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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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沈茉下意識先給盛以沈回了消息。

【小茉莉:23號麽?或許有】

盛以沈秒回。

【沈默:那我們就約定好23號晚八點劇院門口見,到時候我接你上去!!】

過了幾秒。

【沈默:沈茉,到時候我們不見不散。】

盛以沈很少喊她的名字,除卻平日裏總會膩膩歪歪叫她“學姐”,在床上時,盛以沈更喜歡叫她“小茉莉”。

沈茉盯著那句“不見不散”楞神了好一會兒,直到ins又發來催促消息,她才想起莊樂樂還在那邊等。

盛以沈約她的這個日子距離現在還有大半個月,沈茉也沒太糾結。

反正時間還早。

而且大劇院離學校也不算遠,趕過去是很容易的事。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解決自身的問題。

她給莊樂樂回了一句“好”,很快,對方就打過來一通語音電話。

一口純正的美式英語赫然出現在聽筒裏,莊樂樂的導師喬恩先是跟她打了個招呼,然後就用蹩腳的中文講了一句:“沈,你的情況我或許知道。”

-

今早的陽光有些刺眼,當老師第三次喊到沈茉的名字時,她才如夢初醒。

坐在她身邊的趙麗麗正一臉焦急的看著她,剛剛趙麗麗發現她突然走神,已經小聲叫過她兩回。

後來老師點她回答問題,趙麗麗又在下邊拽了她好幾次手。

可沈茉心事重重,幾乎一句都沒聽進去。

最後,連老師也發現了她的異樣,便溫聲叫她坐下了。

一堂課結束,老師離開教室,趙麗麗抓緊時間詢問:“茉莉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白?是不是生病了?”

沈茉很少這樣。

多數時候,她都是一臉冷漠的叫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雖說她的皮膚有一種清透的白,像含苞待放的茉莉花瓣,但那也是一種不同於眼前的健康色澤。

可今天的沈茉,面色明顯是蒼白的。

沈茉迷蒙地搖了搖頭,只說一句“幫我請一下假”,然後就背上包,快步走了出去。

昨晚喬恩導師和她聊了很久,而她也完全把喬恩當成了一名專業的心理醫生看待,面對心理醫生,她是不能有半點隱瞞的,否則會影響醫生對病情的判斷。

沈茉精神恍惚的出了京大,漫無目的在街上逛。

腦子裏,喬恩的建議還一下一下回蕩著:“和你溝通之後,我想我知道了一半的答案。”

沈茉:“一半?”

喬恩:“沒錯,就是一半。導致你近期軀體化癥狀加重的一半源頭,就是你描述中所提到的盛同學,雖說我還有很多疑惑沒能解開,但當下的建議是,你需要和盛保持距離。”

喬恩:“這個距離最好是越遠越好,如果能遠到中國和美國這樣的間隔,那我想你會暫時性的不藥而愈。”

喬恩:“當然,想要徹底治愈,我還是希望你能夠來到美國。”

兩人通話過後,沈茉按照喬恩提供的個人信息去網絡搜索,才發現這位導師確實不是泛泛之輩。

而對於她的病情,喬恩給定的治愈概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沈茉站在街頭,望著馬路上熙來攘往的車輛,當初佟津追她時打動她的那句話又突然冒了出來。

“你也不想一直這樣過日子吧?不為了家人考慮一下嗎?”

雖說佟津在她心中沒有丁點分量,但這句話是對的。

體會不了情感,無法用正常的情感思維去共情,看似只是一種麻木或無所謂的狀態,可實則,這卻是另外一種常人理解不了的痛苦和悲哀。

她真的很難過。

可最難受的,卻是她無法感受這種難過。

就仿佛看到別人的手指被針紮到,雖然沒疼到自己身上,但也知道那一定很疼。

沈茉吹了一會兒風,頭又有些不適。

她走去路邊買了瓶水,就著冰涼的礦泉水,把背包裏隨身攜帶的止痛片服下,然後出了一頭冷汗,之後,才稍稍緩解了一些。

其實昨晚喬恩提出希望她能去美國時,她確實動心了。

她的媽媽趙靜,曾和她一樣患有情感障礙疾病。

趙靜去世後的許多年,沈誠天才告訴她,當年她出生之後趙靜曾痛苦過好一陣子。

作為媽媽,趙靜無法體會到擁有一條新生命的快樂,明明她的茉莉那麽可愛,但她卻很難和女兒親近。

沈誠天知道趙靜的病,卻依舊無怨無悔地娶她為妻。

沈茉看得懂,那是爸爸對媽媽的深刻的愛。

趙靜無法回應沈誠天的情感已經心存愧疚,所以她整夜失眠,直到決定要為了女兒去醫院治療,心情才得到紓解。

但趙靜也憂心。

因為沈茉遺傳了和她一模一樣的病。

她深知患病的痛楚,於是決定將沈茉送來京市的療養院治療。

當時棲雲湖旁的那家療養院是京市最權威的一家,趙靜希望趁著沈茉還小的年紀,能夠早日幫女兒擺脫病痛的折磨,避免茉莉重蹈覆轍。

而且送女兒來療養院之後,她也能空出時間去接受治療。

因為吃藥會給身體帶來思維僵化和反應遲鈍的副作用,如果沈茉還留在她的身邊,她也沒辦法照顧女兒。

沈茉獨自在療養院裏住了一個月。

某日沈誠天給她打電話,告知她因為趙靜的積極配合,治愈率大大提升,雖說才過去短短一個月,趙靜卻已經有了好轉的跡象。

沈誠天說,媽媽開始有了思念她的念頭,所以晚點會過來療養院探望她。

等到了約定的時間,沈茉就站在大門前等。

遠處,下了出租車的趙靜正在朝這邊張望,當看到隔著一道門的女兒時,女人下意識露出笑容。

她加快步伐跑向女兒,卻受行動遲緩的副作用影響,而沒能躲開疾馳而來的車輛。

最終,趙靜還是沒有抱到自己的女兒就先一步倒在血泊裏。

倒在隔著一道門的女兒的視線裏。

葬禮那日,沈誠天說她冷血,直到親朋好友陸續離開,沈誠天卻失態的抱著墓碑大哭起來。

醫生曾建議趙靜停藥之後再去看望沈茉,可趙靜總是心急的要見一見她的茉莉。

趙靜想要告訴她,媽媽很愛她。

沈茉得知了這件事,雖說仍舊無法理解沈誠天為何哭得那般狼狽,但她記住了一件事——

不要吃藥。

絕對不能吃藥。

這句話像烙印一樣,成為了她葬禮之後此生唯一的噩夢。

喬恩跟她確認過排斥吃藥的原因後,尊重了她的選擇,並且耐心提出建議:“其實心理疾病治療的手法有很多種,或許我們也可以嘗試一下其他療法,你可以不服用藥物,但總要先來到美國。”

沈茉要喬恩給她一天的時間考慮,但剛剛她的頭疼再度覆發,這令她尤為惱怒。

為什麽她要忍受這種痛苦!

為什麽!!

馬路對面,一名小朋友正纏著她的媽媽撒嬌,似乎是走的累了,想要媽媽抱她。

沈茉怔怔地看著他們,母親先是逗了逗抓著她拉扯的女兒,然後一把將小姑娘抱起,還用鼻尖蹭了蹭女兒奶氣的小臉。

那對母女逐漸消失在她的視野裏,沈茉腦海浮現出趙靜的身影。

“你是冷血的。”

陰冷的風不斷吹起她的長發,仿佛一切又回到了葬禮那日。

媽媽……

沈茉的腦子已經開始變得不清醒,她昏昏沈沈回了莊樂樂一條:【我會盡快去美國。】

跟著,又給沈誠天打了通電話。

“爸,我想出國留學。”

沈誠天正在看財經報道,女兒肯定的語氣令他大腦空白了一下,然後,男人凝重的關了視頻,滿腹關愛道:“閨女,你想去哪裏留學?”

“賓夕法尼亞。”

沈茉幹脆回應:“越快越好。”

……

不出兩日,沈誠天就給了她答覆,沈誠天聯系了京大辦理轉學手續,就連新學校也幫她找好了。

雖說這中間也經歷過一番撓頭難搞的事情,但以沈誠天的人脈,想做到也不是不可能。

直到沈誠天告知她離開的日期定在23號時,沈茉才總算反應過來。

23號?

她是不是忘了什麽。

軀體化癥狀帶來的反應不只是頭痛,還有記憶力的嚴重減退。

不過沈茉還是從聊天記錄裏翻到了和盛以沈的約定,23號,是盛以沈約她去大劇院露臺的日子。

沈茉點開聊天框,很想發送一句:【盛以沈,23號我去不了了,我很快就要出國了。】

可看到對方特別回覆過來的“不見不散”,她又有些心虛的不敢發送。

要出國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忙的事情有很多。

沈誠天特意從濱市飛來幫她處理出租房,打包行李,父女倆忙的團團轉,也就在百忙之中,沈茉才把自己要轉學的事情告訴了趙麗麗。

並且叫她不要聲張。

自己除了趙麗麗,在京市也沒有特別要好的同學,說不說其實並沒有意義。

沈誠天父女倆喊了趙麗麗過來,三人一起在飯店裏吃了頓飯。

期間,趁著沈父去洗手間,趙麗麗總算問出了心中的那句話,“茉莉,如果你要出國……那盛以沈怎麽辦?”

“嗡嗡”

手機微微震了下。

沈茉低頭查看消息。

【沈默:學姐,你最近都沒有找我呢,這幾天課業很忙嗎?周末要一起去餵大壯嗎?乖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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