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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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蹤而去
明心看著丁牧與夏語冰遠去的背影，略想了想，便同明靜一起往東面方向走去。
一路走了約有四五裏路，果然聽見刀劍撞擊聲，再走一段，只見一男一女正揮劍鬥在一起。
這兩人，若說是真的打鬥，出劍又並不兇險；若說是打鬧，來往間又十分糾纏互不相讓。
明心與明靜站在遠處看了一陣，見兩人完全不出狠手，又一時分不出個勝負，便開口喚道：“蕭公子！”
蕭奇聽見聲音扭頭來看，手下不由松懈了，女子順勢而上，長劍瞬時架在了蕭奇頸中，閃爍寒光。
卻見蕭奇全然不慌，對著明心擺了擺手，然後對女子道：“華止，我此次定然要去的，你不必再攔我。”
華止似是十分氣惱：“下山時你怎樣說的？說要帶我去留月城買些成親應用之物，如今怎麽自去？”
蕭奇理所當然道：“我不如此說，師父怎麽會讓我出門？”
華止手中劍生生又上去一分：“我二人是一同下山的，如今只我一人回去，你叫我如何同師尊他們交代？”
蕭奇道：“你就說我自己跑了就是，有何可交代？”
華止咬住嘴唇，頓了頓，道：“你身體還未全然康覆，怎能以身犯險？且我們即將成親，你難道要為了你那師妹，連親事也不顧了？難不成，你喜歡蕭鹿鳴？”
蕭奇收了劍道：“胡說什麽？鹿鳴幾乎是我一手帶大的，我二人既算兄妹又是好友，如今她身入險境，我怎可置之不理？”
華止手中寶劍寬松了幾分，似是松了一口氣，卻仍倔強道：“她同掌門和莫師弟一起，有何險境不能平？”
蕭奇嘆口氣道：“你不懂。”
華止道：“我有何不懂？你說來便是。”
蕭奇看著華止，沒有說話。
一陣山風吹過，吹起了華止的裙帶，吹動了她的頭發，手握長劍衣帶飛舞的她，如同超塵的仙子。
蕭奇心中一動，道：“華止，咱們就算了罷。你也清楚，我根本配不上你，此番不過是委屈你。韓師兄，俞師兄，他們都合適得多。”
華止道：“可是師尊為我定下的親事，不是韓師弟也不是俞師弟，偏偏是你。你敢說你從未喜歡過我？你若敢說，我就死心回去退親。”
蕭奇移開眼避開話題道：“你放我走罷，鹿鳴我是一定要幫的。”
華止氣惱又浮上臉：“我不管你那許多，只要我在，定然不會讓你走。”
蕭奇看狀況一時走不脫，又嘆了口氣，好言好語道：“咱們的事先不說了，如今我得逢舊友，你讓我先同他們說幾句話可好？我保證不會偷跑。”
華止瞥了一眼遠遠等在一邊的明心二人，咽下了口中的話，撤了劍，側身立在一旁。
蕭奇略帶愁容緩緩走來道：“明心師父，真是許久不見了。此前聽鹿鳴說起過，你一路對他頗多照拂，還未向你道謝。這次你們來留月城，可是有事？”
明心行了一禮道：“蕭公子，如今蕭姑娘可安好？”
蕭奇道：“你是來尋她麽？可是不巧，她昨日已出城去了。只是……你尋她做什麽？”
明心垂了頭道：“我有話要問一問她。”
蕭奇點了點頭，好似想到了什麽，湊到明心跟前低聲道：“你要去尋她麽？”
明心也點了點頭。
蕭奇偷看華止一眼，見她正背朝這邊，便扯了明心袍袖又走遠一些才低聲道：“昨日裏，我們袁掌門帶了鹿鳴和莫子言，往神州東北方向石林而去，目的便是石林中的天降之物。鹿鳴她……如今境況不太妙，師父又不準我出門，有你去尋她，我可放心許多。”
他又往明心身邊擠了擠，偷偷塞在明心手中一顆圓溜溜的東西，聲音愈發低了：“我們相處許久，你的為人，最是可靠。這裏面，藏有鹿鳴的一魄，是我費盡心思從師父那裏偷出來的，你尋見了鹿鳴，將此物交還給她。”
他又偷瞥華止一眼，幾乎是在耳語了：“告訴鹿鳴，若有機會，逃遠一些，不要再回來。剩餘那一魂，我早晚會尋到機會拿回給她。”
華止轉過身來，看了二人一眼。
蕭奇哈哈笑了幾聲道：“明心師父，如今城門已關，你們今日是入不得城了。咱們也絮過了話，就不耽誤你們行路了。再會！”
說著他一面行禮一面低聲道：“速去速去！”
明心回了一禮，領了明靜往東北方而行。
走了一段，明心對明靜道：“你留在此處等我罷。”
明靜道：“我要同你一起去。”
明心道：“你一路帶著小銀蛇，多有不便，我一人上路更快些。你留在此處幫我打探消息，也免我二人再走彎路。”
明靜想了想道：“好，那我就去城外的普光寺暫住，幫師兄打探消息。若師兄回來，莫忘了先去尋我。“
明心點點頭，摸了摸明靜的腦袋，回身便走了。
自打他決意還俗下山後，漸覺法力有所消減，身心疲弱，他明白這是他心有雜念不再一心向佛的後果，他也甘願承受。
雖說兩人同行把握大些，但是明靜年幼，此去兇險，他不想明靜以身犯險。
不論蕭鹿鳴去向哪裏，他是定要護她平安的，哪怕如今只能勉力一試。
至於那顆貯存鹿鳴一魄的玉蓮子，只要他在，就定要好好交到她手中的。
明心獨自一人，向著東北方向一連趕路幾日，除了零星見過幾個村莊外，一路頗為平順。
這日他正走間，隱隱看到草叢中有什麽閃閃發亮。
他走上前去，撥開草叢，卻見是一個銀色蟒紋小口袋掉落其間，袋子被風吹動，蟒紋便粼粼反射一點日光。
明心撿起袋子放在掌心，只覺十分眼熟。
當日他曾在一條金色巨蟒處得來過這樣一個袋子，裏面裝的是蕭鹿鳴一縷頭發。
後來在福來客棧時，鹿鳴卻又問他要去，將頭發抵給了客棧以做住宿。
這蟒紋袋子，不知後來還在不在蕭鹿鳴身上。
明心打開袋子來，只見袋內裝了兩片銀杏葉子。
葉子已經幹枯，淡淡的金色紋路十分好看。
回想一路走來，明心確信月華山周遭並無這種銀杏樹。
這葉子，莫不是弘法寺那棵大樹上的？
明心嘆了口氣。
他將袋子揣入懷中，重新上路了。
他日夜兼程趕路近一月，其間只吃過少許野果，喝過一些山泉水，卻全然不曾看見蕭鹿鳴三人的影子，只有偶爾見過的折斷的大片樹枝，烤過魚和野兔的熄滅火堆，告訴著他前面曾經有人來過。
這日，他照舊在一條似乎有人烤過魚的溪水邊略略停留，尋找留下的蛛絲馬跡。
一只巴掌大的小烏龜緩緩爬到他的面前來，停住了，仰了頭看他。
他看過去，只見烏龜背殼上斑斑駁駁，好像不止有花紋。
他走上前，拿起那只烏龜細看，龜殼上歪歪斜斜，似是有人用刀胡亂刻了一個“明”字。
字跡尚十分鮮明，應該刻的時間並不久。
又行半日，在他腳下一片平整幹凈的土地上，白色的小石子被整整齊齊擺成一個“心”字。
石子俱深嵌在泥土中，上面已經落了許多灰塵。
明，心，是他麽？還是巧合？
他在白色的“心”字前站立許久，風吹動樹葉，影子在他臉上晃動，看不清他面上表情。
又行月餘。
一路幾乎不見人煙，雖說平順，明心心中卻愈發焦急了。
他每日裏只睡一個時辰，其餘時間全部用來趕路，至多疲累時停下飲幾口清水。
饒是這般，仍是無法追趕上蕭鹿鳴三人。
便連路上可尋的痕跡，也愈來愈少了。
再過一月，路上已盡是嶙峋的亂石了。
明心望著遠處石林中溢出的沖天妖氣，知道自己終於到了神州東北的邊際。
所謂石林，便是以石為林，姿態各異的巨石巍巍聳立，形成連綿不斷的山脈一般的地形。
卷地的狂風滾燙地打在人臉上，石林的孔洞如同洞簫一般被風吹出各種嗚咽的聲響，令人聞之心悸。
一片殘破的衣角被狂風裹挾著，從明心頭頂飛過。
他更無一絲猶疑，徑直向石林走了進去。
待到真正踏上這片石林，明心心中更是一沈。
石林中的妖氣是自地面散發的，來自四面八方的，蒸騰在空氣中叫人避無可避。
滾燙濃腥的氣息包裹著他身周，似嗚咽中又夾雜尖叫的聲響撩得人心緒難寧。
明心摒除雜念，專心爬上古怪嶙峋的巨石，盡量避開幽深灼熱的孔洞，在燙腳的石山中尋路。
走不多時，明心停住腳擡起手來，嘗試凝聚出一支破魔劍。
卻果然，連個劍的影子都難覓。
還俗的後果與這片石林的影響，將他的力量削減得十分微弱。
再走一時，明心漸覺似有翳蒙眼，視物模糊不清，便擡手揉了揉。
恰在此時，一道長絲自旁邊孔洞中驟然射出，一瞬時便纏住了明心腳踝，發力將他扯入洞中。
明心猝不及防下被掀倒在地，一路拖行進石洞中，速度極快。
洞壁高低不平，一路撞擊著他的脊背與後腦，磨破了他的衣裳。
待他反應過來，想要抓住什麽停住身子，卻又發覺山洞石面光滑，極難著力。
電光石火間，明心已被拖進孔洞的深處，進入一片黑漆漆的石洞內部。
他弓起身子，摸索到腳踝上那一根堅韌光滑的絲線，用力一扯，想要將那絲線扯斷。
卻驟然覺得右臂好似被什麽刺了一下，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吱吱聲，他右半邊身子開始發麻，失去知覺。
緊接著，一張大網兜頭蒙上身來，將他整個緊緊捆住，網上似有一層粘膠，沾身便粘上，使人難以動彈。
四周是一片完全的漆黑，明心根本無法看見是什麽攻擊了他，只能將力氣貫註在尚能活動的左臂上，想靠身體殘餘的力氣強硬撐破束縛，然而麻木感異常迅速地傳播開來，使得他整個身體都失去了力氣。
他只感覺有什麽東西好像在自己身上敲了敲，接著自己便被拖走了。
這次拖動速度沒有之前被攻擊時那麽快，只是沿著石洞均勻地一直往下去，不斷有凸起處磕在明心後腦上，他閉了眼睛，默默在體內運轉真氣，保持著頭腦的清醒。
這石洞如此之深，明心被拖動著走了許久許久，卻始終走不到，只聽見一路上不時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小聲響。
石林中嗚咽的聲響已經全然聽不到了，溫度卻是愈來愈高。
不知過了多久，拖動終於停了下來，明心只感覺自己被頭上腳下地吊了起來，懸在半空中似乎還蕩了蕩。
有什麽東西又在自己身上敲了敲，接著腿上傳來一陣刺麻，好似被大火燒灼一般的疼痛自腿而上，沖擊著他的全身，眩暈感湧了上來。
明心默不作聲，咬緊了牙關。
然而明心法力雖衰減了，畢竟是邪祟難近之體，只聽攻擊他的那東西也吱吱哀嚎了一陣。
隨後周圍陷入了寧靜。
明心在這寧靜中陷入了半昏睡的狀態。
他模糊中好似看見了天地中風雲變幻，滄海桑田不斷更疊，而蕭鹿鳴好似孩童一般，光著腳團成一團坐在一片光禿禿的山頂，孤孤單單地摳著自己的腳指甲。
他好像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聽見了，擡起頭來，沖著他微笑，眼中光華灼灼。
此時明心的五臟六腑中好似漸漸生出一股涼意來，緩緩游走全身，灼燒和眩暈感一點點褪去，他的精神終於清明了一些。
完全的漆黑中他無法得知時間過去了多久。
他嘗試活動身體，卻仍覺四肢麻木，且被網線牢牢纏縛住不能動彈。
此時周邊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有什麽東西又在他身上敲了敲。
接著傳來一陣似是憤怒的吱吱聲。
明心重新掉落在地面上，被拖著往前去。
不知在石頭地面上磕磕碰碰前進了多久，前方竟漸漸傳來光亮。
那光亮卻是鮮紅色，伴著一股熱浪和腥臭之氣。
越往前去，那紅色越是清楚耀眼，明心盯著那紅色看去，只覺好似是一個巨大的紅色深淵，深淵中探出的是無數惡魔的眼睛，有種誘人前去卻又叫人懼怕的力量。
那一直拖著明心前行的是一只巨大的黑蜘蛛，蜘蛛的肚腹比明心身軀還要長，它用一束堅韌的長蛛絲拖著被蛛網捆緊的明心向著那紅色快速爬去。
此外還有另一束蛛絲拖行在明心一旁，蛛網內是一只米色的蠕蟲，那蠕蟲足有明心大半個身軀長，看去還是新鮮的，似是才死不久。
黑蜘蛛拖著他快速爬行了許久，終於爬到那耀目滾燙的紅色近前。
卻見那是一條斜斜的向上向下延伸不知多長的東西，根本無法判斷它是某種動物還是植株。
它通體是刺目的紅色，枝椏斜蔓，溫度極高，身軀遍布著駭人的紅色大眼睛。這些大眼睛不時交錯著睜開閉上，睜開著的都瞪著滾圓的瞳仁向著四面八方看視。
順著它蜿蜒的身軀向上向下看，只見有無數或圓或扁的洞口，如同他們來時的石洞盡頭一樣。
灼熱腥臭的風在各個洞口中流動鼓吹著。
明心瞬間明白，原來石林這裏無數的孔洞，在地面上看似崎嶇覆雜，在地下卻是殊途同歸，都是通往這裏的。
所以才有彌漫整個石林的熱浪和相似氣味。
而這裏的溫度和氣息已非常人所能忍受，他身上被高溫熏蒸出的熱汗一瞬間便被熱浪烘幹，渾身都被燥熱所侵襲，整個人開始微微發紅。
黑蜘蛛卻顯得異常興奮。
它在明心和蠕蟲之間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選擇拖了蠕蟲走上前去，用長長的蜘蛛腿將蠕蟲投往最近的一只紅色大眼中去。
那大眼睛一接觸到蠕蟲，立刻包住合上了。
不多時，從那大眼睛旁，長出一顆白色的水珠一般的果實來。
黑蜘蛛揮動螯肢，將那果實摘下吸入腹中。
果實入腹不久，黑蜘蛛渾身抖了抖，身軀漸漸發紅起來。
它吱吱怪叫著在地上打起轉來，不多時便在地面上織了一張不大的蛛網，自己爬在網上。
此時一只體型更大了許多的橙色蜘蛛爬進石洞來。
黑色蜘蛛長腿一彈，一下跳到橙色蜘蛛背上。
橙色蜘蛛視線被阻，只略向前爬了爬，兩只蜘蛛，十六條毛茸茸的長腿交錯在一起，踢彈了一會兒，就不動了。
明心此時覺得手腳似乎略微恢覆了些力氣，便嘗試掙了掙，而身上的蛛網不知是因為時間太久了還是受到此處焦熱氣息的影響，柔韌度有所下降，竟有些松動。
明心深吸一口氣，靜待力氣再恢覆些。
他本以為兩只蜘蛛相遇會大戰一場，而如今它們只靜靜趴在那裏，不知做些什麽。
此處對他消耗太大，即便力氣恢覆，他一人對上兩只大蜘蛛，只怕勝算也不大。
所以為今之計，唯有盡快趕在它們聯手前逃離。
時間又過去許久。
明心手腳都能微微活動了。
他悄悄雙手雙腿發力，身上蛛網果然被他掙松了許多，同時還有一些蛛絲已開始有一些細微裂縫，眼看即將掙脫。
此時只聽“磕啪”一聲，那只身型小的黑蜘蛛的腦袋竟驟然被大橙蜘蛛擰了下來！
橙蜘蛛歡欣鼓舞，一面吐出一道更粗更堅韌的蛛絲來，將明心更結實地捆住，一面低下頭吞噬起黑蜘蛛的臟腑來。
明心自是不知曉，那兩只蜘蛛一雌一雄，而雌蜘蛛在□□後是會吃掉雄蜘蛛的。
他只懊惱功虧一簣，如今困境更難擺脫。
橙蜘蛛只吞噬了黑蜘蛛的臟腑，之後用螯肢將殘餘的肢體拋入紅色的大眼睛中。
大眼睛閉上了，隨後奉出一顆水滴果實來。
橙蜘蛛歡欣雀躍，馬上爬過去摘了果實吮吸掉了。
沒多久，它原本橙色的身體也漸漸變得發紅了。
它靜靜臥在地面上，一瞬間竟化作一個光著身子斜躺在地上又大著肚子待產的婦人。
然而只是一瞬，它又重新變回了橙紅色的蜘蛛樣子。
它當是快要修成人形了。
只見它緩慢後退了一段，堵在石洞另一側，在地上吐了厚厚的絲，接著便開始產卵。
明心眼看它忙著在蛛絲上產下一顆顆白裏透紅的鵝蛋大小的蛋，正無暇顧及自己，便調動體內殘存的所有力氣，一點點掙松那蛛絲。
正在此時，一大群野豬一般體型的黑老鼠吱吱叫著沖了過來。
它們趁著雌蜘蛛產卵，竟紛紛圍上去一面攻擊撕咬橙蜘蛛，一面拖走它的蛋，躲在一旁大快朵頤。
橙蜘蛛一面還在產卵，一面吱吱叫著，憤怒地揮動著螯肢與黑老鼠打鬥。
還有三四只黑老鼠趁亂竄到明心身旁，張嘴就咬。
只聽“嘣”的一聲，明心掙開了蛛絲。
而兩三只咬在他身上的黑老鼠也狂叫著不斷用前肢扒拉嘴巴。
明心的血肉入口，在它們口中堪比最毒的藥，痛得它們不斷嘶叫，剩餘的老鼠一時也不敢再沖上來，只等著一雙雙綠色的小眼睛虎視眈眈望著他。
遠處的橙蜘蛛還在吱吱叫著同黑老鼠搏鬥，而身下的蛋卻越來越少。
明心大口喘著氣，身體有些虛脫。
他看了看堵在石洞中的蜘蛛與老鼠們，回身走到那巨大的紅色物體前，看著靠得最近的一只眼睛緩緩閉上了，便提一口氣，攀上石洞壁，向上爬去。
他選擇在紅色巨物這一側，爬上上面的另一個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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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看著丁牧與夏語冰遠去的背影，略想了想，便同明靜一起往東面方向走去。
一路走了約有四五裏路，果然聽見刀劍撞擊聲，再走一段，只見一男一女正揮劍鬥在一起。
這兩人，若說是真的打鬥，出劍又並不兇險；若說是打鬧，來往間又十分糾纏互不相讓。
明心與明靜站在遠處看了一陣，見兩人完全不出狠手，又一時分不出個勝負，便開口喚道：“蕭公子！”
蕭奇聽見聲音扭頭來看，手下不由松懈了，女子順勢而上，長劍瞬時架在了蕭奇頸中，閃爍寒光。
卻見蕭奇全然不慌，對著明心擺了擺手，然後對女子道：“華止，我此次定然要去的，你不必再攔我。”
華止似是十分氣惱：“下山時你怎樣說的？說要帶我去留月城買些成親應用之物，如今怎麽自去？”
蕭奇理所當然道：“我不如此說，師父怎麽會讓我出門？”
華止手中劍生生又上去一分：“我二人是一同下山的，如今只我一人回去，你叫我如何同師尊他們交代？”
蕭奇道：“你就說我自己跑了就是，有何可交代？”
華止咬住嘴唇，頓了頓，道：“你身體還未全然康覆，怎能以身犯險？且我們即將成親，你難道要為了你那師妹，連親事也不顧了？難不成，你喜歡蕭鹿鳴？”
蕭奇收了劍道：“胡說什麽？鹿鳴幾乎是我一手帶大的，我二人既算兄妹又是好友，如今她身入險境，我怎可置之不理？”
華止手中寶劍寬松了幾分，似是松了一口氣，卻仍倔強道：“她同掌門和莫師弟一起，有何險境不能平？”
蕭奇嘆口氣道：“你不懂。”
華止道：“我有何不懂？你說來便是。”
蕭奇看著華止，沒有說話。
一陣山風吹過，吹起了華止的裙帶，吹動了她的頭發，手握長劍衣帶飛舞的她，如同超塵的仙子。
蕭奇心中一動，道：“華止，咱們就算了罷。你也清楚，我根本配不上你，此番不過是委屈你。韓師兄，俞師兄，他們都合適得多。”
華止道：“可是師尊為我定下的親事，不是韓師弟也不是俞師弟，偏偏是你。你敢說你從未喜歡過我？你若敢說，我就死心回去退親。”
蕭奇移開眼避開話題道：“你放我走罷，鹿鳴我是一定要幫的。”
華止氣惱又浮上臉：“我不管你那許多，只要我在，定然不會讓你走。”
蕭奇看狀況一時走不脫，又嘆了口氣，好言好語道：“咱們的事先不說了，如今我得逢舊友，你讓我先同他們說幾句話可好？我保證不會偷跑。”
華止瞥了一眼遠遠等在一邊的明心二人，咽下了口中的話，撤了劍，側身立在一旁。
蕭奇略帶愁容緩緩走來道：“明心師父，真是許久不見了。此前聽鹿鳴說起過，你一路對他頗多照拂，還未向你道謝。這次你們來留月城，可是有事？”
明心行了一禮道：“蕭公子，如今蕭姑娘可安好？”
蕭奇道：“你是來尋她麽？可是不巧，她昨日已出城去了。只是……你尋她做什麽？”
明心垂了頭道：“我有話要問一問她。”
蕭奇點了點頭，好似想到了什麽，湊到明心跟前低聲道：“你要去尋她麽？”
明心也點了點頭。
蕭奇偷看華止一眼，見她正背朝這邊，便扯了明心袍袖又走遠一些才低聲道：“昨日裏，我們袁掌門帶了鹿鳴和莫子言，往神州東北方向石林而去，目的便是石林中的天降之物。鹿鳴她……如今境況不太妙，師父又不準我出門，有你去尋她，我可放心許多。”
他又往明心身邊擠了擠，偷偷塞在明心手中一顆圓溜溜的東西，聲音愈發低了：“我們相處許久，你的為人，最是可靠。這裏面，藏有鹿鳴的一魄，是我費盡心思從師父那裏偷出來的，你尋見了鹿鳴，將此物交還給她。”
他又偷瞥華止一眼，幾乎是在耳語了：“告訴鹿鳴，若有機會，逃遠一些，不要再回來。剩餘那一魂，我早晚會尋到機會拿回給她。”
華止轉過身來，看了二人一眼。
蕭奇哈哈笑了幾聲道：“明心師父，如今城門已關，你們今日是入不得城了。咱們也絮過了話，就不耽誤你們行路了。再會！”
說著他一面行禮一面低聲道：“速去速去！”
明心回了一禮，領了明靜往東北方而行。
走了一段，明心對明靜道：“你留在此處等我罷。”
明靜道：“我要同你一起去。”
明心道：“你一路帶著小銀蛇，多有不便，我一人上路更快些。你留在此處幫我打探消息，也免我二人再走彎路。”
明靜想了想道：“好，那我就去城外的普光寺暫住，幫師兄打探消息。若師兄回來，莫忘了先去尋我。“
明心點點頭，摸了摸明靜的腦袋，回身便走了。
自打他決意還俗下山後，漸覺法力有所消減，身心疲弱，他明白這是他心有雜念不再一心向佛的後果，他也甘願承受。
雖說兩人同行把握大些，但是明靜年幼，此去兇險，他不想明靜以身犯險。
不論蕭鹿鳴去向哪裏，他是定要護她平安的，哪怕如今只能勉力一試。
至於那顆貯存鹿鳴一魄的玉蓮子，只要他在，就定要好好交到她手中的。
明心獨自一人，向著東北方向一連趕路幾日，除了零星見過幾個村莊外，一路頗為平順。
這日他正走間，隱隱看到草叢中有什麽閃閃發亮。
他走上前去，撥開草叢，卻見是一個銀色蟒紋小口袋掉落其間，袋子被風吹動，蟒紋便粼粼反射一點日光。
明心撿起袋子放在掌心，只覺十分眼熟。
當日他曾在一條金色巨蟒處得來過這樣一個袋子，裏面裝的是蕭鹿鳴一縷頭發。
後來在福來客棧時，鹿鳴卻又問他要去，將頭發抵給了客棧以做住宿。
這蟒紋袋子，不知後來還在不在蕭鹿鳴身上。
明心打開袋子來，只見袋內裝了兩片銀杏葉子。
葉子已經幹枯，淡淡的金色紋路十分好看。
回想一路走來，明心確信月華山周遭並無這種銀杏樹。
這葉子，莫不是弘法寺那棵大樹上的？
明心嘆了口氣。
他將袋子揣入懷中，重新上路了。
他日夜兼程趕路近一月，其間只吃過少許野果，喝過一些山泉水，卻全然不曾看見蕭鹿鳴三人的影子，只有偶爾見過的折斷的大片樹枝，烤過魚和野兔的熄滅火堆，告訴著他前面曾經有人來過。
這日，他照舊在一條似乎有人烤過魚的溪水邊略略停留，尋找留下的蛛絲馬跡。
一只巴掌大的小烏龜緩緩爬到他的面前來，停住了，仰了頭看他。
他看過去，只見烏龜背殼上斑斑駁駁，好像不止有花紋。
他走上前，拿起那只烏龜細看，龜殼上歪歪斜斜，似是有人用刀胡亂刻了一個“明”字。
字跡尚十分鮮明，應該刻的時間並不久。
又行半日，在他腳下一片平整幹凈的土地上，白色的小石子被整整齊齊擺成一個“心”字。
石子俱深嵌在泥土中，上面已經落了許多灰塵。
明，心，是他麽？還是巧合？
他在白色的“心”字前站立許久，風吹動樹葉，影子在他臉上晃動，看不清他面上表情。
又行月餘。
一路幾乎不見人煙，雖說平順，明心心中卻愈發焦急了。
他每日裏只睡一個時辰，其餘時間全部用來趕路，至多疲累時停下飲幾口清水。
饒是這般，仍是無法追趕上蕭鹿鳴三人。
便連路上可尋的痕跡，也愈來愈少了。
再過一月，路上已盡是嶙峋的亂石了。
明心望著遠處石林中溢出的沖天妖氣，知道自己終於到了神州東北的邊際。
所謂石林，便是以石為林，姿態各異的巨石巍巍聳立，形成連綿不斷的山脈一般的地形。
卷地的狂風滾燙地打在人臉上，石林的孔洞如同洞簫一般被風吹出各種嗚咽的聲響，令人聞之心悸。
一片殘破的衣角被狂風裹挾著，從明心頭頂飛過。
他更無一絲猶疑，徑直向石林走了進去。
待到真正踏上這片石林，明心心中更是一沈。
石林中的妖氣是自地面散發的，來自四面八方的，蒸騰在空氣中叫人避無可避。
滾燙濃腥的氣息包裹著他身周，似嗚咽中又夾雜尖叫的聲響撩得人心緒難寧。
明心摒除雜念，專心爬上古怪嶙峋的巨石，盡量避開幽深灼熱的孔洞，在燙腳的石山中尋路。
走不多時，明心停住腳擡起手來，嘗試凝聚出一支破魔劍。
卻果然，連個劍的影子都難覓。
還俗的後果與這片石林的影響，將他的力量削減得十分微弱。
再走一時，明心漸覺似有翳蒙眼，視物模糊不清，便擡手揉了揉。
恰在此時，一道長絲自旁邊孔洞中驟然射出，一瞬時便纏住了明心腳踝，發力將他扯入洞中。
明心猝不及防下被掀倒在地，一路拖行進石洞中，速度極快。
洞壁高低不平，一路撞擊著他的脊背與後腦，磨破了他的衣裳。
待他反應過來，想要抓住什麽停住身子，卻又發覺山洞石面光滑，極難著力。
電光石火間，明心已被拖進孔洞的深處，進入一片黑漆漆的石洞內部。
他弓起身子，摸索到腳踝上那一根堅韌光滑的絲線，用力一扯，想要將那絲線扯斷。
卻驟然覺得右臂好似被什麽刺了一下，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吱吱聲，他右半邊身子開始發麻，失去知覺。
緊接著，一張大網兜頭蒙上身來，將他整個緊緊捆住，網上似有一層粘膠，沾身便粘上，使人難以動彈。
四周是一片完全的漆黑，明心根本無法看見是什麽攻擊了他，只能將力氣貫註在尚能活動的左臂上，想靠身體殘餘的力氣強硬撐破束縛，然而麻木感異常迅速地傳播開來，使得他整個身體都失去了力氣。
他只感覺有什麽東西好像在自己身上敲了敲，接著自己便被拖走了。
這次拖動速度沒有之前被攻擊時那麽快，只是沿著石洞均勻地一直往下去，不斷有凸起處磕在明心後腦上，他閉了眼睛，默默在體內運轉真氣，保持著頭腦的清醒。
這石洞如此之深，明心被拖動著走了許久許久，卻始終走不到，只聽見一路上不時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小聲響。
石林中嗚咽的聲響已經全然聽不到了，溫度卻是愈來愈高。
不知過了多久，拖動終於停了下來，明心只感覺自己被頭上腳下地吊了起來，懸在半空中似乎還蕩了蕩。
有什麽東西又在自己身上敲了敲，接著腿上傳來一陣刺麻，好似被大火燒灼一般的疼痛自腿而上，沖擊著他的全身，眩暈感湧了上來。
明心默不作聲，咬緊了牙關。
然而明心法力雖衰減了，畢竟是邪祟難近之體，只聽攻擊他的那東西也吱吱哀嚎了一陣。
隨後周圍陷入了寧靜。
明心在這寧靜中陷入了半昏睡的狀態。
他模糊中好似看見了天地中風雲變幻，滄海桑田不斷更疊，而蕭鹿鳴好似孩童一般，光著腳團成一團坐在一片光禿禿的山頂，孤孤單單地摳著自己的腳指甲。
他好像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聽見了，擡起頭來，沖著他微笑，眼中光華灼灼。
此時明心的五臟六腑中好似漸漸生出一股涼意來，緩緩游走全身，灼燒和眩暈感一點點褪去，他的精神終於清明了一些。
完全的漆黑中他無法得知時間過去了多久。
他嘗試活動身體，卻仍覺四肢麻木，且被網線牢牢纏縛住不能動彈。
此時周邊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有什麽東西又在他身上敲了敲。
接著傳來一陣似是憤怒的吱吱聲。
明心重新掉落在地面上，被拖著往前去。
不知在石頭地面上磕磕碰碰前進了多久，前方竟漸漸傳來光亮。
那光亮卻是鮮紅色，伴著一股熱浪和腥臭之氣。
越往前去，那紅色越是清楚耀眼，明心盯著那紅色看去，只覺好似是一個巨大的紅色深淵，深淵中探出的是無數惡魔的眼睛，有種誘人前去卻又叫人懼怕的力量。
那一直拖著明心前行的是一只巨大的黑蜘蛛，蜘蛛的肚腹比明心身軀還要長，它用一束堅韌的長蛛絲拖著被蛛網捆緊的明心向著那紅色快速爬去。
此外還有另一束蛛絲拖行在明心一旁，蛛網內是一只米色的蠕蟲，那蠕蟲足有明心大半個身軀長，看去還是新鮮的，似是才死不久。
黑蜘蛛拖著他快速爬行了許久，終於爬到那耀目滾燙的紅色近前。
卻見那是一條斜斜的向上向下延伸不知多長的東西，根本無法判斷它是某種動物還是植株。
它通體是刺目的紅色，枝椏斜蔓，溫度極高，身軀遍布著駭人的紅色大眼睛。這些大眼睛不時交錯著睜開閉上，睜開著的都瞪著滾圓的瞳仁向著四面八方看視。
順著它蜿蜒的身軀向上向下看，只見有無數或圓或扁的洞口，如同他們來時的石洞盡頭一樣。
灼熱腥臭的風在各個洞口中流動鼓吹著。
明心瞬間明白，原來石林這裏無數的孔洞，在地面上看似崎嶇覆雜，在地下卻是殊途同歸，都是通往這裏的。
所以才有彌漫整個石林的熱浪和相似氣味。
而這裏的溫度和氣息已非常人所能忍受，他身上被高溫熏蒸出的熱汗一瞬間便被熱浪烘幹，渾身都被燥熱所侵襲，整個人開始微微發紅。
黑蜘蛛卻顯得異常興奮。
它在明心和蠕蟲之間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選擇拖了蠕蟲走上前去，用長長的蜘蛛腿將蠕蟲投往最近的一只紅色大眼中去。
那大眼睛一接觸到蠕蟲，立刻包住合上了。
不多時，從那大眼睛旁，長出一顆白色的水珠一般的果實來。
黑蜘蛛揮動螯肢，將那果實摘下吸入腹中。
果實入腹不久，黑蜘蛛渾身抖了抖，身軀漸漸發紅起來。
它吱吱怪叫著在地上打起轉來，不多時便在地面上織了一張不大的蛛網，自己爬在網上。
此時一只體型更大了許多的橙色蜘蛛爬進石洞來。
黑色蜘蛛長腿一彈，一下跳到橙色蜘蛛背上。
橙色蜘蛛視線被阻，只略向前爬了爬，兩只蜘蛛，十六條毛茸茸的長腿交錯在一起，踢彈了一會兒，就不動了。
明心此時覺得手腳似乎略微恢覆了些力氣，便嘗試掙了掙，而身上的蛛網不知是因為時間太久了還是受到此處焦熱氣息的影響，柔韌度有所下降，竟有些松動。
明心深吸一口氣，靜待力氣再恢覆些。
他本以為兩只蜘蛛相遇會大戰一場，而如今它們只靜靜趴在那裏，不知做些什麽。
此處對他消耗太大，即便力氣恢覆，他一人對上兩只大蜘蛛，只怕勝算也不大。
所以為今之計，唯有盡快趕在它們聯手前逃離。
時間又過去許久。
明心手腳都能微微活動了。
他悄悄雙手雙腿發力，身上蛛網果然被他掙松了許多，同時還有一些蛛絲已開始有一些細微裂縫，眼看即將掙脫。
此時只聽“磕啪”一聲，那只身型小的黑蜘蛛的腦袋竟驟然被大橙蜘蛛擰了下來！
橙蜘蛛歡欣鼓舞，一面吐出一道更粗更堅韌的蛛絲來，將明心更結實地捆住，一面低下頭吞噬起黑蜘蛛的臟腑來。
明心自是不知曉，那兩只蜘蛛一雌一雄，而雌蜘蛛在□□後是會吃掉雄蜘蛛的。
他只懊惱功虧一簣，如今困境更難擺脫。
橙蜘蛛只吞噬了黑蜘蛛的臟腑，之後用螯肢將殘餘的肢體拋入紅色的大眼睛中。
大眼睛閉上了，隨後奉出一顆水滴果實來。
橙蜘蛛歡欣雀躍，馬上爬過去摘了果實吮吸掉了。
沒多久，它原本橙色的身體也漸漸變得發紅了。
它靜靜臥在地面上，一瞬間竟化作一個光著身子斜躺在地上又大著肚子待產的婦人。
然而只是一瞬，它又重新變回了橙紅色的蜘蛛樣子。
它當是快要修成人形了。
只見它緩慢後退了一段，堵在石洞另一側，在地上吐了厚厚的絲，接著便開始產卵。
明心眼看它忙著在蛛絲上產下一顆顆白裏透紅的鵝蛋大小的蛋，正無暇顧及自己，便調動體內殘存的所有力氣，一點點掙松那蛛絲。
正在此時，一大群野豬一般體型的黑老鼠吱吱叫著沖了過來。
它們趁著雌蜘蛛產卵，竟紛紛圍上去一面攻擊撕咬橙蜘蛛，一面拖走它的蛋，躲在一旁大快朵頤。
橙蜘蛛一面還在產卵，一面吱吱叫著，憤怒地揮動著螯肢與黑老鼠打鬥。
還有三四只黑老鼠趁亂竄到明心身旁，張嘴就咬。
只聽“嘣”的一聲，明心掙開了蛛絲。
而兩三只咬在他身上的黑老鼠也狂叫著不斷用前肢扒拉嘴巴。
明心的血肉入口，在它們口中堪比最毒的藥，痛得它們不斷嘶叫，剩餘的老鼠一時也不敢再沖上來，只等著一雙雙綠色的小眼睛虎視眈眈望著他。
遠處的橙蜘蛛還在吱吱叫著同黑老鼠搏鬥，而身下的蛋卻越來越少。
明心大口喘著氣，身體有些虛脫。
他看了看堵在石洞中的蜘蛛與老鼠們，回身走到那巨大的紅色物體前，看著靠得最近的一只眼睛緩緩閉上了，便提一口氣，攀上石洞壁，向上爬去。
他選擇在紅色巨物這一側，爬上上面的另一個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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