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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幼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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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幼村(4)

四人繼續前行,晚間正宿在荒郊野嶺,鹿鳴自睡在天蠶繭內,掛在樹間。

正氣寶本想同她擠在一處,卻被她無情推到一旁,只得同明心他們席地而臥。

時至半夜,只聽一陣重重的奔跑聲由遠及近而來,少頃,劉老漢家那頭黃牛便帶著一股煙塵奔至明心面前,它噴著鼻息用鼻子一個勁地拱著正氣寶,正氣寶被它拱得哈哈哈笑了一陣,隨即翻身騎上了它的脖子,一牛一娃頂著月光轟隆隆地跑走了。

丁牧瞪大了眼睛看著明心,問道:“什麽狀況?!”

明心看了看遠處,垂下眼道:“必是有些緣故,隨他去罷。”

到了後半夜,靜謐中只聽一道拔劍聲,一把寒光閃閃的銀劍橫在明心頸上,韓遠山低沈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那小娃娃哪裏去了?”

丁牧睜眼看見韓遠山一行三人立在身旁,忙道:“韓世兄有話好好說,都是自己人,莫要動刀動劍的,傷了和氣。”

夏語冰站在丁牧身旁,抱了胳膊含笑看他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明心恍若不知,依舊端坐在地,閉了眼一動不動,韓遠山心中焦急,劍鋒又往他頸上逼近了一分。

莫子言四下看了看道:“我蕭師妹呢?怎地不見人?”

鹿鳴自天蠶繭中現身,揉了揉眼道:“怎麽這般吵鬧?師兄尋我何事?”

韓遠山沈聲道:“蕭鹿鳴你不要裝傻,那小娃娃呢?你們幾人一路同行多日,不要說你不知曉!今番是華師姐危重,你怎可向著外人?”

鹿鳴委屈道:“你說正氣寶麽?它昨夜便已走了呀,我們不過前日夜裏揀了它來,實在不知韓師兄你為何這般氣憤,明心小師父他為人好得很,韓師兄你快放手。”

韓遠山根本不信:“那你說它究竟跑去哪裏了?”

鹿鳴四下裏看一看:“師兄逼迫也是無用,我向來晚間便宿在這天蠶繭內,半夜裏模模糊糊聽到它跑走了,其餘當真不知。”

莫子言溫言道:“蕭師妹莫怕,韓師兄也是情急之下方才如此。我們昨日裏去了扶幼村聽到一樁奇聞,說是一頭大黃牛闖入一戶人家,重傷了兩名村民然後逃走了,後來四處一打聽,便打聽到了你們幾人與那小娃娃的事情,這才知道那小娃娃便是我們一直尋找的續命草,於是急慌慌追來了。”

鹿鳴可憐巴巴道:“這便是續命草麽?我等之前聞所未聞,是以竟全然不知曉,若非師兄們今日裏說,我只以為那是一株草而已,若因此耽誤了華師姐病情,可叫我怎麽贖罪的好!”

莫子言回頭對韓遠山道:“我便說蕭師妹定然是不知曉的,她常日裏臥病在床,哪裏會曉得這些?你莫要再冤枉了她。”

韓遠山“哼”了一聲道:“如今卻要往哪裏去尋?”

丁牧在後面伸出手來,向前一指,認真道:“那裏,那裏,它們往那裏去了!”

韓遠山又“哼”了一聲,合劍入鞘,匆匆往那方向去了,莫子言緊隨其後。

夏語冰落在最後,待二人走得遠了,方才俯身過來在丁牧耳邊道:“你最好說的都是真的。”說畢抿嘴一笑,跟在兩人身後去得遠了。

鹿鳴松了口氣,收了天蠶繭道:“快走快走,此地不可久留!”

三人摸黑趕路,直到日上三竿才停下來歇一歇腳。

鹿鳴正倚著一棵樹打瞌睡,只聽“撲通”一聲,睜眼一看,正氣寶不知從哪裏蹦了出來,此刻正往明心懷裏鉆。

鹿鳴咬牙道:“你這娃娃真是陰魂不散,總纏著我們,果真是嫌活得長不成?!”

正氣寶口中大喊:“爹爹救我!那大鳥好可怕!那幾人好兇!”說著腦袋及上半身都已鉆進明心胸前的衣襟裏,只露兩只肥嫩的小腿在外面踢蹬。

此時伴隨著一聲鳥叫聲,一個身影持劍刺來:“你這妖僧,我看你還有何話說!”

明心起身急退了十幾步,這才堪堪避開劍氣,只見韓遠山長眉倒豎挺劍又刺來,鹿鳴急道:“師兄且慢!”

韓遠山憤憤然道:“叛徒!待我收拾了他們再與你算賬!”說著他橫劍在身前,一手捏訣誦念咒語,少時將劍指向空中,大喝一聲:“引風!”

此時從天際漸漸凝聚起一陣黑色旋風來,一時間飛沙走石,眾人不由得都倒退了幾步,那旋風轉眼便將明心卷入其中,處在風口中的明心只覺得身邊刮的都是刀子,一道道鋒利之極,轉眼間仿若在他身上劃了幾十刀,僧袍已變得破破爛爛,皮膚上也割出數道細小的口子。

明心低頭端坐,將正氣寶護在懷中,並未發出一絲聲響。

韓遠山大聲道:“你這妖僧,還不快快交出續命草來!今番若還阻撓,便是弘法寺的方丈在此,我也與你誓不甘休!”

說著他再次橫劍誦念,指天喝道:“引雷!”

“轟隆隆!”本是晴朗的天空驟然響起了巨大的雷聲,數道閃電匯聚於韓遠山劍尖,隨著他一指襲向明心。

明心端坐在地睜開眼睛清亮亮看了韓遠山一眼,沒有開口。

“不可!”鹿鳴丁牧與剛剛趕到的莫子言同時驚呼。

鹿鳴已執鞭在手“呼”的一聲向韓遠山雙手揮去,韓遠山向下一引,一道電蛇正擊中鹿鳴,將她打飛了起來。

莫子言急奔了幾步,趕在丁牧之前飛身接住了鹿鳴,此時鹿鳴眉頭緊皺,身子縮作一團,被雷電擊中的滋味真是無以言表,她雖急切中卸掉一些,此時仍是渾身酥麻作痛。

莫子言急切問道:“師妹!師妹覺得怎樣了?”

鹿鳴就勢呼痛,淚眼道:“韓師兄怎麽不聽人說,急切便想要人性命?”

莫子言施法護住鹿鳴心脈,又度了一些法力與她,一時間鹿鳴覺得心口涼絲絲的,身上疼痛減輕了不少,心中暗道:“究竟是上一門,果然有些本事,我那師父也不知道會不會這些術法,都不肯教我,回去必定要去鬧一鬧他。”

丁牧站在莫子言身後籲了一口氣,知道鹿鳴定然無礙。

鹿鳴看向明心,只見明心在雷電包裹中擡眼看向她,眼中竟似有些擔心與內疚,她心知自己演得忒逼真了些,便偷偷沖明心眨了眨眼,明心領會,又垂下了眼。

此時韓遠山冷冷道:“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說著橫劍在胸,誦念咒語,指天喝道:“引天火!”

隆隆雷聲中,空中漸漸凝聚出三團黑火來,那火見風亦不搖動,詭異地靜靜燃燒著。

鹿鳴橫了心,眼中淚珠成串落下,以手攥了莫子言衣襟弱弱道:“師兄,若小師父有什麽長短,我如何向師父和掌門交代?只怕師姐她醒來知曉了,也必覺羞愧。”

莫子言急切喊道:“韓師兄,快住手!這天火極難撲滅,你當真想要他性命不成?你便要他性命,就不怕續命草也一同燒成灰燼麽?”

韓遠山驟然驚醒,忙忙收了術法,他咬牙切齒道:“今日之事,我志在必得,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鹿鳴仍攥了莫子言衣襟哭哭啼啼,心中卻在暗罵——這明心是死的麽?!竟然就這樣坐在那裏任他劈砍,還手都不會麽?!

明心起身宣了聲佛號道:“韓公子,我知曉今番我護住續命草,是阻礙你們救人,是罪孽,所以我由得你們砍殺,並無怨言。只是這續命草乃是人間正氣所化,是十分清潔純凈的靈體,又兼修成人身,通靈曉性,我實在不能見死不救,還望諸位三思。”

韓遠山冷笑道:“它不過一介妖魔,也敢妄稱清潔純凈?我華師姐乃是這世間至純至真之人,能救她命也算是續命草死得其所,你這妖僧不要在這裏混淆視聽。”

正氣寶本在明心懷中十分安靜,它露出一雙眼睛來聽眾人說了半晌,此時卻驟然大哭起來:“爹爹,他罵我!他追了我許多日子,一直想要我命,如今他還罵我!不止罵我,他還罵爹爹打爹爹……爹爹那麽好……你別為難我爹爹,你要續命草,我給你便是!”

說著正氣寶抱著自己肉乎乎的小腿用力一拔,那腿竟然就這樣被拔了下來,接著他用力向前一丟,那白胖柔軟的小腿落在地面上,漸漸幹枯,成了一截成人手臂粗細的樹藤般的東西。

正氣寶哭得更傷心了:“我腿都給你了,可以了吧?我沒有腿了,你放過我爹爹罷!”

明心丁牧與鹿鳴都在心中倒吸了一口氣。

韓遠山揀起那截枯樹藤,仔細看了看,問莫子言:“這,成麽?”

丁牧自懷中拿出一塊血紅的石頭遞上前來:“這是龍血石,可解百毒,也是十分稀罕的寶物,若是中毒,有此兩樣,便就是黑白無常來了,只怕也沒奈何。”

莫子言點了點頭,韓遠山道:“便再信你們一次罷。”他將續命草與龍血石小心包好放入懷中,拱了拱手,急速奔得遠了。

莫子言看著驚呆的鹿鳴,笑笑道:“師妹可要同我們一同回月華山?”

鹿鳴擦凈了面上的淚道:“不了,掌門與師父交代的事還沒有完成。”

“那,等師妹回山再見了,保重。”莫子言也沖眾人拱了拱手,回身走了。

遠遠的,夏語冰的身影顯現出來,她笑道:“沒熱鬧瞧了,走了!”

明心哄了哄尚在哭泣的正氣寶,將它抱起,走至鹿鳴身邊問道:“你可還好?竟是我連累了你。”

鹿鳴吐出口氣粲然一笑:“好得很呢!倒是正氣寶,你成了獨腳寶,不如就跟著我們走吧?”

正氣寶收了淚,掙紮下地來,單腳在地上跳了跳,接著它伸了個懶腰,在那空蕩蕩處竟然又生出一條嫩生生的小腿來。

三人驚呆了,正氣寶“咯咯咯”地笑了一陣,大叫了一聲:“大牛!”

只聽一聲牛叫,大黃牛四蹄踏地飛奔了過來。

正氣寶道:“它可不是普通的牛,它本是仙人的坐騎,此次是受天劫才流落至此,有它做伴我的日子可好過多了。爹爹,今番多謝你回護,有緣再見了!”

說完它跳上黃牛,一娃一牛又轟隆隆地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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