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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神野6 自己的一呼一吸仿佛都要融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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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神野6 自己的一呼一吸仿佛都要融入他……

為什麽光明正大的告白、和“我想和你一起找辦法活下去”這種話, 他只有在臧洋喝醉時才敢說。

仿佛兩邊太陽穴被嵌入輥軸,而滾筒在他腦內一直轉,轉得他耳邊嗡嗡的, 永不會停歇。他憋口氣,借著湖水洗了把臉, 才稍微理清些——

因為怕得到“我只想讓你活”的明確答案, “活下去”和“榜一”終究是不一樣的。並且臧洋越是不放過一絲空閑親近, 就越怕。

暧昧時的小動作有多討人歡心,確定關系後的小動作就有多讓人擔心。他這才明白喜歡和愛終究不同,後者要承擔的責任與壓力大得多。

雖然自合作起, 他們就有為對方負責的想法,但直到現在, 這份想法的意味早已不一樣了。

“瑜,昨晚沒睡好嗎?”炎走過來, 拉回年瑜的飄出的思緒。

“沒睡醒, ”年瑜甩了甩沾濕的劉海, “繼續走吧。”

但上坡路還是容易走得累, 更別提地上都是石子和泥濘。祭壇柱逐漸逼近,年瑜聚精會神地觀察,才發現這青銅圖騰柱表面銹跡斑斑,鳳凰的尾羽一半都黑了,像經過了許久的風吹雨打。

遠景白茫茫一片,柱旁清瘦的背影似乎風一吹就要倒。他的著裝和部落其他人都不一樣, 衣袍拖在地上卻不染塵土,兜帽罩著頭,輕飄飄地向後展。

“那就是大祭司了。”炎說。

聽到腳步聲,大祭司轉過身來, 姣好的面容掛著淡淡笑意,眼神卻透出一股病懨懨的勁。

年瑜站上祭壇,不知怎的心裏被大祭司盯到發怵,同時也感覺這人莫名熟悉,自己的一呼一吸仿佛都要融入他的身體。

“瑜,看見你莫名親切呢... ”大祭司兜帽遮蓋下的眼神淡淡的,“你也有這種感覺嗎?”

年瑜眉頭微蹙,唇瓣像被黏住般張不開,炎憂心忡忡地拍了他一下提醒。

“我叫琰。”見年瑜還是沒有回應,琰也不在意,率先自報家門。

火種在炎那裏護著,炎一直保持著單手擡起擋風的姿勢,手心被燒得熱熱的。琰讓他先把火送進祭壇的青銅爐中,自己站在祭壇邊緣和年瑜默默對視著,隨即招手讓年瑜走到他身邊。

出入祭壇的路只有一條,邊緣沒有護欄,往下只有懸崖,年瑜剛走過去還是抑制不住頭暈,搖搖欲墜,便不禁往後撤了一步。

“怕嗎?”琰轉頭問他,發現他還是秉著那雙戒備的目光,並且認為自己是故意的,含著點敵意。

琰確實是故意的。

但他不惱,說道:“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也覺得高。”

“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年瑜不接他的話,話意中是詢問,語氣卻毫不客氣。

琰微揚的嘴角肉眼可見地恢覆了平直,表情嚴肅了下來,面上像是年瑜在路上途徑的無風湖泊。

“大祭司,”炎送完火,在這時插話道,“瑜有當祭司的潛力,只需要一個契機... ”

他扭頭見兩人相互看著,便接著偏頭觀察了會,單純驚奇道:“你倆的表情好像哦,我就說瑜適合當祭司吧!”

“是嗎... ”琰嘴唇微微翕動,見火已經在爐裏騰騰燃燒,便道:“你們可以走了。”

一陣風刮過,山上的林葉被吹得嘩啦作響,隨琰一起逐客。

與大祭司的第一次會面就這麽不歡而散。

“呃... ”

下山路上,炎也察覺出剛剛的氣氛有些沈悶,試圖措辭跟年瑜解釋:“大祭司平時待人和溫和的,總是笑盈盈的,可能今天心情不好吧... ”

“不過... 你今天心情也不好嗎?”

“起床氣。”年瑜說。

炎剩下沒活躍起的氣氛就這樣被年瑜回答出的三個字所淹了。

*

年瑜三顧山楂樹的時候,又看見一個不請自來的人。對他,年瑜就不像對嚴姝那麽客氣了——

因為這個被詛咒的惡鬼正摘著他的山楂吃。

厲的病愈發嚴重了,皮膚通紅,丘疹長滿了半張臉,他還因為瘙癢不停地撓,撓到臉上坑坑窪窪,血膿稠糊。他的舉止像只猴子,蒼蠅圍著他轉,嗡嗡嗡的,蜷縮的腳旁全是吐出的山楂核。

年瑜感覺自己的樹被玷汙了,碰巧此人又撞上了他的糟糕心情,便喝道:“滾開。”

厲聽懂了,但他的嘴和喉嚨已經腫到發不出音,只能對年瑜嗚咽,卻留在原地不走。於是年瑜一腳將他踹開,完事後還嫌臟地用土磨了磨鞋底。

“滾遠點。”

最後厲還是朝著集會屋的方向跑走了,年瑜瞪著他的背影,像是要把全部怒火都宣洩出來。

他看了眼自己可憐的山楂樹,去找嚴姝要了一瓶消毒酒精,然後跟幾百年沒澆水一樣將酒精全灌了下去。

剛蓋上空瓶沒多久,厲果然帶著首領來了。

“這是他發現的。”首領道。

年瑜:“這是我種的。”

“你種的?”首領捏了捏葉片,沾到一手冰冰涼涼的酒精,但他並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問道:“這是什麽?”

“山楂樹,”年瑜沒好氣道,“不想死就過水再吃。”

厲又開始咿哇亂叫起來,仿佛在說“你怎麽可以這樣跟首領講話”。

首領擡手叫他停下,皺眉納悶道:“誰惹你了?你要是這脾氣的話炎怎麽會和你交朋友?”

你們的存在就夠惹毛我了。

年瑜這樣想,但是沒說,像頭什麽命令都不聽的倔驢。

首領見他不回話,於是將話題引到山楂樹上:“你說這是你種的,有證據嗎?”

向假盲人出示物證頂個屁用?當初人證都搬出來了你不照樣放縱了厲?

年瑜深吸一口氣,順著他們的封建迷信故弄玄虛道:“神賜給我的種子,你要是不信,可以贖罪儀式上問神去。”

這話其實很有風險。一旦大祭司解讀出來的神諭不是這意思,他就可能被治褻瀆神靈的罪。可偏偏祭司的身份牌也給了他底氣——反正可以更改神諭,只要在贖罪儀式前被大祭司認可,最後還不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更何況厲剛被巫師宣布過是受詛咒之人,雖然實際上並不是神詛咒的,多多少少還是會有點影響。

這場賭局,他的勝算很大。

首領認真想了想,似乎對保下厲這件事開始感到疲倦。一邊是屢次犯錯、已被替代的二把手,一邊是給部落帶來進步、長老兒子的友人。現在誰對部落更有益,白癡也知。

隨後他不置一詞地離開了,像是默許。

年瑜找了個采集筐,將剩下的、看著幹凈的山楂摘下來,用水洗了洗,回去帶給炎分了幾個,又聽見這小孩大喊:“ 瑜,你的到來真是神給我族降福的開端!”

“行了,”年瑜捂住他嘴,“沒那麽誇張。”

自從他教會炎打火後,炎對火種的看護愈發疏忽,但生火技能也愈發熟練,火不再那麽珍稀,變成了一副隨時可以被拋棄,又隨時可以被撿回的模樣。

可玩忽職守多少還是不好,在村裏逛街別的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果要想出村,那就太過分了。

年瑜只得等到黃昏下工,讓嚴姝給臧洋托口信,讓臧洋今晚別等他,便一個人帶著火把和采集框去了祭壇。

大祭司還沒走,爐裏的光不曾給他添加溫度。年瑜遠遠看去,琰的眼神還是暗淡,年紀輕輕卻疲態盡顯。他半跪在地上,漂亮修長的手擺弄著明天贖罪儀式要用的占蔔龜殼。

年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幽幽看著琰。而琰則頭也不擡,聲音近乎虛無道:“有事找我就過來吧。”

他將采集筐放在琰腳邊,琰輕輕往裏瞥了一眼:“部落裏沒有這東西。”

“這東西叫山楂,”年瑜面不改色地亂編,“是神托我給部落帶來的新生事物。”

琰彎彎嘴角,沒順著山楂的話題往下走,只是淡淡道:“你有事拜托我。”

“看你肯不肯賞眼。”

“首領知道你種出了這玩意嗎?”

“知道。”

琰這才擡頭看他,細長的睫毛載不住一片雪。

“那我當然賞。”

他說著,垂眼將地上的一片龜殼扔進爐裏燒。裏頭除了火的聲音外,還有細碎的硬殼撕裂聲,在山中寂靜的夜晚成了打破年瑜和琰沈默氛圍的功臣。

琰在一會兒後,將灼燒過的龜殼取出放在石壇上,龜殼的裂紋還冒著未熄滅的幽幽冥火,不知何時才能將殘餘的能量燒完,但已經隱約能看出黑如碳的紋路走向。

“你要先看嗎?”他將龜殼往年瑜那邊挪了挪,“想好,仔細看,用心解讀。”

年瑜凝視著龜殼,只見其上浮出兩行歪曲的、鑲金的系統字——

【當前占蔔結果為:兇】

【是否更改神諭?】

等火不再燒得那麽旺盛時,他不顧高燙,把手不由自主地握上龜殼邊緣。在火光的掩護下,黑色裂紋開始暗暗改變走向,多的分叉消亡,少的紋路誕生。

【已使用一次身份牌技能。】

【當前占蔔結果為:吉】

等火褪去,裂紋終於定型,他偏頭去看琰。

殘月淒冷到嚇人,正懸在對方的頭頂。琰的眼皮微垂,像是下一秒要睡著了,但嘴角依然帶著淡淡笑意,年瑜甚至從中讀出了一絲欣慰。

“將這龜殼帶給首領吧,跟他說明天起,你就是我的副手了。”

年瑜手裏一直攥著龜殼下了山,途中他還碰見了來緊急傳消息的信使。一問才知道:有商氏向他們提前宣戰了,明天的贖罪儀式要和戰前祭祀合一。

他終於是趕在事態變化前完成了計劃,即便他一看見大祭司,就感覺自己也很累,同屏共振的兩顆心像被掏空了,涼風颼颼往裏灌。

再一次路過湖泊,平靜的水面只能倒映出天上的月亮,映不出他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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