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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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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蘇閣想起沈修止為了他已經和巡世宗斷開聯系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著,“你就這樣信我嗎?”他的眼中全是疑惑,忍著難受,壓住湧向心頭的悸動。

沈修止長身玉立,在月色的映照下就像一塊美玉,他的雙眼透亮,散發著動人的光彩,唇角帶著溫和的笑意,便將晝夜的寒冷驅散,“若不能信你還能信誰?你在失智後與我交手的一招一式讓我如此陌生,可處處透著我的影子。”

趁熱打鐵。

沈修止明白自己該何時進攻,便將時機拿捏得精準。

此時夜色更濃,山風已經停歇沒有了颯颯的聲響。在這寂靜的黑暗世界中,蘇閣的心卻在月光下明亮。

他釋然一笑,“你會信嗎?”

沈修止點點頭,沿著蘇閣為他鋪下的路,大踏步地走進暢通無阻的記憶深處,想要看到曲曲折折的記憶。

他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何況修仙問道,本就已超脫常理。”

“第一次見面,我便發現對你是如此的熟悉,我們已經相知相識幾百年,絕不是初見。”

“前世是我殺了你,而後,我也因此死在了這事上。”他的聲音雖輕,可言中的沈積之意卻如水般流瀉出來,匯聚成深潭,將二人沈溺。

“前世……”沈修止不住地重覆。

而後他莞爾一笑,“我早該想到的,咱們今生還是遇見了。”

前世他二人的糾葛如此的深,又如此的慘淡,今生重逢定是避開,又怎會順從?

蘇閣從不是被過往牽住的人,他定有一些不可抗力,只能如此選擇。

沈修止試探地問道:“是因為飛瑩嗎?”

他只敢拿蘇飛瑩做借口,哪怕他的心臟跳得快要從胸腔裏跑出來了,可他卻依舊不敢問出來。

蘇閣的眉微微蹙起,“前世飛瑩和我一起入的巡世宗,她在宗裏備受疼愛,一掃在蘇家的頹廢樣子,我本以為我知曉前世只需小心避開,就能讓她一生平安順遂,健康喜樂,卻沒想到還是出了岔子,想來是我托大,前世發生的事,今生也會跟著改變。”

沈修止認真地看著他問道:“那你對我還有恨嗎?”

回想過去的一切,慘烈對比。,世他孤獨地逃亡,來不及向任何人解釋,也來不及懊悔,來不及去看她的屍首,更來不及查明真相。他孤獨地逃到鬼道死在不歸處,被人屠殺。

可今生他懲奸除惡在外行走收到的都是讚譽,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前,他獲得了前世從未得到過的安定與幸福,就連現在落入絕境,他都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沈修止陪在他的身邊,從未離去。還有他的妹妹,她還活著,並沒有死在那個不知名的地方,讓他痛苦不已。

這樣一來,今生的圓滿難以言喻。

蘇閣誠懇道:“從未有過恨,你將我和飛瑩帶出苦海,送到人生之樂,沒有你,沒有巡世宗,我和飛瑩並無歸屬,所以今生哪怕再艱難,我也跟著你走。現在你已經知道真相,是時候將我交出去了,否則你就會被我連累,落得生死道消。”

聽完蘇閣的話,沈修止不管蘇閣口中透出多少的迷惘與頹廢,要堅定地帶著他往前,並不懼怕未發生的一切,接下來的路他會拉著蘇閣一起絕不中途撒手。

他許諾道:“既然很多事情已經發生了變化,那你怎麽知道我的命運不會發生變化,前世我因你而死,今生我們已經知道會發生什麽,一定不會重蹈覆轍。何況你一直說前世的蘇飛瑩此時已經命喪,可她現在還活著,只是不知道在哪個地方,又為何如此灰心。”

蘇閣啞然,“我本以為你知道這些事會把我當作怪物,除之而後快。”

蘇閣和他視線相撞,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笑意自眼角和眉梢一路開去,便將那漫長的寒夜驅散,將那堅硬的冷冰摧毀。

沈修止蓋棺論定,“早已見怪不怪。”

月色入戶又從山頂慢慢挪至山腰,再等日光穿過佘山的樹梢。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

飛瑩,你為什麽要縱容他殺我?

飛瑩,難道你忘了我是如此的疼愛你嗎?

飛瑩,你殺我就算了,為什麽還要朝你的葉叔叔動手?

飛瑩……

飛瑩……

在山間的破廟裏,在驚恐中陷入夢魘中的人臉色變得蒼白,噌地一下坐了起來,雙目無神,幾乎喘不過氣來。

蘇飛瑩難受地捂著胸口,連呼吸聲都帶著沈痛,一旁的江雨岸扶著她單薄的脊背,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歇歇。蘇飛瑩臉色鐵青,氣息不勻,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她的夢裏全是小叔叔,渾身是血,痛苦又無奈地看著她,一張嘴便是質問,嘴角的鮮血成行將他打濕。

“別怕,飛瑩,我們已經離開了。”江雨岸摟著她,低聲安撫道。

蘇飛瑩剛要掙紮,被溫暖的手緊緊地握住雙肩。

“為什麽你突然對小叔叔動手?”她的手剛好碰到江雨岸的傷口,現在已經不流血了,只是皮肉翻開,十分駭人。

江雨岸一時語塞,他低下頭仿佛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流露出不知所措,扯著自己幹澀的嗓子,怎麽聽都像是辯解,“我以為他要殺你。”

蘇飛瑩臉色陡然一變,變得蒼白,她猛地伸出手,衣袖翩然而飛,落在江雨岸的臉上便是清脆的巴掌。

蘇飛瑩咬牙切齒,“他是我的小叔叔,怎麽可能會殺我?”

蘇飛瑩也不清楚現在的憤怒到底是因為他的失控,還是因為他失控後還汙蔑小叔叔。

江雨岸側著臉僵硬地說:“那時他的劍已經揚起來了,而你就在他的面前,如果遲了一瞬他的劍就會砍向你的喉嚨。我心裏當時就起了殺意,根本按捺不住,直到他躺在我面前,我才反應過來。”

蘇飛瑩閉目思考了片刻,額角不停地跳動,忍住暴怒的情緒翻湧,她如何能接受,居然是她釀造了這一切的悲劇,她覺得倦極了,臉上也露出了疲憊的神態。

破廟外是已然落山的太陽,她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也不知蘇家的情形,更不知蘇家會如何尋上巡世宗,她的所作所為一定會連累到哥哥。

這一切就算有錯也是她的,這回卻將哥哥牽扯進來。

江雨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甚是滿足。緊接著他快速地起身,把他臨走前從蘇家順出來的劍放在蘇飛瑩的身邊,自己大踏步往破廟外走去。

“站住。”蘇飛瑩冷聲道。

江雨岸並未回頭瞧她,那劍從後面擲了過來卻巧妙地避開他,落在了地上。

“我回蘇家,交由他們處置,絕不能連累你。 ”江雨岸停住了腳步。

“你現在回去就是送死。”

“可人確實是我傷的,你放心,等到了蘇家會給他們解釋清楚,我一時發了狂才誤傷蘇先生和葉先生。”江雨岸停住腳,微微側首。

“這一去正中黑衣人下懷,他們的目的就是讓這件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你去背了黑鍋就會掀起修仙界的波瀾。”她的語氣輕而焦灼,又泛著無力和疲憊。

江雨岸聽完臉色變得雪白,他沈默了半晌卻也無可奈何,時至今日連自己的生死決斷都成了奢望,“你說的我知道,可背後之人算無遺策,我想巡世宗都是設計好的一環。”

他們二人一時都無話可說,氣氛漸漸低沈,仿佛有無數根細針紮在彼此的心口。形勢慢慢地逼近,終於要將積郁在修仙界已久的那處潰爛的傷口崩開,擠出沈在其中的淤血。

蘇飛瑩下定決心,“這一次蘇家和葉家是對你不死不休了,當務之急應該是盡快回巡世宗。找師父和哥哥。我平生所見的人中最聰慧的便是師父,最勇敢的便是哥哥,找他們一定能想出辦法來。”

江雨岸還有一半兒的憂慮,“蘇閣一定會信我們,可沈宗主?”

“你放心,師父也會信我們,只要哥哥相信。”蘇飛瑩篤定。

連著下了三日三夜的雨突然停下來,地上還是積滿了水。味道醇正的酒樓裏已經坐滿了閑散的人,在不起眼的角落,戴著鬥笠的二人細細品茶,散出的煙霧將二人隱藏。

酒樓中央有說書人拍著木板正講起閑話,一開口就勾得眾人豎著耳朵生怕落了一點,“聽說蘇先生重傷昏迷,現在還沒醒,蘇家主勃然大怒,全力追殺蘇飛瑩和江雨岸,那蘇飛瑩作惡多端,她那兄長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居然在巡世宗宴請那日露出兇相,接連殺了兩個無辜的弟子,那沈宗主眼瞎收了這兩位弟子又偏聽偏信,離開了巡世宗,更讓巡世宗元氣大傷……”

上面講得熱鬧下面也在嘀嘀地議論,“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誰人不知。我家有親戚在蘇家灑掃,聽說蘇飛瑩是巡世宗沈宗主派出。”

“蘇家主已正式修書給巡世宗,兩家正式交惡,其餘幾家和巡世宗鬧得不可開交,倒讓小仙家戰戰兢兢,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另一桌一邊吃著花生,一邊口若懸河,“我看這巡世宗也走到了絕路。”

喝茶的也加入了進來,“我看未必,巡世宗畢竟有這麽多弟子而且那葉宗主和梅宗主也是講理之人。”

一旁的人聽得也熱鬧,“別忘了巡世宗內多是混種,世家的子弟要是遷回本家,留下的全是混種,那些人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這個消息倒讓人驚駭,“可當初入巡世宗要和本家斷絕,終身為巡世宗弟子,怎麽又回去?”

在堂上的說書人眼見下方被新話題吸引,連忙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當初怎能想到這巡世宗能禍國殃民至此。只怕,修仙界動蕩,我們凡間的日子也不好過,到時候別把火燒到我們這兒來。”

四大世家還沒有倒,怎會將戰火連綿,江家動蕩,可江家境內的百姓被保護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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