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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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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歸

84無歸

巨力在剎那間沖撞上姜嫵的防禦屏障,其內的兩人只感到如山崩般的晃動和恍惚,耳膜被震得生疼。

……動靜漸漸停息了下來,姜嫵微睜眼要認清發生了什麽,第二波震蕩又迎面而來——

防禦屏障變得晦明不定,眼看就要消散,姜嫵又將自己的靈力凝註其中以抵禦沖擊!

只是她在布置那隱形結界時已消耗了太多的力量,而且她現在的身體情況,並不適於如此地損耗靈力……

第二波漸息……第三波直沖而來!

蒼尋意的口鼻流血,但他毫不在意。他現在確實虛弱,但這是他目前唯一的機會,只要能在此幹掉那孽畜,這點損耗又何妨!

“孽畜,今天你便給我死在這裏!!!”他語中惡意盡顯,勾起嘴角笑得癲狂,將另一波靈力氣刃擲向對面二人!

姜嫵一口鮮血噴於面前的屏障上,這氣刃的沖擊和壓力,她實在是有些頂不住了。她背對著白奚,問他是否還有力氣能將二人送進幻境。

白奚知道姜嫵在苦苦支撐,他勉強著站起身,想嘗試施展幻境——

一波遠遠強於剛才的沖擊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

那防禦屏障不多久便被沖得粉碎,姜嫵自知沒有辦法逃過這碾壓的力量,在沖破的瞬間轉身擋在白奚身前——

!!!

“————————阿嫵!!!”

歇斯底裏的喊聲穿透此間,白奚的瞳孔驟然收縮。

萬仞穿身的錐心之痛讓姜嫵僵直地顫抖了最後一下,便倒在了白奚的懷中。

姜嫵感覺背部已疼痛到麻木,摻雜一些微涼的濕冷,她知道自己的血一定止不住地在流。她耗盡力氣,將手覆於自己的小腹,那裏同樣也有粘稠的涼意……

也許是一個即將成為母親的女子的直覺,她知道這孩子是保不住了……

眼前白奚震驚且不可置信地呼喊著什麽她已聽不太見,她只覺得很冷。她看著白奚的淚不受控制地流出,滴在自己的臉上。

她有些無奈地笑,本覺得今日一定是相當糟糕的一天,也許她和白奚會在今日之後長時間地分歧下去,就如之前那樣……

老實說那樣的日子她受夠了,但她又不能眼睜睜讓白奚去送死……他討厭她恨她也罷,她不想失去他……

她永遠記得在離開劫世時那難以言說的痛苦,痛得她只想隨他而去……

她突然覺得白奚是她的劫。

而她,從喜歡上他的那刻起便沒有離開過這個劫……

也註定離不開這個劫……

姜嫵艱難用手撫上白奚的臉,想替他逝去淚水……她滿手的鮮血將他的臉和淚水抹得鮮紅。

白奚他哭什麽呢……?

容貌絕世如他,哭瘋起來竟然也這麽醜……她好嫌棄……

她看著他發瘋似的用愈療術在替自己治傷。

姜嫵希望他的愈療能有效。不過她漸漸覺得眼皮有點沈。

她想,自己剛還在慶幸終於攔住白奚了……這才多久……她便奄奄一息地躺在白奚懷中。

她覺得自己好脆弱。以前,她只會覺得別的族類脆弱,從沒想過這個詞有一天會用在自己身上。

姜嫵的眼皮半閉,她雖然好累好累,但她突然想到有話要對白奚說。

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力氣說完,他究竟聽不聽得到,但她就是突然想說。

她想與白奚說,雖然她不能體會他的痛苦,但她希望白奚不要因為蒼尋意這種人,而讓自己可能身陷險境,甚至去送死……

她已經知道了他為何如此恨蒼尋意……她本以為他是執著於大城城主之位……但現在卻知道白奚只是要讓蒼尋意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那夜,白奚頭也不回地離開之後,姜嫵便開始日日不安,夜夜噩夢。

然後她慢慢想起來了剛出劫世後的記憶。她看到了白奚和蒼尋意之間發生了什麽……

那時,剛出劫世的白奚為求生,死死抓住蒼尋意在二七二世的那一片神識,怎樣也不肯放手,最後那神識竟直接融入了白奚體內。

蒼尋意見此恨極,便將那二七二世的入口借由千世渡鈴再開,讓本就虛弱的白奚百遍千遍地再體會那被碾壓得細碎的錐心刺骨之痛……

白奚淒厲的慘叫和求饒聲讓當時的姜嫵也感到痛不欲生,但當時神識受損嚴重的她虛弱得幾乎無法動彈,更遑論去幫助白奚……

也許千世渡鈴也無法再承受蒼尋意那癲狂的恨意,無數次再開劫世後,竟生生地突然碎裂開,厚重的金制碎塊紛紛散落在地。

白奚趁時將蒼尋意撞倒在地死死掐住,蒼尋意掙紮,卻不料自己的靈力與神識開始反向流入白奚的體內……

接著他們所在的古塔不知為何開始發生崩塌。姜嫵為了保護白奚,用盡最後的力量化為原身帶白奚離開,離開前的最後一刻,被恨意完全裹挾的白奚將蒼尋意拖入了自己的幻境中……

當時的姜嫵只想帶白奚遠遠地離開,離開這個劫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只他們二人找個安靜的地方,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

可當時也已近損耗殆盡的她只能是憑著意志在支撐,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奮力跑向何方……

眼看姜嫵那保護二人的屏障破碎,蒼尋意心中盤算若再施一次攻擊,白奚那孽畜一定必死……

可他卻突然完全失了力,跪倒在地,七竅開始流血。

看來自己的身體狀況無法一下子承受這麽誇張的靈力調動……

就一下……最後一次……蒼尋意試著擡手。

如刀割般的疼痛快速地在全身蔓延開,蒼尋意痛得縮回了手。他汗流如柱,大口喘著氣緩解痛苦。他恨恨地看著對面的二人,看著白奚在奮力試圖治療姜嫵……

剛才一陣陣可怕的沖擊聲將府內的侍從侍女們都引了過來。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只見城主和夫人的臥房已幾近毀壞殆盡。

而那廢墟中似有幾人,侍從們知道其中定有城主和夫人,但他們誰也不敢再湊近,只遠遠地站著看,也無法辨清。有侍從商量著去找泊晏大人來,便趕緊出發。

姜嫵的聲音又緩又輕,她語無倫次地說著白奚和自己本可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有自己的孩子,過著很平靜快樂的日子……

白奚慌張而無助地緊握姜嫵的手,將它緊緊貼在自己的臉上,又哭又笑,不知所措地亂應著她。

他哭得撕心裂肺,終於記起了那時,他求著姜嫵不要離開,不要丟下他一個人在劫世,他只想和姜嫵兩個人在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

他狂亂地搖著頭,淚水止不住地滴落在姜嫵臉上,求她不要走,不要離開自己……

姜嫵永遠是他最深的願望,他不敢相信他竟然忘記了……

因為她已時時刻刻在自己身邊,而他覺得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那麽理所當然……

而她卻要阻止自己繼續當城主,繼續奪取蒼尋意的一切,她又沒有經歷過蒼尋意的折磨,她如何能知道自己的苦痛?!

他竟因這仇恨忘記了最愛的人在身邊,忘記了他曾要與她一同安樂生活的願望……

姜嫵的眼睛緩緩閉上了。

白奚緊緊抱著她痛哭,仿佛要將自己心肺都哭出。

他擡臉看向那頭,布滿青紫經絡的藍瞳緩緩顯現。那是他的真面目,他與蒼尋意外表的唯一區別。

白奚輕輕地抱起姜嫵,緩緩走過倒地的蒼尋意,將姜嫵放在一旁早已嚇得哭不出聲的離月面前,輕輕對她道:

“阿嫵累了,讓她多休息一會兒,請你照顧好她。”

離月捂著嘴流淚,猛點頭。

白奚看向離月,有些感激地笑了笑。

然後他起身沒有目標地看著前方,面無表情,語氣淡漠:

“……若我沒有記錯,你之前說過你在二七二世因意外而沒有繼續歷劫……”

他很明顯是在對蒼尋意說話。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這不是意外……”白奚看向腳邊掙紮想起身的蒼尋意,面上表情寒意漸盛:

“你二七二世的劫註定是我。”

白奚長呼一口氣,佯裝無奈自嘲道:“看來是老天要給你機會。”

“若是你能撐下來,也許真的能歷劫成功,飛升成仙。”

“老天真是不公平呢。”他冷笑:“不過我作為被註定的一員,又有何選擇呢?”

“一切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在我這兒,無論是為阿嫵還是為我自己,你都必須死。”

白奚充滿惡意地道出這最後一句,擡手輕揮,他和蒼尋意二人便瞬間不見了。

離月瞪大眼四顧……

什麽都沒有,那兩人真的不見了。

侍從帶著神色擔憂的蒼泊晏和尹絳疾步趕來,已如廢墟般的城主臥房令他們大吃一驚。

蒼泊晏謹慎近前查看,只看到一臉麻木茫然的離月。離月看到對方,楞了一會兒才開始反應過來,淚水忍不住地落下……

蒼泊晏看到離月面前躺在血泊中的姜嫵,臉色驟變。他小心蹲下,伸手去探姜嫵的鼻息……

他的表情從化不開的凝重慢慢開始變得驚訝——

“快找醫師來!城主夫人還活著!!快!!!”他轉頭對不遠處的侍從們大喊。

……

尹青和喬朱帶著姜嬈和阿元終於趕到了大城。城中街市上的只言片語讓幾人片刻也不敢休憩,馬不停蹄地趕往城主府。

這已經是城主和夫人出事後的第三天了。

姜嫵仍在昏迷中,姜嬈和尹青費心費力為她療愈,最終判斷姜嫵不會有性命之憂。只是她腹中的孩子自然不可能留得下。這一結果也總算讓眾人放下了懸著的心。

尹青和喬朱向蒼泊晏夫婦和姜嬈夫婦細講姜嫵發現大城城主乃是白奚偽冒始末……待離月的情況穩定不少,幾人又向離月詢問了白奚、姜嫵和蒼尋意在祭祖當天究竟發生了何事……

大致得到了一番解答並串起後,眾人唏噓無奈。

姜嬈和尹青等人去那廢墟的屋子探看,希望找出線索尋得白奚和蒼尋意的下落。但那處的自然和地脈力量扭曲,姜嬈也無法穩定地感知出什麽,沒有辦法找到白奚幻境的位置。

七天過去了,在姜嬈的悉心照護和城主府的珍稀藥材調理下,姜嫵竟早於預期地醒了過來,只是身體狀況非常虛弱……

所有人都來簡單看看姜嫵,不願太打擾她,也不多問些什麽,只祝她早日好起來。

姜嫵內心很感激,她腦中空白,心裏空落,對於白奚和蒼尋意,她不願多想,也不願多說。大多時候,她都臥床休息。

城主臥房事件的另一個見證人離月,她被單獨安排在一間幽靜的客房調養。她的身體狀況已較祭祖當天好了太多,情緒精神也逐漸平覆。她開始回想起這一段令她痛苦,且至今仍不敢相信的際遇……

夜間,屋外有人敲門,離月應聲。進來之人卻令她滿眼震驚——

竟是白奚!

白奚面色憔悴,頭發衣袍淩亂不堪,血跡汙漬滿身。他的異瞳中情緒淡淡,只有些歉意地對離月做了一個噤聲手勢。

離月趕緊會意地點點頭。

白奚輕一擡手,手中即出現一個晦明晦暗的光球。離月不明所以地看向白奚,對方卻伸手要將光球遞給她……

夜半,弦月高掛。雲羅大城的城主府中,人聲嘈雜,燭火和火光接連亮了起來——

竟是姜嫵不見了!

姜嬈、喬朱和尹青等人焦急,趕來的蒼泊晏夫婦得知情況後,開始安排侍從侍女分頭去尋,務必要將姜嫵找到。

眾人安撫姜嬈,姜嫵也許只是能起身了,想在府中隨意走走呢?畢竟以她的情況,也走不了太遠。

離月手托著白奚交給自己的光球,來到眾人面前。

幾人疑惑,夜深寒氣重,讓她還是早些回去休息。

姜嬈註意到了離月手中的光球,試探問:

“離月姑娘,這是……?”

離月將光球交到了一臉茫然的蒼泊晏手中:

“……這是蒼尋意大人殘餘的神識。是白奚公子交給我的。”

在場人聞言皆驚,待她說下去。

離月繼續道:

“城主……我是說白奚公子,他讓我把這轉交給泊晏大人,並讓我轉告:蒼尋意大人的肉身……已經被他燒了。”

“——!”幾人驚得一時失了語。

“……他說蒼尋意大人的神識便是如此了,他沒有再動過。之後蒼尋意大人會如何,是否能繼續養好神識,再有機緣獲得肉身,都只看大人的造化,與他再無任何關系。”

眾人面面相覷,面色凝重。

“白奚公子還說,”離月眼眶有些濕潤,她輕輕地閉上眼,心中與她真正所愛的男子永別……

“……他要帶著姜嫵姑娘離開,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他希望你們所有人,都不要再去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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