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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用你的聲音告訴我,他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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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用你的聲音告訴我,他叫什麽名字

沙漏被倒置,細碎的金砂開始墜落。

沃格特的聲音變得輕柔:

“想象一下,你現在正站在一扇門前……”

蘇菲黑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呼吸也逐漸平穩。

在催眠誘導音的影響下,她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六歲的那一年。

在她的印象中,家裏的光線好像總是很暗。

那天晚上,爸爸坐在桌邊一杯一杯喝著廉價的酒。

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蘇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爸爸的脾氣向來不好,她也不敢問。

媽媽在廚房做飯。

說是廚房,其實也就用石棉瓦隨便搭著的一個棚。

勉強能遮擋風雨,若是風雨大一些,隨時會被吹倒。

小蘇菲跑了過去,幫著媽媽添柴燒火。

“媽媽,我們今晚吃什麽呀?”

媽媽聞言,偷偷抹了一把淚,沖她艱難地露出笑容。

“媽媽給你煎玉米餅吃。”

小蘇菲發現媽媽在抹淚,就問:“媽媽你怎麽哭了?”

媽媽彎下腰,看著女兒那張充滿童真的臉。

還是沒忍住,說了實話:

“政府今天下了令,不準我們再種這種植物了。”

他們靠著種罌.粟的收入才勉強維持著這個家。

如果不準再種,意味著,他們將要過上朝不保夕的日子。

也不知道,未來還能不能活下去。

那個時候的小蘇菲還不懂媽媽說的植物是什麽。

只順著媽媽的話說:“那我們就種其他的。”

媽媽沒說話,低下頭繼續煎餅。

小蘇菲看著媽媽煎餅,好奇地問:

“媽媽,你和爸爸為什麽不種玉米?”

媽媽聽到女兒的話後,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說:“種玉米賺的錢,根本養不活這個家。”

不是他們想種那種東西。

只是,在那樣的國情之下,他們沒有選擇。

六歲的小蘇菲似懂非懂。

“媽媽不哭,等以後我長大了,會賺錢養你和爸爸的。”

媽媽繼續抹淚,聲音哽咽得厲害:

“好,我和你爸爸等你長大賺錢來養我們。”

可那時的她還不知道,她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媽媽的玉米餅還沒煎好,就聽見門外傳來了一陣陣不間斷地哄吵聲。

很吵,又急又兇,還很嚇人。

媽媽放下鍋鏟,從廚房往外走。

“媽媽出去看看。”

小蘇菲也跟了出去。

可她才跟出去,就看到爸爸整個人脫力地倒在了地上。

子彈不知道從哪裏射了過來,直接擊中了爸爸的太陽穴。

蘇菲見狀,瞳孔忽然失了焦,失聲大叫:“爸爸。”

媽媽從震驚中回過神,趕緊從前面退了回來,拉著蘇菲想往後跑。

可是,還沒跑兩步,媽媽也被子彈擊中了。

隨後也倒了下去。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把蘇菲護在懷裏。

蘇菲縮在媽媽的懷裏大喊了一聲:“媽媽。”

地上的血越來越多。

周圍密密麻麻的槍聲也不斷刺入她的耳膜……

“爸爸,媽媽。”

她不停地喊,不停地喊。

一切都太過突然,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只知道。

她的爸爸和媽媽,再也不能回應她了。

……

躺在催眠椅上的蘇菲緊閉著雙眼。

仍處於催眠狀態。

但眉頭卻皺得極厲害。

眼淚也順著她的眼角,悄然往旁邊流。

這時候,沃格特在她旁邊小聲問;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蘇菲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在混沌裏開始不斷地搖頭。

診室的溫度並不高。

可她的額頭卻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服。

藍色的襯衫已經被她的手指掐出了幾道明顯的褶皺。

沃格特繼續問:“你看到了什麽?告訴我。”

他的追問像在用手術刀劃開她結痂的傷口。

蘇菲閉著眼睛,仍在不停地搖頭。

沃格特繼續說:

“我是你的朋友,我可以幫助你,你可以相信我。”

蘇菲仍在不停地搖頭,額頭上的汗也越來越多。

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痛苦。

很明顯,她的意識正在瘋狂地排斥這段痛苦的記憶。

沃格特見她出現了這麽明顯的排斥反應。

就調小了催眠熏香的濃度。

打算換個話題,嘗試看能不能安撫她的情緒。

就坐在她身邊,輕柔地說:

“蘇菲。”

“讓你感到痛苦的一切都過去了。”

“你現在可以嘗試跟我聊聊天。”

“深呼吸,放輕松。”

蘇菲跟著沃格特的引導開始深深呼吸。

情緒也漸漸平覆了下來。

“在這個世界上,一定還有你在乎的人對不對?”

沃格特認真觀察蘇菲臉上的表情。

當他問到這個問題時,她皺緊的眉頭忽然緩緩松了一下。

但很快,又皺得很緊。

沃格特自然是看出她的答案了。

接著問:“這個人,是你喜歡的人嗎?”

蘇菲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但眼皮一直在動。

答案顯而易見。

沃格特又調高了催眠熏香的濃度。

“告訴我,他叫什麽名字。”

蘇菲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但淚水卻緩緩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

沃格特偏頭看了一眼,診室的沙漏即將流盡。

隨即又回頭,對她說:

“張開嘴巴,用你的聲音告訴我,他叫什麽名字。”

蘇菲的方才平穩的呼吸聲又逐漸急促起來。

臉色依然蒼白。

沃格特側身關掉音樂和香薰機。

準備結束催眠。

“當我數到一,你就慢慢睜開眼睛……”

“三、二、一……”

蘇菲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有些渙散,眼角仍有淚痕。

手心裏也全是冷汗。

沃格特給她遞上溫水。

蘇菲顫抖著接了過去,沖他點頭,表示感謝。

然後,輕輕抿了一口。

沃格特回到屏幕前記錄著剛剛治療的數據。

“現在感覺怎麽樣?”

蘇菲放下水杯,輕輕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而此時此刻,喬科正站在走廊上。

透過診室的玻璃,看到了剛剛沃格特給蘇菲催眠治療的全程。

但沒聽見聲音。

他站在窗外,看著蘇菲小口啜飲的樣子,喉結滾動,咽下所有情緒。

沃格特把信息記錄好了以後,走到診室門口開了門。

“治療結束了,進來吧。”

喬科這才雙手插兜,吊兒郎當地走了進去。

“治療得怎麽樣?”

蘇菲見到喬科進來了,趕緊抹掉臉上的淚痕。

從催眠椅下來,低頭去穿鞋。

站起身時忽然晃了一下。

喬科立刻扶住她的手臂。

隔著她手臂襯衫的布料,他感覺到了她明顯偏低的體溫。

“不舒服?”

他問。

蘇菲擡頭。

診室的燈光很亮很亮,刺得人眼睛發疼。

她咬著唇搖頭,用手語回:【我沒有不舒服】

喬科看著沃格特,語氣痞痞的:“她什麽時候能開口說話?”

沃格特客觀地分析:

“這位小姐失語的情況已經持續很多年了。”

“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

“她得慢慢從過去那段痛苦的記憶裏走出來。”

“主要還是要看患者自己。”

喬科睨過去,言簡意賅地說:

“你就直接告訴我,她什麽時候能開口說話就行。”

陽光照在他銀灰色的頭發上。

那一刻。

好像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漸漸模糊起來了。

蘇菲覺得自己的視線裏,好像就只有他一個人。

對於喬科的問題,沃格特也理性地回答:

“我也確定不了,可以讓患者多來做幾次治療,或許——”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被漠然打斷:“庸醫!”

喬科看了看旁邊的人:“走吧,以後都不來了。”

隨即轉身,出了診室。

蘇菲聞言心裏一怔,趕緊去拿自己的包。

沖沃格特醫生鞠躬表示感謝後,也急忙跟了出去。

沃格特倒是也沒惱,轉著手裏的水性筆,暗笑。

從診室出來後,蘇菲什麽也不敢說,只乖乖跟著喬科上了車。

然後,乖乖系好安全帶。

喬科把手放在方向盤上,看著身旁那個小小的身影。

她的眼睛還有些紅腫,但已經恢覆了平靜。

趁著他的視線看了過來,蘇菲鼓起勇氣擡起頭。

眼裏有他看不懂的情緒,

她十分鄭重地比劃手語:【赫蘭先生,我會努力的】

喬科問:“努力什麽?”

蘇菲:【努力讓自己能說話】

喬科輕嗤:“下午有課嗎?”

蘇菲搖頭:【沒有】

但同時也很好奇,為什麽他會問她這個問題。

喬科啟動了車:“那就跟我回赫蘭公館。”

蘇菲聞言,心臟猛地顫動。

她根本就沒有辦法拒絕。

她想跟他待在一起。

哪怕,只是在他身後偷偷看他一眼。

她點頭。

喬科漫不經心地說:“不問問我讓你回去做什麽?”

蘇菲就聽話地問:【去做什麽?】

喬科緩緩轉動方向盤,語氣淡淡散散,

“我受傷了,需要人照顧。”

蘇菲一聽,趕緊側頭過來看他。

滿目焦急。

在認真地檢查他哪裏受傷了。

外表沒有看出來。

所以是傷到裏面了嗎?

前面有個路口。

喬科將車緩緩停下。

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麽。

於是,在停車的間隙,他卷起右臂的衣袖。

手腕上,有一道食指那麽長的傷痕。

傷痕沒有包紮。

上面血痕還很新鮮。

說深吧,不算很深。

但也不淺。

當那道猙獰的傷口撞入蘇菲的瞳孔時,她的眉間霎時堆滿緊張和驚惶。

她還是忍不住用手語問:【你是……怎麽傷的?】

怎麽傷的啊?

那得容他想想啊。

去搶軍火的時候,被塔莫西的人弄傷的。

本來他們已經得手了。

在準備撤的時候,忽然有個不要命的殺手朝他沖過來。

喬科槍裏的子彈正好用完了。

只能跟對方貼身肉搏。

他隨便兩下就把對方的槍奪了過來,把人摁在地上。

可那殺手反手就掏出別在腰上的匕首,朝喬科紮去。

喬科利落地避開後,死死掐著那個殺手握著匕首的手腕,將他桎梏。

殺手滿頭大汗,驚慌地吞咽口水。

心想,他這回肯定要去見耶穌了。

海倫解決掉他那邊的狀況,跑到喬科身邊支援。

焦急地問:“你沒事吧?”

喬科並不應答,那意味不明的視線卻定定停在那把匕首上。

而下一秒,他卻把自己的右臂遞到那個殺手的眼前。

看著殺手命令道:“往裏紮。”

殺手and海倫:“???”沒病吧?

見人沒動,喬科扯了一把那個殺手的手腕,再次命令:

“我讓你紮。”

那個殺手管他有病沒病,握緊手裏的匕首就往他的手臂紮。

“呲啦——”

匕首紮進皮肉的瞬間,殷紅的血液立馬從裏面滲了出來。

喬科看著自己手臂的傷,唇角卻忽然勾起。

殺手對眼前男人的表情和行為感到疑惑又詫異。

“是你……讓我紮的。”

喬科一腳踹過去:“你現在可以去死了。”

殺手直接被踹倒在地。

喬科搶過海倫手上的槍,將槍口對準那個在地上翻騰的殺手。

“砰——!”

槍響過後,殺手停止了翻騰。

喬科才把槍還給海倫。

“撤。”

海倫看了眼他還回來的槍,又看了眼他手臂的傷。

“……”

副統領的腦子……沒壞吧?

……

思緒拉回當下,前面綠燈了。

喬科輕松地將袖口放下,繼續開車。

“辦事的時候不小心被一個雜碎給捅了。”

話說得倒是風輕雲淡。

其實,他媽還挺疼。

蘇菲聞言,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微微發白。

【你做的事情,都這麽危險嗎?】

喬科看完她的手語,狀似無意地回:

“嗯,隨時都可能被人殺死。”

蘇菲擰眉:“……”

這麽危險的話,那以後可以不做了嗎?

她想問他。

可根本不敢。

她以什麽身份去問去關心呢?

以前,她是他公館的女仆。

現在,她是他的債戶。

片刻過後,她用手語問:

【你的傷,為什麽不包紮?】

喬科在前面轉了彎。

再過一個路口就能到赫蘭公館。

他指尖輕敲方向盤,表現得漫不經心。

“當然是留著等你包。”

然後,又補了一句:“給你個機會,還債。”

“……”

蘇菲小心翼翼地點了頭。

他明明都已經受傷了,現在還要開車。

他手臂一定很疼。

蘇菲覺得,她有時間要去學開車,考個駕照。

那樣的話。

以後要是有機會,也許可以幫到他。

雖然,也許永遠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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