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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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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蘇玄墨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這孩子自困的樣子,也很是心疼,“你仔細想想,江家式微,又有哪些家族冒了出來,如雨後春筍般發展壯大。”

蘇飛瑩無奈地道:“可仙門四大家為仙門之首,不就是應該聯合起來維護平衡嗎?”

蘇玄墨點頭,“要維持平衡不假,可沒有規定是蘇葉花江,也可以是其他家族。”

蘇飛瑩不屑地想,難怪修仙界只能修仙,卻無法得道成仙,其中私欲之過,怎能讓他們解脫。

經過下午二人的閑聊,到了夜間,蘇飛瑩已經很坦然地在掌事堂內整理散落的書籍,並不怕給自己招來麻煩,進來傳話的弟子,一邊求見蘇玄墨一邊側著眼睛打量她,好在新來的弟子都是親信並不亂傳,更有蘇轍在一旁提點,連著幾日,蘇飛瑩在掌事堂內的消息沒有傳出去,直到半夜,蘇飛瑩才拖著疲憊的步子回飛閣院休息。

漸漸地,蘇飛瑩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一早起來從白石道繞到銜芳苑,為葉清竹調理,下午再去掌事堂為小叔叔分憂。可喜的是葉清竹的氣色越來越好,有時蘇玄墨能在銜芳苑陪著他共度一個下午,並不似往常一般昏睡,在半夢半醒間以泣音回應伴侶。

江雨岸被困在白石道,也發現了這些細微的變化。起初便是白石道外能望到的範圍,落葉少了許多,那灑掃弟子很是殷勤。若有風吹葉落就立刻掃盡,有時還要叫住他不要清掃,免得那高空的鳥兒被驚擾不肯落腳。

便是送來的餐飯都比以往幹凈了許多,可他吃不下,剩了不少東西,這回沒人苛刻,他倒是犯了難,只能將手中的糕點掰成細小的碎塊吸引常來他這裏落腳的鳥兒,不出幾日,倒將那些鳥餵得胖圓,想要翺翔天際也費了好半天才能起飛。

近日,江雨岸早上起來居然發現他的屋內有沈靜如水的檀香氣,恍惚得讓他誤以為還在江家,他到處找尋,終於在門外發現了香爐,那香氣順著門縫進去,平心而論,這沈靜的檀香,讓他平心靜氣,他更聞出來,這裏的檀香是家中他常用的,平白勾起了思鄉之情,他眼神一動,默默片刻,舀了一點水,將它撲滅,又把門關上,倒頭睡去,江雨岸安倒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睡到大中午,江雨岸起身,屋內有一個弟子身量嬌小,低著頭只顧擺飯並不和他搭話,江雨岸忍不住好奇道:“你是何時調來的弟子?我怎麽沒見過?”

那弟子依舊不搭話,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情。江雨岸嘆了口氣,便道:“便將這些東西放出去吧,白石道終是不利修行。”他剛拿起一個饅頭,聞到檀香,心神一動,不小心將手中的饅頭掉在了地上,他俯下身剛想去撿。

“臟了的饅頭如何還能吃呢。”

熟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江雨岸驚愕地瞪大雙眼,臉色劇變。

那人擡起頭來,仔細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的肩胛骨和腳踝打轉,腳踝處拖著粗重的鏈子讓他掙脫不開,蘇飛瑩仔細一瞧,兩處肩胛骨都被鐵鉤穿過,和腳踝處一樣扯著粗重的鐵鏈,四根鐵鏈的另一端都被嵌在了墻壁上,那墻壁也是白石砌成。

這房裏的每一處都精心安排,目的便是毀掉他的根基,消磨他的靈力,蘇飛瑩都不用躺探進他的靈靈海,便知他靈靈海已經枯竭。

江雨岸壓著嗓子道:“怎麽是你?誰讓你進來的?趕快出去,這個時候還不懂避嫌嗎?”

怎麽也沒人管管她,這個時候還敢進來,蘇江雨岸也顧不得,拉起蘇飛瑩的手就往門口走去,長鏈限制了他的行動,他只能把門打開,示意她自己走出去,經過兩個人的拉扯,鐵鏈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敲在蘇飛瑩心口,泛起一陣鈍痛。

蘇飛瑩慢慢地等他折騰完,才沖他微微一笑,那一笑仿若春日初陽,她笑著解釋,“我偷了小叔叔的令牌,進來也不會幫助你逃出去,便陪著你說話解悶兒,就算小叔叔知道了,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蘇飛瑩心知肚明,知道他在緊張什麽。

江雨岸經過這些時日的折磨,如何能放下心,他焦灼地看著她,眉間帶著驚疑不定,“出去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蘇飛瑩的目光牢牢地落在他身上,江雨岸消瘦了很多,蒼白突出的鎖骨上掛著一片青色的外傷,讓人心驚,風一吹就能將他吹走。纖細的腳踝被鐵鏈牢牢地捆住,直泛著憔悴。

蘇飛瑩到底沒忍住,她帶著哭腔道:“他們怎麽這般對你。”

江雨岸的理直氣壯一下子洩了出去,他的手一松,兩人的衣袖短暫的交會又分開,悄無聲息地垂落在半空,他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空了,整個人顯得有些頹然,他無力地解釋道:“我修仙已久,他們送來的東西與我無益。”

蘇飛瑩也不戳穿他的違心,只當自己問的是一日三餐,便順著他一邊說,一邊擺盤,“慢慢吃吧,這是我親手做的。”

江雨岸也知道勸不動她,蘇飛瑩的倔強和她哥哥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江雨岸的容顏雖然憔悴,可終究沒有大變動,一雙眼睛原本是一片死灰,現在卻多了兩分生機,在寒風中掙紮,他順著蘇飛瑩的話頭,勾起一抹笑,“好濃的仙草氣,你是放了多少滋補的東西,可惜給我都是浪費了。”

可到最後他還是沒忍住,“你怎麽會來蘇家,巡世宗居然允許你出來。”

蘇飛瑩道:“葉叔叔病重我來看望,師父應允了。”

江雨岸的嘴唇嚅囁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問:“那你在翠峰還好嗎?可有人欺負你?”

蘇飛瑩笑著搖搖頭,眼裏終於有了細碎的光,“師父和哥哥一直護著我,巡世宗沒有哪個弟子對我不恭敬,自然是好得很。”

這對他來說是難得的好消息,“那我就放心了。”他的笑意淡然如一縷風,掠過平靜的湖面,只泛起點點波光。

他見勸不動蘇飛瑩,也不再多言,兩人難得坐下好好聊天,江雨安安靜靜地註視著她,在蘇家的這些日子裏,他心中糾結著沈重的絕望與憤恨,往事糾纏著他不得解脫,或名利或刻骨的記憶,讓他入睡醒來都在掙紮中過去。他在人前總是強忍著疼痛,盡量不去看身上殘忍的痕跡,決絕地將過往拋在時光的盡頭。可他到底得到過自由,他的腳只能踏到門口,那鐵鏈勒得他生疼,若他只有一個人,大可不必理會鐵鏈牽絆,可他終究不是。他身後還有江家,因為朱雀之禍,江家的日子也並不好過,他又怎能為自己的父兄再添麻煩。

看他神色不定,蘇飛瑩淡淡的微笑落了下去,面上的憂色如晨起時的白霧浮在枯草上,也是這樣淺淡的顏色,她蹙著眉頭道:“哥哥一直在想辦法,我們已經有主意了,你只需要靜靜等待,大不了再過三五年,我們定能將你帶出去。”

“你說胡說什麽呢”江雨岸只當她在說頑話,費心安慰她,連聲音都沙啞,他入了蘇家為質,已經不再想旁的事兒,他別過頭去看著窗外停住的飛鳥不敢回頭。

蘇飛瑩謹慎地打量四周,確定無人才敢輕聲說:“哥哥已經找到了仙草,等那果子成熟就可將你體內的毒物引出來,朱雀脫離你的身軀,我們就將它一並斬殺。”

她的聲音軟綿綿,卻讓江雨岸的心魂都被那軟綿的聲音吸引住了,那股寒風吹得冰冷的靈魂突然聚起所有的意識,他的手緊緊地握著,指甲嵌入掌心帶出一抹血痕。

“真的。”他小心地詢問,生怕驚擾了那個答案。

蘇飛瑩點點頭,她的心中也有洶湧的狂潮,一波一波地激蕩,心頭酸楚。當她有了這法子是第一時間就想告訴他。

他們的手緊握在一起,互相汲取力量,就這樣無人打擾,享受片刻安寧。

臨走前蘇飛瑩道:“我明日再來看你。”

江雨岸悄聲說:“別來了。”

蘇飛瑩笑得十分歡悅,“我會來的,有本事你就大聲嚷嚷,讓守在外面的弟子都聽見,到那時我就真的沒辦法來了。”

江雨岸嘆了口氣,著實無法,也忍不住怦然心動,他緊張得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手心浸出汗來。

只是當初不敢言的話,到今日又怎麽敢說,只得小心藏好自己的心思,便當舊友而已。

那一邊蘇飛瑩腳步輕快,每日到銜芳苑彈琴焚香。在那悠悠的寧靜中,她的思緒紛飛,將她的情緒牽扯起來,等一曲終,她臉上的笑透著一股暖意,他想就算歲月如此搓磨,遍體鱗傷。可今日一切猶如草木,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欣欣向榮。她離開銜芳苑時眉間已換成似水柔情,眼中有瑩瑩波光。

她便被狠狠地訓斥了,掌事堂的大門已經關上,駐守的弟子統一在外圍守著,不允許靠近。蘇玄墨正在書桌前拍著桌子,蘇飛瑩倒是乖覺,老實地低著頭,聽蘇玄墨發脾氣,一臉知錯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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