麽不把那張照片剪下來貼在你的床頭?”埃德加·伯恩斯在經過他的時候輕飄飄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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