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chapter015 非君子。

關燈
第15章 chapter015 非君子。

來人是梁楨。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旗袍,華貴又雍容,笑盈盈走過來,親切喚,“禮禮!”

喻禮耳根發癢,就算她們曾經是姑媳時,梁楨也沒對她這麽親切過,而且遠在二門外,她就過來迎接她了。

喻禮彎起唇角,柔和喚“姐姐。”

梁楨含笑神情微微凝固,片刻,她應一聲。

她牽住喻禮的手,“這次是我辛苦你了,咱們先到花廳小坐,然後再到會議廳開會。”

會議廳人很多,五湖四海的梁家人都從海外飛回,梁楨對這些人不冷不淡,只對喻禮如春風般溫暖。

她接連讓喻禮喝茶,喻禮只是垂眸微微抿一口。

梁楨也察覺出她刻意的疏遠,這跟那天她們一起拍照片時的態度大相徑庭。

既然察覺到她的態度,梁楨也沒有繼續熱情下去,她說:“會議開始還早呢,我讓人帶你到梁園裏轉一轉,一會兒開會時候,我再讓人去叫你。”

說著,她起身,便走出花廳去忙別的了。

梁楨一走,其餘的梁家人目光瞥向喻禮,有三五人膽大的,便走過來跟她寒暄,“喻總!”

“喻總,上次見您還是在拉斯維加斯,可惜那天您趕時間,咱們沒好好聚一聚,您看——”

他話還沒說完,另一個插話,殷勤道:“喻總,您去拉斯維加斯是去看大公子的吧,可惜了,大公子完婚的時候我在北美出差,沒趕上,不過好在賀禮送到喻公館了……”

團團圍上來的人很多,喻禮認識得很少,不過忘事是“貴人”特權,誰也不會拿著一點去指摘她。

簡要寒暄過,喻禮讓溫婧留下來應付,她出門接電話,打電話過來的是喻景文,她同父異母的大哥。

聽筒裏,他的聲音冷而譏誚,“喻總什麽時候這麽閑,連別人的家事都要管?”

看來他已經從林惠卿那裏知道她不準他們離婚的事情了。

喻禮走到花廳後的竹林裏,涼風徐徐,林木幽靜,不時,湘妃竹沙沙作響。

她漫步在竹林幽徑裏,垂眸望著蔓生在竹子旁的雪白瑩潤的小花,“管你的家事,是我身為喻家一家之主的義務。”

在喻景文第二句質詢開始前,喻禮道:“想離婚可以,你自願脫離集團,凈身出戶,我便代表喻家,同意你離婚申請。”

喻景文沈默片刻,淡淡道:“喻禮,阻攔我離婚不過是你想要鞏固權力的借口,你未免野心太大,趕走一個哥哥還想再趕走一個。”

喻禮的語調同樣淡漠,“好像,二哥是被你檢舉入獄的。”

“遞證據給我的是你!”

喻禮輕輕問:“你有證據麽?”

喻景文啞口無言。

這件事他只是推測,從沒有證據。

畢竟,過往二十年,跟喻景堯關系最近的一直是喻禮,除了喻禮,誰能拿到那些致命證據呢?

他沈默片刻,很快又笑了,“你二哥要出獄了,過往的事情孰是孰非,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到時候,是非對錯自見分曉。”

喻禮掛斷電話,冷意徹骨。

她意識到在竹林裏待了太久,冷風把身體凍透了。

她轉身,想回花廳暖暖身體。

剛要走出竹林,忽然聽到外面傳來的對話聲,她頓住腳步,凝神細聽。

“你們家喻總到哪裏去了?”

“我沒看見,正要去找她。”

“正好我也去找她。”他說:“她喜歡清凈,保不齊就在前面的竹林裏,我去找,你到花廳等。”

喻禮聽到這一句,立刻轉身往裏走,她步伐很輕,生怕驚擾到外面談話的人,招致麻煩。

她沒有繼續往竹林深處走,而是向西橫穿過竹林,出了竹林,前面是一頃碧湖,湖波蕩漾,清光燦燦,再沒有可遮掩的地方。

好在一座透雕石橋橫在碧湖之上,穿過石橋,是一座五層藏書樓。

喻禮毫不遲疑踏橋走到藏書樓前。

藏書樓裏有管理員,看見喻禮,客客氣氣說:“您在自助借閱機上登記一下再進去借閱。”

喻禮:“……”

知道的以為這是私人藏書樓,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是公立圖書館。

喻禮只好走進去,掃臉登記,玻璃大門徐緩打開。

她剛走進去,走到D區翻了本書看,又聽見剛剛那個管理員輕聲細語,“二少爺,您也是來看書的?”

梁宗文嗓音低沈,“剛剛有沒有人進去?”

“有位特別漂亮有氣質的小姐進去,她剛剛在機器上登錄了,你可以看登記記錄。”

喻禮翻書的動作一頓,中央瞥見電梯,又抱著書到電梯口。

恰好,電梯裏有人,下一刻,電梯門打開。

青年瞥見她目光微凝,他遲疑望一眼她懷裏的書,“要去樓上喝茶?”

這間藏書樓只有一樓對公眾開放,上面幾層是私人區域,一般不進人。

喻禮輕舒口氣,指了指,“你舅舅在外面,我不想見他,帶我去上面躲一躲。”

程濯側過身體,讓她進來。

他修長白皙指尖微頓,在頂樓按鍵。

喻禮懷裏還抱著那一卷書,靜靜等待著電梯到站。

程濯側過臉,眸光望向她,溫聲說:“好像,你有點怕舅舅。”

喻禮隨口說:“哪有,我只是怕麻煩。”

話出口,才覺得這句話大大不妥。

她前幾天剛說過,跟程濯在一起很麻煩。

她也無法解釋,這是事實。

喻禮垂眸緘默,手指間的書冊越握越緊。

年輕男人輕笑,溫聲問:“是我麻煩一點還是他更麻煩?”

喻禮擡眸凝望他,沒說話。

程濯眸色微深,輕聲說:“要不要讓我這個麻煩去解決他那個麻煩?”

喻禮這次沒有沈默,她說不用。

電梯到了五樓,映入眼簾的是橫亙整面墻的落地窗,窗外是碧湖蕩漾,竹林深幽。

樓頂空間沒有書架,只在墻上寥寥掛著幾幅名家畫作,中庭侘寂,布置著枯山水,其餘地方空空落落,喻禮掃一圈,沒看到坐的地方,只望見落地窗前有兩個蒲團,蒲團中央是一張矮幾。

跟梁宗文結婚四年,她還沒到這裏來過。

很顯然,梁宗文沒有到這裏的權限。

那張蒲團果然是唯一落座的地方,程濯立在那裏,指了指,“坐在這裏歇一歇,我去沏茶。”

喻禮坐下,垂眸繼續看手裏的書。

程濯端著兩盞茶過來,擱在矮幾上,而後,他在她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他眸光漆黑平靜,溫和望著她。

喻禮擡起眸,挑起話題,“梁總開這次家庭會議的議題是什麽,好大的陣仗。”

程濯道:“母親是想讓舅舅的出身轉移到杜夫人的名下,順便幫舅舅和周小姐保媒。”

喻禮大腦飛速運轉。

梁宗文名義上的母親一直都是梁家大夫人梁楨生母謝若蘭,現在,梁楨卻要讓梁宗文認回生母,這無疑剝奪梁宗文出身的正統性,恐怕,從此之後,梁宗文就會被排擠出梁家的權力中心了。

梁楨看似在施恩,讓梁宗文跟生母團圓,實則是明目張膽將梁宗文私生子身份公示天下。

她短暫的沈默被程濯看作是為梁宗文擔憂,他微挑眉梢,指尖捏起茶盞在鼻間輕嗅,漫不經心說:“會上的議題母親已經提前跟舅舅商談過,舅舅並沒有異議,所以母親才會把這些事放在人前談論。”

喻禮點了點頭,她從不多管別人的家事。

她垂眸繼續看書,這次程濯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青碧如洗的天空。

手機鈴聲響起,是溫婧。

喻禮直接掛斷,在微信上問:[會議開始了?]

溫婧:[還沒有,梁老師沒找到您,擔心您出事,他沒您的聯系方式,所以讓我來問您。]

喻禮:[替我向梁董道歉,會議你代我出席。]她不想再見到梁宗文。

溫婧:[好,我會及時向您匯報情況。]

得知梁宗文已經回到花廳,喻禮起身告辭,“我該走了,多謝收留。”

程濯擡眼,溫和說:“我不知道你要來這裏,本來是可以避開的。”

喻禮說:“我知道。”她在門口和花廳都沒有見到程濯,足以證明他也在避嫌。

她擡步要走,程濯輕描淡寫道:“有件事情,或許我需要告訴您。”

喻禮頓住腳步,她知道程濯從不講虛言。

程濯道:“我在司法部的朋友告訴我,二公子可能要提前出獄。”

喻禮神色由溫和變得冷凝,她轉過身,警惕性瞥向程濯,淡淡問:“所以呢?”

她似乎把他當敵人。

程濯垂眸笑了笑,“喻禮,如果當年我站在你的位置,我會比你做得更絕。”

所以,不用面對我有負擔。

他溫和說:“我不是道德君子。”

是道德君子的另有其人。

喻禮的神情微冷,似笑非笑,“你知道得似乎很多。”

“我不知道的同樣很多。”他緩步走近她,垂眸凝視她冷淡雙眸,慢條斯理道:“譬如我不知道,你跟二公子反目成仇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他挑撥了你跟舅舅的感情麽?”

喻禮當然不會承認她跟喻景堯反目成仇。

盡管這在喻家是公開的秘密。

她斂眸,思量片刻,“我似乎欠你一頓飯,去我家吃飯吧。”

“不了。”程濯出乎意料拒絕她,更出乎意料的是他緩緩出口的第二句話,他說:“我承喻先生邀請,要到喻公館拜訪,今天就不叨擾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