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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伽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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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伽番外一

烈日炎炎,把田裏的積水烤的一幹二凈,缺水的黃土幹裂出一道道深長的口子,本到了收成的時候,卻因天災,不少人家都遭了殃,望著田裏嘆息,愁眉不展。

大人們心裏煩悶,愁於生活難以為繼,加上太陽的烘烤,一個心裏都憋著火就像點燃的炮仗瞬間就能炸。

特別是聽到山那邊的喧鬧聲越來越大,心裏更不是滋味。

“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在鬧鬼啊!一個個再不消停回去吊著打。”

說話的男人聽出是幾個孩子在吵,怕他們動了手傷到人,被人家爹媽找上訛錢。

“是羅伽欺負我們。”山那邊傳來一響,聽著也是一個半大的孩子。

大人聽到後罵罵咧咧地吐了口唾沫,繼續咒罵老天爺不讓人活,至於山那邊發生了什麽,他不關心也不想知道。

聽到是羅伽就放心了,沒人找他們賠錢。

過了小半個時辰,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子從山上沖了下來,衣服沒有裹住的地方露出一道血痕,手上還有血跡。

他低著頭沖回自己的茅草屋,路上的人看到他的慘樣,冷漠地繞著他走。

羅伽沖回家,用門閂把門抵住,聽了一會兒,沒有人跟上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張開手,手心裏躺著一只斷掉的沾著泥土和血的彈弓,他扔掉木頭,用清水搓洗手心,血染紅了整個水盆。

他又看了一眼不斷滲血的傷口,心裏直犯惡心,他面無表情的傷口浸在水裏,手心的一塊肉直接被水充盈半浮著。

怕把肉拽下來,傷口長不好,他忍了半天還是沒有下手。從一旁的桿子上拽下來一塊布,他把手裹得嚴嚴實實。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才感覺餓,肚子一直在叫,他已經連續幾天沒有吃飯了,今天是餓得不行才上山去打幾只鳥填饑,沒想到遇到了村裏黃小虎和他的一群兄弟。

羅伽心裏憤憤不平,要不是他們仗著人多,他哪裏會輸,還把他辛苦打的野食搶走了。

今晚要是再不吃東西非餓死不可,他體驗過餓死的感覺,躺在地上,渾身沒有力氣,餓的只想吐,在生死的邊緣徘徊,卻連自殺的力氣也沒有,只求有一個人能幫他一把,幫他燒一把火,讓他把自己烤熟吃下去,還能體驗一次飽的感覺。

最後他命大,半夜下了一場雨,他喝著地上的雨水活了下來,從那以後就不怎麽想吃東西,除非自己餓到極致,快死了才會張口進食。

他已經把自己餓了十天了,還是活著。

村裏的人真沒有冤枉他,他是一個怪物,不然怎麽這樣都死不了。

他也想通了,死不了就算了,不折騰。

家裏什麽都沒有,羅伽打算一會兒出去,看田裏有沒有能吃的草,不能吃也沒關系,他又餓不死。

羅伽隨便找了一點東西果腹,青草特異的苦味在他的嘴裏肆虐,他不適地皺著眉。

半大的孩子被生活逼著長大但自小的習慣怎麽也改不了,他吃不得苦,一點都吃不得,別人嘴裏的一點苦,會在他的嘴裏放大無數倍,難以忍受。

羅伽恢覆一點力氣就去院子裏挑水,這個時候大家都不在,他去才不會被人欺負,好幾次他挑了滿滿的一桶水回去被人絆了一腳什麽都沒剩下。

可他能怎麽辦呢?

他到底還小不是,只能讓那個絆自己的人第二天差點淹死在水裏,其餘的他什麽都幹不了。

唯一能給自己主持公道的男人,他恨不得死的是他。

羅伽踏進唯一一間能住人的屋子,聽著如雷轟鳴的鼾聲,站了一會兒,抱著自己的破舊的被子到外面去,免得酒臭味熏到他。

羅伽又一次想,為什麽死的不是他呢?畢竟有的人活著除了礙眼沒什麽用,還不如早死了讓人懷念得好。讓該活著的人活著,還能讓周圍的人好受一些。

羅伽沒想明白,第二天一早又去了娘的墳墓邊站了一個早上,還是沒想明白。

回去的時候他運氣好撿了一只兔子,死的。

羅伽覺得他找到答案了,這只兔子死了就是讓他吃掉,讓他活下去。

以此類推,有的人活著是為了別的而死,那他呢?他會為了什麽活著,誰又會為他而死。

他想得越來越多,回了家還魂不守舍的,酒醒了的男人,看他的樣子就來氣,惡狠狠地揍了他一頓,鼻血又流了他一手,手裏的兔子也被抓過去了。

今晚的兔子肉沒有他的份就算了,他還要把手上的布拆了重新包過。

羅伽不覺得疼,只覺得麻煩,他和這個男人生活在一起很多年,這樣的打罵他習以為常。

一個酒鬼除了喝酒幹不了其他事,為了能喝上酒極盡不要臉之事,活得就像死了,不存在一樣。

村裏的人都不把他當回事,也不把羅伽當回事,大的小的都能欺負他。

羅伽也不是吃素的,有一次他爆發出來,身邊的人都被他重傷,關鍵是他什麽都沒有做,那次之後他們才消停了一點,後來就傳他是個怪物。

羅伽心裏滿不在意,他是不是怪物對他沒影響。

後來他們見羅伽也不是次次爆發才又找他的不痛快,只是聰明了些,知道不要把兔子逼急了。

猶是這樣,依舊讓羅伽厭煩他們的小把戲。

那只兔子被男人獨占,羅伽心裏不痛快又跑到山上去,待在娘的墳墓前,望著漂浮不定的雲,他的心跟著飄搖。

娘活著的時候,她喜歡在日頭沒那麽毒的時候,摟著他在院子裏吹風,頭頂的雲,可望而不可即。

娘的身體很不好,沒有拖幾年就去世了,死的時候剛好是下午,多雲。

他只能在娘親這裏有安寧片刻,其餘時間,他感覺不到自己活著,周圍的好像也不是活物,他就像活在別人夢裏一般不真實。

誰讓他連疼痛的感覺都那麽遲鈍。

羅伽張開手,真切地感覺傷口裂開的怪異,對傷口的疼痛沒有一點真切的感受。

這才是被村裏人叫作怪物的原因。

羅伽靠著娘的墓碑睡得香甜,他是背地裏的蟲子咬醒的,手臂酥酥麻麻的癢,他一路撓著回去。

還沒有進家門,就看到門口圍了一大圈人,對著裏面指指點點,他們的表情很奇怪,不經常看到。

村長看到了羅伽,一臉痛恨地抵著拐杖,因為激動滿臉通紅,他啞著嗓子道:“還不快滾過來。”有村長帶頭,周圍的男男女女都推搡他,一直把他推進去,羅伽這才看到慘狀。

他半張著嘴,百口莫辯。

人確實死了,他爹一臉驚恐地趴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喉嚨,痛苦萬分的死去了,地上還有他啃了一半的骨頭。

他該怎麽說,說那只兔子是他準備自己吃的,不知道有毒,他敢吃那來歷不明的兔子,他不怕毒,沒有毒能要了他的命。

至於他爹會不會死,他就不知道了。

但是兔子畢竟是他帶回來的,這是事實,他不知道該怎麽給自己辯解。

村長看他一言不發,以為他默認了,不僅憤怒還感傷,在這偏遠的小山村,從來沒有哪家的兒子敢毒死自家的爹,要是不嚴懲,開了這個風氣,以後就沒有好人了。

他道:“把這個孽種關到後山的山洞裏,不許給他吃一口飯。”

他打算把他關上一個月,要是一個月之後,沒有水,沒有糧食,他還能活下來,那就是老天爺的意思,他管不著。

在場的人都信服村長的決定,至於羅伽會怎樣痛苦地死,他們不關心,這孩子早就該死了。

他五歲的時候就把一個男人推到水裏淹死,等大家趕到的時候,就看見他站在岸邊木楞楞地盯著他的身體沈浮,最奇怪的是,當他們想要救的時候卻無法靠近。

從那以後,村子裏的人見著他就繞道走。

羅伽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噴嚏,他裹了裹自己單薄的衣裳,這麽陰冷的山洞,不出五天他就會凍死在裏面。

村長給他留了一個月的時間,有點多。

羅伽被他們壓進來的時候沒有反抗,就像當初看著那個男人的屍體在河裏漂浮,那樣木然。

做過的壞事只有一件,還是因為那個男人敢欺負他娘,被他撞見了,死在他手裏算罪有應得,他娘恥於受辱,又被他爹打了幾年也死了。

剛開始的時候,他確實有想過殺了他爹,最後想想,他就剩這一個親人了。

當年他沒有動手,如今也不會殺他,羅伽心裏很難過,酸澀地發苦。

村裏的人覺得終於把禍害除了,心裏很是舒坦,平日裏最喪氣的臉看到別人也要笑笑。

沒人覺得羅伽能活下去,整整十天,無水無米,就算一個青壯年也得活活餓成幹屍。

天不遂他們願,羅伽在山裏活得好好的,漫山遍野地打野果子吃,還覺得這樣的日子不錯,不想下去。

但他自認遵守規矩,在山洞裏老老實實地餓了自己十天,十天後才砸了關他的木欄出來了。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眼閉上,免得看著自己裸露在外面的手臂掉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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