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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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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谷(4)

明心將自己衣服上的水擰了擰,低頭看了鹿鳴一眼,因著剛才在池內嗆水的緣故,此時她弓了身子正在咳嗽,明心嘆口氣,蹲下身替她拍了拍背,她咳了一陣,翻了個身,手胡亂在臉上抹了幾把又沈沈睡去。

此時明心離得近了,嗅到她呼吸之中盡是酒氣,知道她是醉了,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她翻身之際將身上蓋著的衣裳扯開了,此時鵝黃色的長裙胡亂纏在腰間,而她白玉一般的肩背俱露在外,上面粘著幾根青草,幾縷濕發垂在暈紅的面頰上,嘴唇更是紅得同樹上的果子一般,模樣與平時全然不同。

明心略略紅了臉,偏過頭去小心不碰到她,只扯了衣裳將她重新蓋好。

總這麽躺著也不是辦法,踟躕了一會兒,明心將自己的外袍脫下,小心翼翼將她包裹了,這才打橫將她抱起,往回走去。

走了幾步,便看到同樣倒在池邊的丁牧,明心又嘆了口氣,將鹿鳴先送回住處,這才回身背負了丁牧回轉。

待到鹿鳴迷迷糊糊醒來時,發覺自己已回到了住處的床上,桌上燃著燭火,天色已經黑了,外衣與被子都蓋在身上,褻衣都快被暖幹了。

鼻尖嗅到一股清粥的香氣,明心獨自坐在桌旁就著燭火在攪一碗粥。

她靜悄悄看明心攪了一會兒才道:“我怎麽在這裏?”

明心認真道:“我昨日已與你說過,不認識之物不要入口,你偏不聽,還帶得丁公子與你一般貪吃,那湯泉旁的果子都已熟透,你二人都在湯池中吃醉了,若非身旁有人,只怕你二人都要淹死在湯泉之中了。”

鹿鳴驚出一身冷汗,道:“三妹呢?丁牧呢?”

明心道:“多虧三妹還未走,喚了我來,才保得你性命。丁公子也被我帶了回來,此時還在沈睡未醒。”

鹿鳴默不作聲,心中略感羞愧,明心捧了粥過來道:“我看你快要醒了,就尋了些米去廚下煮了一碗清粥,你吃了,醒一醒神罷。”

鹿鳴剛想坐起,又想起身上衣服還是披著的,遂道:“你放在桌上,我換了衣服吃。”

明心點點頭,掩上門離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上,李仙長便匆匆忙忙走到院內來,口中大聲喚道:“小和尚師父,你可曾起來了?”

明心早已起床,循聲問道:“仙長尋我何事?”

李仙長面露焦急道:“今日一早,我們院內便有許多妖魔出逃,眾人都忙著去捉拿,園子裏現下一時亂得很。我這才想起來,小師父看著是個有手段的,特來請你幫著去捉一捉,不知可方便?”

鹿鳴出門來看,雖未說話,心中卻道:你家這許多人,難道還不夠用?”

明心對著鹿鳴點一點頭道:“我去看一看。”

鹿鳴嗯了一聲,李仙長便帶路領明心去了。

鹿鳴回身來叫丁牧,卻不想丁牧仍在床上呼呼大睡,任她叫了半天絲毫不見醒轉,她無奈嘆口氣,只得仍回了房耐心等著。

這一等直等到時近正午,仍不見明心回轉,而丁牧仍在昏睡,她實在沒了耐心,便尋了前日剝來的靈遠派弟子服飾,依樣穿上身,挽了發髻,在廚下尋了些鍋底灰胡亂在臉上身上抹了幾抹,做出一副摔跤的狼狽樣子來,大搖大擺地往極樂園去了。

快到門前時,她掩了口鼻做咳嗽狀,那看門的兩個小童遠遠看見衣服便忙忙跪下磕頭,倒未曾細看。

鹿鳴本意進了門避著些人走,不想進了門,只見園子裏靜悄悄的悄無人跡,絲毫不見李仙長所說的捉拿妖魔一團亂象,反倒較平日裏更加安靜了。

她略略想了想,前日裏去過的那座大殿人多眼雜,不好下手,便避開了大殿,向後面園子裏尋去。

園子裏大得很,卻略顯得有些荒蕪空曠,鹿鳴盡量揀些蔭蔽地方走,避免被人正面撞見,然而走了半日未見一人,她定住腳一時拿不定主意要往哪裏走的好了。

正在此時,路的那頭出現了幾個人影,鹿鳴閃身躍上了一棵大樹,躲在了繁茂的枝葉之中。

人影走得近了,只見是兩名靈遠派弟子連同一個細小伶仃略有些眼熟的小身影,細看時,卻是那日在地牢中所見過的兔子精。那兔子精年紀尚小,走在兩名靈遠弟子之間低垂著頭步履緩慢,看不清面上什麽表情。

那兩人倒似習慣了一般,其中一人走到鹿鳴隱身的樹下還啐了一口唾沫,口中罵罵咧咧道:“真是倒了黴了,什麽好事都輪不到咱,盡幹這些沒用的力氣活兒。”

另一人道:“誰叫你我嘴不夠甜,說來說去也沒個新鮮的奉承話?要是如他們那般精於此道,哪裏還會只有一兩個女侍,只怕是十個八個美人都抱回來了。話說回來,什麽時候將那小狼崽子收拾了?方才又差點被他咬上!”

先前那人笑嘻嘻道:“快了快了,先前不是留著他慢慢享用麽,如今有了又新鮮又好的,想是要不了多久,仙師便會將他拋下了,到時還怕輪不到你我?”

這人咬牙切齒道:“到時我必要將他咬上七八十來口出出氣!”

“方才你瞧見了沒,仙師身邊那藍衣女侍——那身段——看得我心都癢癢的,也不知仙師何時才能厭煩了,到時我必要去求一求……”

兩人說著走遠了,鹿鳴輕輕落地,遠遠地一路跟著他們。只見兩人七鉆八拐的最終走到一棵格外巨大的樹下。那大樹之後是一座紋路縱橫的石坡,石坡最下方,掩映在樹葉中,有一個小小的石門,那石門修得既窄又十分隱蔽,常人不註意幾乎難以察覺。

那兩人便在那石門前一晃身,沒了蹤影。

鹿鳴上前去看,只見門內又黑又深,看不到底,略踟躕便彎身鉆了進去。

順著黑漆漆的洞口走了一段,前面透出一絲光亮來,鹿鳴小心隱身在通道盡頭的陰影處,探出一點身子往內看,只見內裏如廳堂般闊大,地面卻是驟然下陷,一排牛油巨燭十分光亮地映著當中一個閃閃發亮的巨大樹形物體。

鹿鳴小心又將身子往前探了探,只見地中央是一個巨坑,坑底有一棵明晃晃的仿佛黃銅制成的大樹,這樹約莫兩丈來高,尖銳的枝椏長出了地面,在燭光下反射著明明滅滅的光,四處散開的樹枝上掛滿了一坨坨的骨架。

兩名靈遠派弟子連同兔子精此時順著洞壁上的臺階已經走到了底部,三人站在樹下擡頭看著枝椏。

兔子精突然渾身發抖,沖著樹梢喊了聲:“爹爹!”鹿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那是一具一人來高的骨架,頭骨似鼠非鼠,身軀似豬又非豬,想來是只大兔子無疑了。

一名靈遠派弟子笑了一聲道:“莫急,馬上就送你去與他相見了!”

說畢兩人擡起兔子精,發力向上一扔,只聽兔子精淒厲地“啊”了一聲,身子便穩穩紮在一根樹杈上,一條粗些的枝條正在她右肩貫穿而過,一條細些的紮在左腿上,她身子劇烈地抖了一陣,便軟軟地垂下胳膊不動了。

樹下兩人似是非常滿意地欣賞了一陣,一人道:“都快掛滿了,要不現在將那些幹枯的摘下來?”

另一人道:“太麻煩,等這個幹枯了一起摘罷。”

先前那人笑道:“看來不出一日咱們又有新鮮的吃食了。”

兩人伸頭看了看樹下的一個大缸,得意地拍了拍,回身往上走了。

鹿鳴忙悄聲先一步躲出去,避在洞口茂密的樹葉之旁,等兩人走得遠了,這才重新進了山洞來看。

她學著先前那兩人,下到坑底,走到大樹之旁的大缸前來看,只見那樹幹下部有一道豁口,此時正滴滴答答往缸內滴著鮮血,原來這樹竟是中通的,樹幹上掛了活物,枝椏便會收集了鮮血順著樹脈往下流動,樹幹上開了個大口子,血液便會流出匯聚在缸中,看這形勢,缸中鮮血只是一小部分,還有一大部分流向了樹根處。

此時那缸中已聚積了半缸鮮血,血腥氣撲面而來熏得人犯惡心。

鹿鳴低頭看著腳下,心中估摸著這樹根應當是占據了相當大的地方。她以手在樹上敲了兩下,瞧不出是什麽做成,嘆口氣打算離開,這時頭上傳來弱弱的一聲:“姐姐……”

她擡起頭來,發現兔子精並未斷氣,此時正白了臉弱弱地喚自己,便問道:“你還未死?可能夠下來?”

兔子精艱難道:“我身體麻痹,動不了。”

鹿鳴取出鞭子,縱身躍起,長鞭揮出,裹上了兔子精腰身,手下用力一提,便將她從樹梢上提了下來,輕輕放在地上。

那兔子精仿佛痛極,咬著牙抖了好一會兒,奇異的是她身上的傷口竟都不曾出血。她稍後張口大口喘息了一會兒,臉色慘白,跪在地上磕了個頭道:“謝謝姐姐。”

鹿鳴道:“謝什麽?舉手之勞,你快去吧。”

那兔子精回轉身來,流著眼淚對著樹梢又磕了幾個頭,這才跌跌撞撞小心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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