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關燈
第 72 章

玄鐵劍柄在掌心沁出涼意,陳雪指尖摩挲著纏柄的鹿皮,忽聽得背後傳來沙啞嗤笑。

"陳家傳承三代的禦火秘術,竟被你棄如敝履,倒學起那些劍修的花架子。"

劍鋒突然轉向,寒芒如銀練破空。

劍尖堪堪懸在對方頸動脈處:"兵法有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你盯上白輕舟了?"

慈鶴手指猛然扣住劍脊,脖頸皮膚被劍刃割開半寸。

暗紅血珠滲出的剎那,陳雪瞳孔驟縮——那道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猙獰裂口化作淡粉新肉。

"我要的是萬全之策。"

陳雪旋身收劍:"若他日青雲劍宗敢犯焚火,這柄斬月劍定會親手取下白家掌門的項上人頭。"

狂笑震得梁上銅鈴亂顫,慈鶴佝僂的身影在陰影中扭曲變形:"癡人說夢!你連青雲劍陣的門檻都摸不到,便要做這春秋大夢?"

話音未落,他拍手,整個人如青煙消散在大殿。

“慈鶴!”

陳雪追至殿門,只餘空蕩蕩的回廊在風中嗚咽。

簡夜門。

暮色漸濃時,齊青陽背著鼓鼓囊囊的小背簍歸來,簍中滿滿當當裝著熟透的黃梔子,還有幾味形態各異的藥材。

陳昭夢見狀,趕忙上前搭把手,小心翼翼地將背簍從他肩頭扶下。

“采這些做什麽?”

她好奇地問道。

“是阿姨吩咐的,我也不太清楚……”齊青陽撓了撓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疑惑。

陳昭夢隨手抓起幾味藥材,仔細端詳片刻後,秀眉微蹙:“這些都是治療扭傷的藥材,誰受傷了?”

“這些不是用來治傷的,是為了分辨真昭夢和假昭夢。”

齊青陽壓低聲音說道。

話音剛落,許蘭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青陽,你把這些藥材磨成粉末,再調成膏狀。”

“好嘞!”

齊青陽爽快應下,利落地忙活起來。

“這到底要怎麽分辨?”

陳昭夢小聲嘀咕著,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猛地一亮。

“哦!母親是想借著黃梔子染色洗不掉的特性,給我做個記號!”

待齊青陽將調制好的梔子膏端來,許蘭便快步走到門前,“哢嗒”一聲將大門緊緊閉上。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柔和如春水般傾瀉在陳昭夢身上,輕聲說道:“孩子,把上衣脫下,我用這藥膏在你胳膊上作畫,就畫你最愛的星星圖案,落在肱二頭肌處。”

“娘……您為何說得這般仔細?”

陳昭夢滿心疑惑,在她看來,隨便畫個樣式便已足夠。

陳雪端坐在大殿高位,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著從簡夜安插而來的細作。

“大人,如今您已然穩坐焚火殿殿主之位,為何還要關註簡夜那邊的動向?”

細作忍不住開口詢問。

“我不是說過了嗎?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你即刻去搜集些他們那邊的東西,我也要在胳膊上弄個星星標記。”

陳雪語氣冷硬,果斷下達命令。

細作面露不解,試探著問道:“您還打算重返簡夜?”

“自然!如今慈鶴竟敢威脅我,我若不攪他個天翻地覆,難道要獨自咽下這口苦果?”

陳雪神色陰沈,話語中滿是怨憤與不甘。

“是……”

細作垂首應下,不敢再多言。

暮色漸濃時,簡夜門忽聞一陣清越的劍鳴聲由遠及近。

陳昭夢擡眼望去,只見兩名身著月白勁裝、腰間佩劍纏著青雲紋錦的弟子立於門前,抱拳行禮的姿態端方有度。

出於禮數,她擡手虛引,將二人迎入待客的竹軒。

"簡夜掌門萬安。"

為首弟子解下腰間玄鐵令牌置於案上,劍眉微蹙:"青雲劍宗掌門已於三日前坐化,特命弟子恭請掌門明日午時,赴青雲峰素宴。"

"青雲劍宗掌門竟已仙逝?"

齊青陽手中茶盞重重磕在案幾上,濺出的茶湯在青磚上暈開深色痕跡。

陳昭夢指尖摩挲著杯沿暗紋,想起半月前聽聞掌門閉關沖擊飛升的傳聞,心中泛起疑慮:"掌門不是在閉死關突破境界?怎會......"

"掌門容稟,弟子僅奉命傳信。"

那弟子神色凝重:"宗門還有十餘處需通知,這便告辭。"

話音未落,兩人已化作流光掠向天際。

竹軒內陷入死寂,唯有檐角銅鈴在晚風中叮咚作響。

"事出反常必有妖。"陳昭夢凝視著窗外的玉竹。

"掌門閉關之地一般設九重禁制,若真是壽元耗盡,斷不會無聲無息。"

齊青陽急得來回踱步,袖口掠過燭火驚起幾點火星:"依我說,這渾水不淌也罷!活人去送葬本就晦氣,萬一......"

"青陽。"

陳昭夢看向他,悠悠道:"白掌門縱橫修真界幾百年,一手創立的'九霄禦劍術'恩澤無數後輩。如此德高望重,我們小門小派自然不能怠慢。”

次日晌午,日頭高懸,陳昭夢與齊青陽並肩而至青雲劍宗。

踏入宗門,四下彌漫著死寂的氣息,前來祭拜的眾人皆沈浸在盲目的悲戚之中,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陳昭夢駐足靈堂之外,耳畔隱隱傳來白輕舟低低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如泣如訴。

“一同進去吧。”

齊青陽輕聲說道,話音未落,便擡眼望見了父親——龍王。

只見龍王身形魁梧,周身不怒自威,目光如炬般死死鎖住二人。

“你這逆子!這些年,竟一直待在陳昭夢身邊?既然還活著,為何不與家中聯系?害我苦苦尋覓!”

龍王的聲音低沈而帶著怒意,臉上既有尋得兒子的欣喜,更多的卻是難掩的憤怒與責備。

“父親……”

齊青陽垂著頭,聲音微弱,始終不敢擡頭直視父親的目光。

陳昭夢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如今父子相見是好事,何必這般嚴肅?”

“你少在這兒假惺惺!若不是因為你,我兒子怎會受那麽多委屈!”

龍王勃然大怒,厲聲喝道。

齊青陽二話不說,立刻跨步上前,將陳昭夢護在身後:“父親!是兒子自願跟著她的,怎能將過錯歸咎於她?”

“哼!”

龍王冷哼一聲,甩袖轉身:“且先回家,咱們再好好算賬!”

齊青陽剛想跟上陳昭夢的腳步,卻冷不防被龍王一腳踹在小腿上,身形不穩,踉蹌著險些摔倒。

“跟我走!”

龍王的語氣不容置疑。

陳昭夢無奈地笑了笑,安撫道:“沒事的,你先隨伯父回去吧。”

就這樣,齊青陽被龍王強行帶走。

陳昭夢獨自一人前行,就在此時,陳棋與她擦肩而過。

一股熟悉的氣息縈繞鼻尖——那是陳雪身上獨有的氣味。

陳昭夢用餘光瞥了一眼,心中雖有些疑惑,卻也沒再多想。

待到陳昭夢進入靈堂祭拜時,屋內一片清冷寂靜。

“嗚嗚嗚……你怎麽就走了啊……”

白夫人悲戚的哭聲回蕩在屋內,肝腸寸斷。

“夫人,您喝口茶,歇會吧!”

小丫鬟端著茶水,小心翼翼地說道。

白夫人早已哭得氣若游絲,顫抖著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片刻之間,竟突然暈死過去。

“白夫人!”

眾人見狀,紛紛驚呼出聲。

白輕舟更是慌亂不已,摸索著向母親爬去。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白夫人擡出靈堂,轉眼間,屋內便只剩下白掌門的屍首與陳昭夢。

陳昭夢雙手合十,恭敬地作揖:“白掌門,願您一路走好……”

然而,陳昭夢還未轉身,身後的大門便“砰”地一聲重重關上。

她下意識以為是風大所致,可擡眼望向窗外,晴空萬裏,連一絲微風都沒有。

緊接著,剛插上的香詭異熄滅,陳昭夢心頭一緊,猛然轉身,警惕地環顧四周,想要找出搞鬼之人。

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放置白掌門屍首的棺材竟緩緩動了起來。

按照常理,頭七之前棺材無需封死,好讓親人能多陪伴、多看看逝者。

但此刻,這棺材卻被粗大的釘子釘得嚴嚴實實,顯然,白家老爺子的死另有隱情。

陳昭夢心中大駭,急忙沖向大門,想要拉開門出去,卻發現大門無論怎麽用力都打不開,仿佛從外面被死死鎖住。

就在這時,寂靜的棺材中突然傳出“咚咚”的聲響,緊接著,一道氣若游絲的聲音傳來:“放我出去……”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陳昭夢又驚又急,轉身死死盯著那口棺材。

“白掌門!您……您是活過來了嗎?”

陳昭夢緊張得吞咽著口水,腦海中突然閃過自己重生的經歷,心中暗想,難道白掌門也和自己一樣?

懷著忐忑的心情,她緩緩向棺材挪步靠近。

陳昭夢剛湊近半步,棺材內突然爆發出一聲震天嘶吼。

白掌門猛然擡頭,雙目猩紅如血,眼白間爬滿猙獰血絲,瞳孔收縮成針尖狀,死死鎖定她的一舉一動。

更駭人的是,他周身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血管如同青蛇般在皮下凸起蠕動,哪裏還有半分活人的模樣?

空氣中驟然泛起漣漪狀的透明屏障,將棺材牢牢包裹。

白掌門雙手瘋狂抓撓著無形結界,指甲在虛空劃出刺耳聲響,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黑色腐液,每發出一聲嘶吼,結界表面就蕩開一圈暗金色波紋。

陳昭夢後背緊貼冰涼的墻壁,這才驚覺整個靈堂早已被某種邪惡力量籠罩,就連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甜。

她轉身沖向窗戶,指尖剛觸到窗欞,便被一道熾烈金光彈開。

整面窗戶不知何時布滿了暗紅色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流轉光芒。

棺槨中爆發出的金光愈演愈烈,符咒紋路如同活物般扭曲盤繞,與四周墻壁上突然顯現的符陣遙相呼應。

陳昭夢這才明白,自己早已陷入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從踏入靈堂的那一刻起,這場針對她的獵殺就已經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