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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我好像犯了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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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我好像犯了個錯。”……

從前年瑜也沒覺得紅燒鯰魚有多好吃。只有臧洋, 永遠樂此不疲的。亦或許他也早有點膩了,就想逗逗年瑜。

現在他依然沒感覺這道菜口味有多好。

天上掛著的是和待註銷區一樣美的月亮,桂圓殼般的暖黃色吊燈照著客廳, 身邊人面帶微笑,一個個白色瓷盤被端上桌, 他的右手邊就是這道紅燒鯰魚。

丘曉櫻招待著拘謹的他吃飯, 笑談說臧洋以前是個左撇子, 和越山坐一起吃飯老打架,於是最後被越山強行掰成了右撇子。然後越山就開始吐槽這小子性格有多混,但語氣裏總帶著股驕傲的勁。

這些聲音和蒸騰的熱氣一起潮濕了年瑜的眼眶。

一個沒什麽牽掛的人, 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卻有一堆的溫暖迎面砸來。這時他迫切地想去抓住點什麽留作紀念, 於是目光不由自主地鎖定了那盤紅燒鯰魚。

所以這道菜才開始變得意義非凡起來。

連帶著臧洋給他簡單講述過的那些故事,都隨著照片和這桌晚飯一起, 在他腦海裏具象化。

後來越山問他:“準備什麽時候把那混小子帶回來?我想和他喝酒了。”

他猶豫再三, 吐出一句:“...沒想好。”

“其實他不用過多自責的, ”唐依說, “都是假的,沒準等他回來後就豁然開朗了呢?”

年瑜嘴唇微啟,還是沒說出話。

可是那傷就算結痂了,長出新肉了,再用心呵護,依舊會留塊小疤。不能用一句“傷口還會恢覆”或者“都是假的”, 就掩埋過他受傷時的痛楚。

年瑜不敢做這個決定。

他也希望臧洋每次笑的時候都是真心快樂和幸福著的。

萬一格式化後忘記了所有的臧洋,在沒有歸淩的世界裏,真的會過得比讓他回來更好呢?

年瑜怕越山和丘曉櫻心裏落空,最後還是規避了這個話題, 生硬地問:“所以歸淩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提到這名字,越山又氣得開了瓶啤酒。丘曉櫻嘆了嘆,道:“年琰有跟你說過,這項實驗是由臧商投資的嗎?”

年瑜點點頭。

“其實這個游戲是由臧商的家族企業出品的,很早的老游戲了,現在已經關服了,被年琰拿去改裝成了mod插入實驗。而歸淩只是個用來調試數值的測試號。在聽了122號的建議後,他本來只想導入臧洋的... ”

可那一天,是個暴雨天,而且已經下了持續了24小時不停。

極其輕微的敲門聲淹沒在滂沱的雨中,丘曉櫻打開家門時,天幕昏昏的,渾身濕透的年琰站在門口,劉海和睫毛都在滴答滴水,就這樣輕聲地跟她說:

“師姐,我好像犯了個錯。”

彼時唐依也在場,她們倆趕忙把年琰接進屋,將他頭發擦幹,倒了熱水,打開了暖氣。她們那時註意到年琰的臉色不對,但只以為是被凍的。

丘曉櫻問他怎麽了,他說:“我不小心把臧商名下那個測試號也導進去了,並且數值還沒有調過。”

這是會嚴重幹擾游戲平衡性的一件事,而且極大地給實驗增添了不穩定因素。可要解決其實也很簡單,畢竟新一輪實驗還沒完全開始,就好比游戲內測,還沒進行公測,一切都能調整。丘曉櫻不認為這件事值得他冒雨過來匯報。

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就是年琰在休學前曾是導師手下最優秀的學生。在外人眼裏,他就是個天才,小時候連跳三級,研一轉博,讀到博三時決定休學一年來折騰這個實驗,今年也不過才23歲。丘曉櫻不認為年琰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但她很後悔那天把這個問題問出了口。因為在她問完後,年琰忽然全身開始顫抖,惡心、頭暈、大口大口喘氣,驚慌的神色都快淹了整棟房子,雙手悶著臉,弓著背,頭也支不起來。

他這幅樣子把唐依和丘曉櫻都嚇壞了,唐依說年琰這估計是應激反應,可她又不是心理醫生,盡力在年琰身旁勸導了半天都沒用。

最終她倆用年琰的手機打了一通電話給臧商,臧商那時直接拋下了一整個會場的人過來。她們避嫌,也不知道最後是怎麽安慰好的。

後來臧商解釋說,年琰父母去年是在這個時候車禍去世的。並一手敲定開啟了游戲,將毫無改變的歸淩放了進去。

第二天穩定下來的年琰還專程上門來道歉,然而丘曉櫻只是心疼。她終於知道了為什麽這麽優秀的師弟在臨畢業時卻選擇休學一年,估計是父母的去世讓他遭不住。

但提到年琰父母時,臧商的表情卻又不太待見。這是他們的家事,丘曉櫻不好意思過問。

總之歸淩就這樣插了進來,丘曉櫻甚至搬出了越山來救場,卻拼盡全力無法戰勝。當她用管理員的高級機械師身份查完臧洋的代碼後,連帶著敲定歸淩進游戲的那份不滿,一起揣著,氣呼呼地去罵了一通臧商,要求他補救。

臧商說:“那世界裏都有兩個我了,還嫌不夠亂嗎...?再說了給我添個管理員Z的身份進去幹嘛?拿錢砸死歸淩嗎?”

丘曉櫻啞口無言。

一段時間後,得知歸淩給臧洋帶去了這麽多痛苦,她又沖進臧商的辦公室將人第二次罵得狗血噴頭,臧商卻還是一臉欠揍相,悠悠說:

“臧洋要是搞不定他,就別進人類世界了。”

“你大爺還真是不養兒不知辛酸淚。”丘曉櫻咬牙切齒道。

臧商:“那又怎樣... ?臧洋是以我的樣子衍生出來的AI。”

“可他是我和越山養的!”

“哦,那撫養權送你們了。”

丘曉櫻氣暈了,走出公司大門才想起來:不對啊,我不是來和這王八爭撫養權的。

這件事到現在都是個不了了之的狀態。

簡而言之就是年琰捅了個小簍子,臧商惡化成了大簍子,仗著自己給發工資就把爛攤子分給了其他人,最後甩到了年瑜和臧洋頭上。

最倒黴的年瑜和臧洋被害得那麽慘,卻連工資都沒發到。

心情覆雜的年瑜被丘曉櫻送回家時,甚至都無力吐槽自己和臧洋的命運。

此時已到了晚上十點。老舊公寓的走廊用的還是聲控燈,年瑜走了幾步,一點反應都沒有,昏暗不堪。上下層全都靜謐無聲,仿佛這棟公寓其實一戶人家都沒住,只有年琰一個人,占了間孤零零的房。

年瑜在墻上摸了半天,摸出一手灰也沒摸到感應器,只能猛跺一下腳將燈點亮。結果這燈亮跟不亮沒什麽太大差別,周遭還是昏灰的,連安全出口的綠光都比燈芯亮。燈罩裏滿是黑垢,反而顯得更臟了。

他將樓梯口的門艱難地推了條縫,側眼探進去,左右的墻皮各掉一大塊,在地上碎成渣。鐵扶手散發著股濃烈的生銹味,拐角堆放著很多紙盒子或木架子這種易燃物。

看樣子不像有物業管理這棟樓。

年瑜皺著眉頭觀察,猛然聽見年琰的門縫裏漏出“咚”一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磕到了。

他這才用指紋打開了門,推開就見臧商倒在地上,後腦隱隱約約冒了點血出來。而年琰穿著身黑西裝,站在這躺屍的王八跟前,和突然進來的年瑜大眼瞪小眼。

臧商傳奇事跡的餘韻還停留在年瑜腦子裏,年瑜盯著地上的他沈默地看了一會,淡然擡起頭問年琰:

“需不需要我幫你拋屍?我有經驗。”

年琰:“...不用,他應該還沒死。”

年瑜點點頭,湊近確定了一下人到底死沒死,才聞到一股酒味。

“喝醉了?”

“晚上去參加飯局了,”年琰轉身平靜道,“回來後想...”

“... ...”

“總之被我一腳踹地上了。要是他明天問起來,你就說是他自己摔的。”

年瑜表面“哦”了一聲,偷偷瞄了眼培養艙裏的臧洋,內心很想叫他來看看——

看見沒,喝醉後耍酒瘋亂親人就是這個下場。

他躺在沙發上準備睡時,臧商還在地板上,而年琰似乎也不準備管,可能是在賭氣。

反正看著血流的也不多,磕的不算嚴重,年瑜看見他心又煩,幹脆問年琰:“能不能把他扔門外睡?”

年琰最終還是猶豫了,心虛地說了句“不好吧”,才慢吞吞地開始處理傷口,給臧商“入殮”,大功告成後費勁地將人拖回自己的小隔間裏。

“你喜歡他什麽?”年瑜等他走出來後問。

年琰反問:“我有說我喜歡他嗎?”

“122號說的,”年瑜甩鍋道,“122號比我更不容易判斷失誤。”

見年琰表情還在負隅頑抗,他在對方開口前進一步推出證據:“如果你不喜歡他,為什麽還要將臧洋安排給我,而不是別的什麽人?”

“喜歡他帥氣多金,行了吧?”年琰受不了了,自暴自棄地坐在沙發扶手上跟年瑜聊起天:“那你說你初見臧洋時,看上他什麽了?”

年瑜:“”

年瑜:“帥氣多金。”

嘴上是這麽說,但他覺得自己顏控實際上和年琰脫不開關系。

兩個人聊到這,表情都無語了。一個人臉上寫著“都怪你”,另一個寫:“這也怪我?”

年瑜仰頭看向年琰的黑西裝,以一種顧憐自己的心態擡手摸上他的袖口邊沿,又問他:“你今天幹嘛去了?”

年琰這次的回答甚至不及剛剛坦蕩,靜默了良久後才喑啞道:“掃墓去了。”

有了前車之鑒,年瑜又不敢往下問了,怕他應激,便換了個兩人皆有底的話題:

“為什麽還要造一個小年瑜?這算你實驗的哪部分?”

“給你補全一個美好的童年,還可以替換你在待註銷區的痛苦記憶,讓你從小到大的人生經歷順利地接上軌...”年琰說,“你要嗎?”

“不。”他果斷拒絕:“我不想忘,現在這樣就很好。”

夜深總有烏鴉的叫嚷聲,淒然半盞月亮。年琰從靠近他頭旁的扶手上站起,蹲在他眼前,和他平視,表情認真道:

“如果我的實驗成熟了,那就讓人可以用AI創造出理想中的自己,包括片段替換,可以自己用幼年體的AI培養出一個沒有遺憾的童年,然後摘出芯片再融合進當下自己的腦子裏,這樣他回想起過往時,那些痛苦的記憶就會變成很多的幸福,這不好嗎?臧洋也希望你幸福對不對?”

年瑜一下就坐起來了,本來昏昏欲睡的眼睛睜得老大,像聽到了天大的荒唐事,不可思議地望著年琰:

“別拿臧洋綁架我。你怎麽會這樣想?年琰,你的實驗道德漏洞太多了,首先你又拿AI精神體當人造子宮,其次...”

年琰不聽他說完,唰的一下站起來,從茶幾上拿過來一個檔案袋,塞進年瑜懷裏,不由分說道:“這是臧商給你的生活啟動金,裏面有一臺插了電話卡的手機和張銀行卡,都掛在我名下。已經給你打了錢了,你自己看著用。”

“年...”

年瑜還想叫他,但他卻也不再管年瑜會露出什麽眼神,留下句“早點睡”,轉身就進了自己的小居室。

年瑜茫然地打開手機。聯系人列表裏,有關這項實驗的人的名字依次往下排開。他盯了一會,覺得有些許晃眼,又熄了屏,反手扣在沙發上,望著年琰離開的方向發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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