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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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樹木蒼翠,清露欲滴,濃郁的靈氣流淌,在呼吸間滲入靈海,每踏一步就像天定一般被引導,他們在山裏茫然地走著。

沈修止寬大的脊背擋在蘇閣前面,提著寒霜不敢松懈。

蘇閣的眼裏只有一抹白色。

一間茅草屋突現,用樹枝做籬笆細細圍繞起來的院子,門卻反常地開著。

“為何引我們到這裏?”蘇閣道。

沈修止沒有猶豫,走了進去,一進院子手中的劍就消失了。

蘇閣皺眉,確實消失了,不是幻術。

穿過院子,他們停在屋外,沒有貿然推門,等了片刻,門從裏面被打開,出來一個衣著樸素,不施粉黛的女人。

她的身上沒有靈力流轉,也沒有凡人粗重的呼吸。

蘇閣與沈修止對視,瞬間了悟。

沈修止溫聲道:“巡世宗沈修止攜弟子蘇閣,見過此方主人。”

蘇閣站在沈修止身後,細細打量女子,說不上多特別,但世家少有,很奇特,不愧是坐擁佘山一地的女主人。

那女子輕輕一笑,“我也是客居在佘山,不算主人,你們可以喚我若娘。”她微微擡手,屋子的結界消散,佘山的結界卻被牢牢加固,若是沒有若娘的允許,他們下不了山

若娘在前面引路,示意他們跟著她一起進去。

兩杯沈沈的茶水放置在他們的手邊,香氣四溢。

沈修止從善如流,一飲而盡,又是一股舒緩的靈力註入,默默撫平暗傷。

她忐忑地問道:“如何,可有茶香?”

蘇閣不敢騙她,沈默地搖搖頭,“汲入的只有靈力。”

她失望地嘆了口氣,略微疲乏,沒了精氣,也不管他們,兀自消失了。

神出鬼沒,還沒有待客之道了?

蘇閣道:“這算怎麽回事兒?丟下我們不管。”

她自然可以丟下他們,沈修止道:“她的身上有山的沈靜,或許是山中精靈。只要我們還在佘山,她就能控制一切,眼下佘山被封,自然不怕我們離開。”

早知道就不那麽莽撞地來,起碼該問問,好做打算,還害得師父跟著被困。又不知她什麽時候會放過他們?難不成要一直困在這裏,那巡世宗怎麽辦?江雨岸怎麽辦?

蘇閣內疚地低著頭,怏怏不樂。

沈修止道:“好了,不要想這麽多,還是想想怎麽在佘山找克制朱雀的法子吧!”

蘇閣眨眨眼,“師父知道我在想什麽?”

“猜的。”

好吧,是他的心思太好猜嗎?蘇閣忍不住腹誹。

沈修止在佘山漫步,忍不住感嘆,真是塊寶地,要是被世家知道了非得爭個頭破血流。

那三個家族為什麽放過這裏,還聯合起來不許修仙界提及,當年他閉關,巡世宗沒有摻和進去,那時佘山發生了什麽事他也不清楚,可絕對不是好事。

入了夜,滿天星鬥和翠峰所見沒有區別,蘇閣躺在柔軟的草地,困倦一層層襲來。

忙活了一天,什麽都沒有查到,蘇閣有些心焦,躺在地上也不安心。

但佘山給人與世隔絕的錯覺,好像再多的煩惱也可以放下,不去沈溺。

可是怎麽放得下。

蘇閣道:“師父,要是若娘再不出現,我們怎麽辦?”

沈修止問道:“你擔心江雨岸?”

“這倒不是,小叔叔看著不會出差錯。只是,佘山的結界又重了一層,我下午試著出去,沒想到被彈開了,我的靈力打不開結界。”

如果他打不開結界,那若娘想把他們關多久都可以,可山下的事務繁多,他們總不能在這裏陪著若娘耗。

也不知宗裏的兩個傷號怎麽樣了,羅伽和前世不同,對巡世宗暫時沒有威脅,只要花重影在,他就會投鼠忌器,翻不出水花。

不過前世花重影也沒把那只野獸困住,這一世他能做到嗎?

蘇閣很懷疑。

那他要和沈修止說這事兒嗎?他又用什麽理由說服沈修止相信他,還不被懷疑呢?現在是非常時期,仙門裏的每個人都有反叛的可能。

沈修止會相信自己嗎?蘇閣不敢賭。

結果就是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裏別扭得慌。

他忍不住自嘲,怎麽越活越回去,前世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本事哪去了。

沈修止看他不安,還以為是靈力暴動鬧得他不舒服,轉念一想,佘山的靈力幾乎平覆了他的靈海,只要在佘山就沒有靈力暴動的時候,他又放下心,繼續打坐。

離開江家沈修止覺得自己很不對勁,可問題出在哪裏他也說不上來,好似他的身體裏住了另外一個人,在他不防備的時候侵入他的腦海,篡改他的記憶。

他閉目細思,有看到模糊的片段,只有一點卻重覆地出現在他腦海裏。

昏暗又狹窄的小道,燃起一簇簇火焰,世家家主聯合起來,神色捉摸不定,中間站著一個不知身份的人,他的腳底亮起咒印,像是殺咒。一陣烏黑後,天空下起血雨。

他也站在那條小道上,傷痕累累,身上沾滿了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到了末路,眼睛卻明亮,快意地瘋狂。

沈修止能感受到他激動又痛苦的內心,一種不顧一切的毀滅,不是誰都可以叫停的。

沈修止猛地一激靈,寒霜嗡嗡作響,迸發出強烈的戰意。

沈修停住喘氣,濕黏的額頭貼上溫熱的手,蘇閣的氣息他很熟悉,漸漸放松警惕。

“師父,回去後讓小師叔看一下,連著幾夜都不安穩。你夢到什麽了?”

沈修止失落地搖搖頭,“我不知道,醒來什麽都記不得。”

那更奇怪了,誰有本事算計沈修止,嫌命長?還是他自己的緣故?蘇閣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著急,影響到他?

醒了就睡不著,兩人聽著佘山的雨露滴水,鳥鳴山澗,消盡疲憊。

三天,他們等了三天若娘才露面,沈修止和蘇閣在山裏逛遍了都沒有找到上古留下的只字片言,只把最後的希望放到若娘身上。

茅屋燃起炊煙,靈力彌漫。

可惜,不是若娘求的稻谷清香,她失望地撇下所有,興致缺缺連茶都不上了。

她滿臉愁容,道:“你們的來意我清楚,若是你們能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幫你們。”

沈修止道:“想我們做什麽?”

“我定居在這山上很多年,可我忘了什麽時候來這裏的,花了好多年才想起一星半點。”她傷感地笑了笑。

若娘在這佘山不知多少年,時間久了,把過去忘得幹凈,依稀記得有一個男人對她呵護備至,有求必應。

若娘記不清那個男人的長相,姓氏,只感覺他們很親密,或許她嫁給了他,兩個人在深山隱居,從不外出。

時間一久,她信了自己的猜想,可她無法解釋為何她的夫君不在身旁,偌大的佘山也沒有她夫君的墳墓。

就這樣,永不停息地想,若娘終於想起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比如,她夫君愛喝她泡的茶,連外出都會備好她炒的茶,從不喝別的東西,夫妻情篤。

她的夫君是一位學識淵博的公子,家裏很有權勢,可為了她卻甘願隱姓埋名,是以她非常愧疚,心裏常懷隱憂,不知何時才止。

她記得太少,一星半點不足以推出夫君的全部,要是她永不知夫君的全貌,那太折磨人了。

“你是想找你的夫君?”蘇閣估摸著。

若娘希冀地望著他,沈沈地應了一聲。

蘇閣道:“你還有什麽信物嗎?除了嗜茶。”

若娘嘆了口氣,“我只知道他還活著,除了這個,我再也想不起其他的。”

“你們要是答應幫我找到他,那我就把你們想在山裏找的東西,給你們。”

沈修止反問,“我們要什麽?”

若娘笑了笑,“我在山上觀察了三天,你們的目的一清二楚。只要在這山上,我想知道的無人瞞得了我。你心裏有一大患,朱雀,而降服朱雀的辦法,我有,除了我,你再也找不出另外的人。”她說的不是狂妄之詞,而是佘山給她的底氣,她是山,山也是她。

她活著的時候是凡人,死了卻和佘山化為一體,變成佘山的意志,唯一的壞處,就是她無法踏出佘山一步,每次她都走到山腳,下一刻又回到了山頂,久而久之,她也不勉強,靜靜等待機遇。

沈修止想了想,道:“我們答應你幫你找到他,你可是讓他回佘山?”

若娘蹙著眉,輕抿著唇,“不!我不要他回來,我只想知道他是否還記得我?為什麽要離開我?我想知道他還希望我等他嗎?”

蘇閣衡量了半晌,道:“可是,要找這樣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就算我們不放棄尋找,也需要時間,你不會想等我們找到了,再給我們降服朱雀的法子?”真等到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若娘覺得自己幹不出這麽無恥的事情來。

她許諾:“只要你努力地找,不管等多久我都願意。明天山上的霧會散去,那時你們就可以帶著想要的東西下山。”

蘇閣道:“你就不怕我們收了東西,不給你辦事?”

若娘默默地看著他,雙目幽深,“你承了諾言卻沒有做到,那你這輩子就不要修仙了,免得孽障叢生,毀了你。”

蘇閣渾身一抖,確實可怕。

沈修止道:“你的心願解了,又會如何?”

“那我就沒有牽掛,可以安心離開。對你們來說,佘山靈力充沛,有利修行,是不可多得之處,可對我而言,這裏確實煎熬,我被困在這裏太久想離開,可又不明白我為何會被困在這裏,我想夫君他知道但他沒回來告訴我。我已經記不得我在這裏多少年了,漫長的等待,真讓人痛苦,每一刻都像是有螞蟻在啃噬我的肌膚,我能聽見腐爛的聲音,清醒地聽著……我想擺脫這一切。”

沈修止表示,定會完成她的心願。

若娘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他們是她這些年來見到的,第一次突破結界的修士,如果錯過了他們,她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若娘從懷裏掏出一顆種子,一顆看起來平平無奇,一點靈力波動都沒有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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