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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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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蘭澤領著他,聽著身後的動靜,若有若無地嘆了一聲,他的眼角餘光看到師弟失魂落魄,也覺得這樣的日子難捱。

他想短短時日怎麽大家都成了這樣,一陣陣倦意反撲在他身上,滔天的波浪,將他的心緒擾亂。回想這幾日發生的事情,簡直讓人不敢相信,三位宗主關了護山大陣,開啟覷天,本以為否極泰來,卻沒想到在幸運的巔峰,小師妹和江雨岸落入敵手,這是一重重的打擊,將師弟折磨得面目全非。

連師父與他搭話都沒有回應,今日若不是……想來師弟連動都不會動。

蘭澤強撐著一口氣,笑著說,“你放心,師妹肯定無恙。”

蘇閣呼吸都淩亂了,聽蘭澤說話卻做不出任何回應,他只是木然地註視前方,讓自己的腳帶著他走,眼底一片幽深。

當他跪在大師伯三師叔面前時,葉晚照帶著暴怒在他耳邊吼道:“你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思拜在巡世宗門下。”

葉晚照聽沈修止說他重生而來,便被驚得後退一步,顫顫巍巍地站穩。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他的面前,他閉上眼悔恨交加,只怕巡世宗要毀在他手中,等一切情緒塵埃落定,他才坦然面對蘇閣,卻又忍不住暴怒。

沈修止默默地走在他身邊,同他一起緩緩地跪下,蘇閣這才回了神像是有一只手緊緊地掐在他的脖子上越收越緊。

重來一次,他居然搞砸了這麽多事,被利用至此,害得宗門求助無門,害得大家困在這不堪的真相中。

沈修止卸下手中的劍,橫擺在面前,低頭認錯,“師兄,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

蘇閣剛要說話,一雙溫暖的手緊緊地攥著他,又將他的喉嚨封住。

葉晚照顫抖著指尖,輕輕嘆息一聲。

沈修止繼續道:“若不是我前世將他推入絕境,他今生又怎會緘口不言,何況重生之事簡直匪夷所思。”

到了今日,他變成了別人的棋子狠狠地插在了巡世宗,重創修仙界,致使巡世宗受眾仙家猜疑。

沈修止的聲音異常輕柔,輕輕巧巧地便將這所有事情攬到自己身上。未得到蘇閣的信任,讓他不敢將前塵盡數托付是他的錯。沒有看清背後勢力的目的,自己也被蒙蔽了雙眼,踏入陷阱之中,這是他的錯。沒有解開蘇閣的心結,讓他躊躇在自己身邊恍惚不安,這更是他的錯。

唯一慶幸的是他還有機會來補救,他們還能夠共同站在一起,而不是如前世一般陰陽相隔。他知道他死那刻自己的心情難以言喻,哪怕他已入眾矢之的,可到底是幸運的。

蘇閣順著他的意一言不發,可眼角的淚宛如刀片將兩個人割得渾身是血。

但是此刻他終於敢回首前世,被陰影擋住的過去終於清晰。

其實他死的不冤枉,他傷了人是事實,他因妹妹和兄弟遷怒沈修止是事實,他因混種無法控制自己的靈力,失去神志也是事實。

是他害得巡世宗一蹶不振,差點就此覆滅。他雖未經歷他死後的那些事,可風中的腥氣也讓他嗅到了可怕的曾經。他在翠峰樹下站了兩天,沿著前世的可能不停地推算,發現最後走向同一個結局。

他真的毀了沈修止不止今生,前世沈修止也困在自己的死亡中不能自拔,那不是羅伽的詛咒而是他看到的事實,一個因他而死,差點毀滅自己的沈修止。

葉晚照的呼吸徹底亂了章法,一口氣提不上來,喘得很急,在每一口喘息中,他都用力地壓著心底的怒火和脫口而出的惡言,只因他還殘存著一絲憐憫。

梅疏瑤知道他心軟,嘆了口氣,輕聲安慰道:“師兄,當務之急還是要查清楚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是否會影響今生。”

他們終於理清的思路,蘇玄墨定和蘇閣一般是從前世歸來,才能下這樣一盤棋,而且在他送蘇閣入巡世宗時就已經看到了今日。蘇閣兄妹一開始就是他的棋子,不論沈修止會不會提前收蘇閣入宗門,待到十年一選,蘇玄墨也會想盡辦法送他們上來,蘇閣也是被無辜利用的,很多事情怪不到他頭上。師兄一時惱怒,遷怒於他再正常不過,可眼下是弄清楚前世蘇玄墨做到了何等地步。

葉晚照止住了怒,氣呼呼地揮著衣袖,示意他們起身,跟著他走,“去開覷天吧。”

覷天一開也不知會發生何事,他們又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蘇閣的手和沈修止緊緊地握在一起,一起抵禦前方燃起的熊熊大火,不害怕發生的意外。

葉晚照和梅疏瑤看到這一幕,無聲地移開了雙眼,只當沒看見。

滿天的星子齊齊地落了下來,粘到衣袖上,燙出一個黑洞,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黑雲吞沒,墜入黑暗。黑色的天幕將巡世宗籠罩,所有弟子聽令紛紛靠在一起,互為支撐,使出渾身解數,調動全身靈力,共同抵禦天上落下的星子,黃沙打著旋兒撲在他們的臉上,他們屏住呼吸,專註地抵禦著。

星火只是一開始的警告,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帶著沈悶,嫣紅的水珠落到樹上,烈火焚燒的枯焦味直往他們的口鼻裏竄,劈劈啪啪,聽得大家雙眼發暈,一些靈力微弱的弟子失力地倒在地上,精神恍惚,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呆呆地望著傾倒著血雨的天空,絕望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蘭澤心裏暗暗焦急,強撐著領著眾師弟布法陣,保護靈力微弱的弟子。

從血雨中活下來只是一次考驗,風化作一片片刀刃,吭的一聲落在法陣上,突然那裏就裂了一個口子,直插在外門弟子的肩上,轟的一聲各處都發出慘叫,在幾座山峰上此起彼伏,可現在除了他們自己,無人能救他們,大家只能用力抵禦,不敢松懈。

那些哼聲傳入蘇閣的耳朵,只覺得刺耳。

此刻他們四人立於巡世宗雲端,便是半分心神都不敢分出,汗珠從額角滾到眉眼滑入眼角時,雙眼發緊發疼,幾人收緊唇線,如臨大敵。

那時他們的師父領著他們三人,也如今日一般,開啟覷天,在這些異象中可以看天機,付出的代價便是師父的死。

世人都說巡世宗葉宗主掌管刑罰,沈宗主外出雲游,匡扶正義,可梅宗主好似只處理雜事,可他們不知道,他存著一個寶物,他手中的扇子,便是寶物的鑰匙。

當年陌陵三上巡世宗,騙得梅疏瑤的信任,也曾對扇子下過手,卻什麽都找不出來,是因為他手中的扇子雖不是凡物可也不是寶物,只是藏著一片星辰,為他指引方向,為他點明寶物的位置。

他們的頭頂,正翻飛著一把張開的扇子,那扇子越往上走終於將所有的光芒匯聚到一點,指向了整個巡世宗。

覷天並不是一個能拿起來的寶物,它本是完美的法陣,巡世宗的職責便是守著覷天,不讓它被有心之人利用。

此時覷天緩緩打開,整個巡世宗地動山搖,每一條石縫裏湧出一股股細如絲線的靈力,穿進蘇閣等人的眉心,他們的眉頭驟然一緊,臉色瞬間變得像雪一般的蒼白,頭疼得厲害,像是被人劈開,灌入了本不屬於他的東西,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每個人都無法承受,最先墜落的是梅疏瑤,蘇閣雙腿一彎被同樣臉色蒼白的沈修止一把撈住,強撐了一會兒後,三人轟然而倒。

樹木繁茂的山道被青林掩映,仔細望去也分辨不出他們墜落何處,弟子們只能看到光芒四射。

“你們聽說了嗎?昨夜塗山鬼道集齊了不少仙家,就是為了圍剿蘇閣。”

“聽說他死得很慘,都已經入魔了,為了防止死灰覆燃,四仙門使了渾身解數,才把他徹底封印在塗山。”

“你說他怎麽死得這麽慘?他以前還是蘇家的人,怎麽蘇家不幫一幫。”

“此言差矣,蘇家的混種罷了,蘇家也不會認這個東西。”

他死後茶館裏的說書先生,還將他的事跡編成一本書,為茶館招攬了不少生意。

前世他真的殺了許多人嗎?自己空負魔頭之名,在逃亡那段時間裏是誰讓他去塗山鬼道?又是誰告訴他有一座山名為佘山,在那裏他能得到解脫。

在鬼道劫殺他,來的是大師兄,是沈修止不願來,還是那時他已身受重傷,臥床不起,他能看見自己那雙不甘的雙眼,死前怨氣橫生,死後陰魂不散。

在一片模糊之中,他看到有人拘了自己的魂魄,帶著他的殘魂直上巡世宗。身上布滿刀傷,憔悴不堪的沈修止就這樣大剌剌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一青一白兩把劍,環繞在他的身邊,發出陣陣劍鳴,保護著他。

有人將他的殘魂在他面前捏碎,那一刻沈修止的痛苦令天地昏暗。

一個修士居然能死兩次,一次是醒來後聽到他被截殺在鬼道魂魄無存,另一次是現在,他的殘魂在自己面前湮滅。

沈修止如清風朗月一般,照亮眾人的前途,從未被黑暗吞噬,可現在他的眼裏只有殺戮和怨恨,縱使他身邊有兩把劍,似乎都不夠。

可惜沈修止無力回天,因為並不是每一次正義都能占得先機,修仙界的氣運已經耗盡,單靠他無力回天。

為何蘇閣會回到曾經?為何會有重生?這些都是他人的強求,是沈修止開了覷天,斷送了前世的仙途,逆轉時空將蘇閣送了回來,給了那縷殘魂機會讓他們還能活著相見。

開啟覷天要付出代價,沈修止喪失一切記憶,反倒是他要對付的蘇玄墨得了利窺探天機,值得慶幸的是蘇閣的殘魂居然被上天庇佑,重生一次。

得知前世發生的一切,沈修止心裏只有慶幸,還好這一切並未辜負他,他真的再見到蘇閣了。

至於付出的代價。

本不重要。

他只珍惜眼前他得到的一切。

沈修止牢牢地抱著蘇閣,就連一瞬都不敢放開手,生怕又墜進前世的夢魘中不能自拔。

蘇閣醒來,被他的汗浸濕,那汗珠眼角滾下來,像是哭了一般。

斑駁的陽光落在沈修止的臉上,他低著頭輕輕喘息,看著他的臉,原本如雷的心跳聲變得平靜。

他只呆呆地望著他,下一刻托起他的臉,吻落在眉心,指尖摩挲著臉頰,感受他活著的溫度,再睜眼,眼角的戾氣與殺戮都被這柔情碾碎,壓了兩世的思念讓蘇閣手腳發顫,嘴巴張了又合,喉嚨處只能發出哀鳴。

他倆用力地吻著,頭暈目眩,眼角掃過這明朗的天空和茂盛的綠色,天地顛倒。這條路他們走了好久好遠。

蘇閣的雙眼透露出情緒,緊緊地盯著沈修止像是在問你又是何時動的心?

沈修止淺淺一笑,感受著二人之間有滾燙的情誼,今生的燦爛與前生的孤寂融入他的體內,便是一種奇妙的滿足,他想應該是前世,這個人變成樹上的藤緊緊地箍著他,卻從未想過將他吞噬,而是緊挨著獻上自己的愛意。沈修止揉了揉他的肩角,抱著他輕輕拍了拍。

這樣平常的一日是前世自己魂牽夢縈,才能得到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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