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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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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鯨(3)

明心盤膝而坐,雙手合十誦念,結界重又變得更加堅固起來。

只聽咕嚕一聲響,氣泡散去,結界周圍竟全是閃爍的星光,二人竟已被幽靈鯨吞入腹中!

此時即使隔著結界,兩人也已感到來自四周愈來愈滾燙的熱流,這幽靈鯨腹內竟是無比灼熱。

從腹中向四周看去,只見幽靈鯨身體的點點閃光之間,流動著一道道細如絲線的白色熱流,這熱流將它整個身體連接起來,不斷流轉。

周圍溫度愈來愈高,結界此時也有些撐不住了,鹿鳴四下看看道:“讓我出去!”

明心也不答話,專心坐在地上默念,越來越淡的結界透露出他也非常吃力了。

鹿鳴皺了眉看他道:“你能撐得幾時?!”

明心仍不答話,鹿鳴手執長鞭狠狠一抖,結界在內外夾擊下“啵”地一聲破掉了。

比開水還要滾燙的水流瞬間席卷兩人全身,幾乎要侵蝕了兩人的皮膚,明心一面施法抵抗,一面疑惑去看鹿鳴。

鹿鳴收了鞭子,擡手去摸幽靈鯨腹內那些細絲,她“嘶”了一聲,只見手掌觸處已被燙傷流血,皮肉翻卷。

她輕笑一聲,在身周幻化八條手臂來,手臂一張,整個人有如陀螺般旋轉起來。

旋轉越來越快,漸漸看不清人影,她便如一個人形鉆一般瘋狂在幽靈鯨腹內滾來滾去。

明心也被熱浪席卷,四肢百骸無不滾燙駭人。

隨著鹿鳴不斷在幽靈鯨腹內又打又鉆,四周溫度愈來愈高,熱流混著她香氣四溢的血液味道四處翻滾,一波高過一波,不斷沖擊著幽靈鯨腹壁,幾乎要將周圍一切溶化!

偏偏鹿鳴哪裏細絲密集哪裏溫度越高她就偏要沖擊哪裏,滾滾熱流如驚濤駭浪般將幽靈鯨腹內攪得天翻地覆。

此時幽靈鯨整個身體上那璀璨如星空的光點驟然滅了,再亮起時,一道巨大水柱裹著鹿鳴明心二人噴湧而出,鹿鳴被那熱浪裹挾著,沖出海底,沖上海面,在海面上又被沖出了十數丈遠。

只見鹿鳴身上冒著騰騰的熱氣,混著淋漓的鮮血,她狀若瘋狂般哈哈大笑道:“區區幽靈鯨,還敢妄想吞下我!”

此時月亮穿破雲層,將整個海面照得十分清亮。

浮上水面的幽靈鯨完全變了模樣,它不再是一片星光,而變成了有血有肉的巨大鯨魚模樣。

它的身體呈藍灰色,腹部是一條條長長的溝壑,整個身體在月光下反射著粼粼的淡光。

它歡快地長嘯一聲,在水中飛快地游動了起來,巨大優美的身姿在大海中時上時下,且不時沖出水面,翻騰身體,落下瞬間濺起巨大的水花,然後短促地叫一聲,重新紮入海裏。

然而它的歡愉只維持了很短一段時間。

它的身體漸漸開始發白、發亮,叫聲漸漸低沈了起來。

最終它緩緩游回了鹿鳴身周,浮在水面上望著月亮哀哀地長叫了一聲,身體開始緩緩下沈。

與此同時,一道道白色的長絲從幽靈鯨身上飛快地生長出來,流星一般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纏繞上了鹿鳴的身體。

一時間,空中盡是白色流星飛舞,煞是好看。

鹿鳴只覺得那白色長絲十分灼熱,便伸手去扯,不想那長絲無比堅韌,用力去扯也扯不開,更扯不斷,轉眼間鹿鳴便被那長絲如裹粽子一般裹了個嚴嚴實實,消失了身形。

丁牧大驚,他仗著遁甲護身,飛身想去救助鹿鳴,不料尚未到近前,便被那細絲碰在胳膊腿上,瞬間燙起了一道道巨大的燎泡,越往前去,細絲越是密集,幾乎寸步難行。

此時只聽水聲一響,明心越水而出,此時他身上金光大盛,細絲落在他身上,盡管衣衫被燎得破破爛爛,身上卻只是一道道紅印,並未受創。

他勉力近到鹿鳴身旁,伸手去扯糾纏在鹿鳴身上密密麻麻的細絲,卻不料那細絲越扯越多,竟漸漸連他也包裹了起來。

待他去扯自己身上的細絲時,卻發現那細絲極強韌,繞在身上根本無法扯開,細絲包裹之中溫度極高,明心在包裹之下漸漸成了一團燃著的火,緩緩向海底落去。

阿然見狀一時情急,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翻身入水,一入水她便倒抽一口冷氣,這附近的海水竟是十分滾燙,灼得她全身隱隱作痛。

然而看著明心在海中越沈越深,她深吸一口氣,向著明心落處游了過去。

處在風暴中心的鹿鳴被包裹得越來越厚,漸漸成了一個小山包大小的白色光團。

丁牧無法靠近,急得直打轉。

幽靈鯨在白色絲線的不斷抽離中,漸漸溶解一般消散了,剩下一團模糊的白色光影。

漸漸地,那光影也化作一團團燈籠般大小的白色光團,緩緩飛上了天空,越升越高,終於消失不見了。

遠處,一頭白鯨伏在水面上,“嗚嗚”地唱著哀歌。

阿然順著明心落水的地方向下一路游去,她忍耐著皮膚與鱗片的灼痛,在一片漆黑中擺動魚尾努力下潛,終於到了海底。

遠遠地,她看到海底處一團金色影子在一閃一閃地發光。

游到跟前,只見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合攏了花苞,正靜靜躺在海底發出一閃一閃的光芒來。

她試著用手推了推,驚喜地發現那蓮花竟可以隨水流漂動,她便將那蓮花推起,一面奮力向上托舉,一面擺動魚尾向上游去。

直到游到海面之上,阿然才松一口氣,接著又游一段,推動蓮花上了那座光禿禿的小島。

此時阿然不止筋疲力盡,渾身的皮膚也被海水灼得通紅,她倒在島上大口地喘著氣,擡頭便看見不遠處那巨大的白色光團和急得團團轉的丁牧。

丁牧轉了又轉,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向後退了數丈,從懷中摸出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劍來,舉劍在手,正要咬牙向前沖去,卻見那小山包一般巨大的光團竟閃了閃,漸漸開始剝脫了。

剝落下來的一團團白光追隨著幽靈鯨的腳步,也緩緩飛上了天空,在微風中越飛越高。

原本巨大的光團不斷剝脫,變得越來越小,最終只剩一丈見方,露出了一顆圓潤光潔的白色大珠子,那珠子表面光澤溫潤似珍珠,通體散發著淡淡白光。

鹿鳴便蜷成一團,側臥在那珠子頂端,她雙眼緊閉,一頭長及腳踝的頭發蓋住全身,仿佛睡著一般。

阿然驚訝坐起身來,叫道:“灼海珠!”

丁牧聞言一震,問道:“這便是灼海珠?這便是我們此次辛苦找尋的東西?”

阿然肅然點點頭。

丁牧吸一口氣,便要飛身上前。

只聽一道破空聲,斜刺裏一把長劍正向丁牧面門飛來,多虧丁牧反應得快,立時舉劍格擋,只聽“叮”的一聲,那劍被擊得偏了準頭,飛去一旁,丁牧也被震得虎口發麻。

一個身影搶在丁牧前面撲向灼海珠,卻是申正不知何時撲了出來大笑著叫道:“抱歉了各位,灼海珠是我的了!”

話音未落,申正已至灼海珠面前,他不顧鹿鳴尚且臥在其上,一把抱住灼海珠便要將其取走。

丁牧緊隨其後揮劍而上,便要與他搶奪。

只聽“嗤嗤”數聲,申正抱著灼海珠動也不動,竟瞬間化作一團青煙消逝了。

丁牧驟然收勢,驚出一身冷汗,立在一旁不敢動了。

呆立半晌,他自懷中摸出一塊糕點來,向著灼海珠擲去,只聽“嗤”的一聲,那糕點也瞬間化作一點煙塵,消失了。

丁牧目瞪口呆,他默默站了半晌,卻見灼海珠一點一點十分緩慢地往海底沈了下去。

而鹿鳴卻緩緩漂了起來,她仍保持著蜷成一團的樣子,絲毫沒有醒來的意思。

丁牧上前抱起鹿鳴,試了試,發現她鼻息均勻綿長,這才略松一口氣。

他將鹿鳴抱回島上,放在蓮花之旁,冷冷問阿然道:“你們人魚一族當是最清楚,這灼海珠根本無法取走!是以人魚王將消息透露給我等,又殷切告知尋找幽靈鯨之法,叫我們與幽靈鯨鬥個你死我活,她卻好坐收漁翁之利!左右我們輸了她也無損失,僥幸贏了也無法取走灼海珠,這灼海珠只能留在西南大海中,永遠是你們人魚一族的,可是?”

阿然睜大了眼睛,半晌方道:“不管你信與不信,我實在不知。”

丁牧“哼”了一聲,顯然不信。

阿然確實不知,然而以她對阿姐對了解,阿姐可能確實是故意如此,她也無法說出阿姐無辜的話來。

兩人再無話,在光禿禿的島上各自默默坐著。

當早上第一縷曙光照在小島上時,蓮花開了。

明心盤膝坐在蓮花中央,身上衣裳破破爛爛,渾身上下卻毫無傷痕。

他起身看了看仍在昏睡的鹿鳴,從懷中取出一個葫蘆來,倒出一張符紙,夾在指尖低聲誦念了咒語,那符紙變化成一支金簪模樣。

他生疏而笨拙地勉強將鹿鳴的長發編成一團,將發簪藏入其中。

鹿鳴雖一直昏睡不醒,卻也面色紅潤毫無病色。

阿然遠遠地坐在一旁,也不作聲。

此時鐘雲也醒來了,她勉強翻身向海面望了一會兒,朝著一個方向伸手指道:“那裏,那裏,我師兄。”

明心與丁牧向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黑不溜秋的蛋形物漂浮在海面之上。兩人踏水而去,將那蛋形物拖回島上。

鐘雲面上歡喜地笑著,眼角卻滴下幾滴淚來,她支起身子想要爬過去,明心二人忙將那漆黑的蛋形物拖到她的身邊來。

她咳了兩聲,嘴邊又溢出血來,丁牧找出一粒丸藥餵她服下。

半晌,她長出了一口氣,面色好了一些,便以手在那蛋形物上畫了一道符,輕輕一點道:“開!”

那蛋形物從中打開,韓道玄從中滾了出來。

丁牧上前去檢查,韓道玄失蹤數日,卻無大礙,只是全身灼傷較重,此刻尚在昏迷。

丁牧道:“並無性命之憂,只是怕是需要多日將養了。”

鐘雲點頭,擦去眼淚笑道:“多虧了師父,出門前師父贈我二人保命神器,我二人一人一個,今番果然救了師兄一命。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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