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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落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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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落村(1)

蕭奇與丁牧明心三人一起前行趕路,約有半月時間裏,蕭奇日日日上三竿才肯動身,夕陽未落便要休息,一路走走停停甚是沈默,丁牧明心知他在等鹿鳴回心轉意,便也不說破,隨他要走便走,要停便停。

半月之期已過,鹿鳴卻仍不見人影,蕭奇臉色甚是難看,晚間在火堆之旁默默坐了半夜,丁牧翻身醒來看見他仍在火堆之旁發呆,開口勸道:“蕭世兄別再等了,或者蕭世妹在雁兒山十分快活,都不記得我們幾人了。”

蕭奇嘆口氣道:“出門時師父再三叮囑要我照顧好師妹,如今路走一半,卻把她先丟下了,回去叫我跟師父怎麽交代?”

丁牧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道:“說起來,路途中少了蕭世妹,倒似人走了一半,話都說得少了,每日裏一味趕路,當真冷清。”

蕭奇往火堆中加了柴,悻悻道:“若是師父發怒責罰,我去哪裏再尋一個師妹還回去?若我被打的半月不能起身,只怕到時連個送藥送茶的人也無。”

丁牧拍拍他的肩膀道:“這倒是小事,到時我出錢雇幾個人,好好伺候蕭世兄,餵茶餵藥,包管妥帖。”

蕭奇白他一眼:“你雇的人可到得了月華山?”

丁牧心道也是,繼而轉念一想:“我看那狐妖最不順眼,不如咱們回去雁兒山,將蕭世妹綁回來,我們幾人合力,想必那狐妖定然不是對手,到時你罵一罵蕭世妹,想必她也只能乖乖回來。”

蕭奇嘆一口氣,和衣而臥道:“你不知我那師妹脾性,惹急了眼師父來也難收場,罷了罷了。”

丁牧也嘆口氣搖搖頭,看了打坐一旁一言不發的明心一眼,倒身睡去了。

三人又行幾日,這日正行走間,遠遠聽到一片紛亂嘈雜之聲,仿佛附近便有十分熱鬧的村鎮。

丁牧尋個高處四下張望,向東南方向指道:“那邊好似有許多人趕路。”

蕭奇道:“可是商隊打此經過?”

丁牧搖頭道:“若是商隊怎無車輛馬匹?看去倒像是普通百姓。”

三人一路向西南走去,近了,發現果然是一批平民百姓帶了行李包袱扶老攜幼慢慢行進,打頭的是一位年僅花甲的白發法師。

蕭奇沖領頭的法師揮手示意,那法師回頭囑咐身邊人,傳消息下去原地休息。

只見這一隊百姓各個衣衫襤褸形容枯瘦,隊伍一停下來便紛紛傳來嬰兒啼哭小兒吵鬧老人呻吟之聲,倒似是逃難一般。

明心與蕭奇不由得同時扶了旁邊一位滿頭白發又搖搖晃晃幾乎支撐不住的老者一把。

丁牧與領頭的法師通報了姓名門派,開口問道:“這位長老,你們行路這般艱難,卻是要去往哪裏呀?”

法師開口道:“長老不敢當,老可姓田,曾在承道派門下粗略學過幾日,卻不曾拜入門中,如今是這榆落村僅存的法師了。我們榆落村現下是舉村遷徙,想找一處水源充足之處落腳,重新建村。”

丁牧回頭看了艱難的村民,皺眉道:“田長老,這各村落建立之處莫不是自古以來最適宜居住之處,是子子孫孫多年傳承,何故要棄之另選?”

田姓法師道:“這位小公子有所不知,我榆落村少說也有百年歷史了,若非不能過活誰願背井離鄉?只是如今我們村子已經大旱三年,禾苗俱枯、顆粒無收,眼看全村有覆滅之險,我也是不得已才決定帶了村民遷徙,重新尋址呀。”

“大旱三年?!”丁牧三人聞言俱驚。

神州向來得上蒼庇佑,不說風調雨順但也算得過,從未聽聞有如此幹旱之地,除非是天罰。

但若是天罰,又豈是人力能逆轉的?

三人一時無話,那法師似乎看出了三人所想,略帶憤怒道:“我們不過一小小村落,所有不過百人,各個俱是循規蹈矩的小民,哪裏便能做出大逆不道以招致天罰之事?諸位倒實在是高看了我們!”

丁牧笑道:“田長老何必動怒?我們不過覺得此事有些意外,哪裏便質疑長老了?田長老,榆落村原在何處?”

田姓法師向東南遙遙一指:“我們出發不過兩三日,腳程又慢,榆落村距此不足百裏。”

正說著,身後搖搖晃晃走來一面黃肌瘦的婦人,婦人身後一個不過四五歲瘦到皮包骨的孩童扯著她的衣襟口中哭喊道:“餓!餓!”婦人手中還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嬰孩,那嬰孩瘦弱到哭聲都十分微弱,婦人張開幹裂的嘴唇祈求道:“諸位大善人,可有吃食賞我們些,什麽都成,能吃便行,再不然,可能賞些水喝?我已經幾日沒有奶水,這孩子眼看要不成了……”

三人沈默了,默默掏出身上全部水袋幹糧,給了那婦人一袋水一包幹糧,餘下的遞與田姓法師,蕭奇道:“田長老,今日我等身上所帶不多,長老先救助那些老幼婦孺,諸位且先尋一處歇息,待我等去榆落村看一看可有回環。”

三人告別田長老,往榆落村原址趕去。

丁牧腳下不停,口中問道:“若果是天罰,怎生處置?”

明心道:“村民中並無窮兇大惡之氣,諒罪不至此。”

蕭奇道:“便果然有窮兇極惡之徒,稚子何罪?”

丁牧道:“罪責與處罰並非我等可定。”

明心道:“不需妄論,看過後便知。”

三人加緊步伐,不過半日,便到了榆落村。

只見榆落村村落不大,周圍本是種了許多榆樹,想是到了春日,榆樹發芽榆錢成串,孩童們可上樹摘榆錢回家制成佳肴,如今卻是樹木幹死、枯草遍地,一派荒涼之氣。

丁牧掏出八卦、龜殼、銅錢等一應物事,坐在地面上默默推演,少時道:“不對,榆落村天數未盡,風雨順應,理當不該如此。”說著又掏出手搖鈴來,默默誦念了,將手搖鈴置於八卦之上,半晌,手搖鈴發出清脆的一聲“叮——”,又半晌,再響一聲,再停相同時間,再響一次。

丁牧收起手搖鈴,松口氣道:“應是有異物作祟。”

蕭奇問道:“何物?在何處?”

丁牧看了卦象道:“有天象之物,置於位置麽,不在天,便在地。”

明心默默坐地,他僅憑肉眼並未發覺妖氣,只得將意念發散至四方,尋找異處。

蕭奇與丁牧在村內四處尋找,尋到村中,竟意外在一戶人家中發現了尚有人活動,只見是一位須發皆白的佝僂老者顫巍巍在塌了半邊墻的院內垂了頭曬太陽。

兩人進門,那老者見有人進,站起身用有些昏花的老眼仔細看了他們半天,指指耳朵示意自己聽不見,擺手道:“走吧,走吧,都走了,住不了人了。”

丁牧上前在他耳邊大聲道:“人都走了,老先生怎麽不走?”

那老者歪了頭聽見,答道:“都走了,我們年紀大,走不動了,不想挪動,不想死在外面,死在家裏就成。”

蕭奇站在門口向內望去,只見一個臉色枯槁的老婦人斜臥在一堆柴草之上,面上只有一雙眼睛偶爾眨動顯露出一絲生氣來。

老者仍在擺手道:“走吧,走吧。”

蕭奇問丁牧:“我的水袋幹糧方才已經全部拿去了,你那裏可還有什麽能吃能喝的?”

丁牧面露難色:“我方才也都拿去了,現下上哪裏再尋?”說著又看了看坐在太陽下曬著的老翁,摸出自己的乾坤袋來,埋頭進去在裏面扒拉了好半天,最終掏出一個葫蘆,搖了搖,面現不舍:“這是臨出門時在我師父門前的鹿兒泉取的一壺泉水,唉,喝了怕是十天半月都不會渴了,只是,我再無物可以排解思鄉之情了。”

蕭奇道:“怎不早拿出來?現下人命關天,惦記什麽思鄉?等哪日回去,天天叫你思個夠。”

丁牧去屋裏尋了兩只破碗出來,倒了些泉水進去,一面遞給老翁示意他們二人飲了,一面嘆道:“你不懂。”

老翁對兩人千恩萬謝,扶起屋內的老婦人飲了一碗,自己也飲了一碗,泉水入口清涼,在肚腹內轉了一轉,只覺得遍體生津、無風自涼,眼看那奄奄一息的老婦人眼神清亮起來,精神好了許多。

蕭奇大聲問道:“老先生,村子裏近幾年可有什麽不尋常的?”

那老翁十分恭謹答道:“兩位恩公,我們村子謹守此地上百年,村民都老實本份的很,沒有什麽不尋常的。就是這幾年沒有雨水,叫人沒奈何。”

蕭奇想了想又問道:“大旱之前,完全沒有預兆麽?”

那老翁用力回想,默默搖頭,擡頭看村子時突然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什麽:“前年裏,村後土地廟旁鼓起一個小山包來,後來便一直無雨,我們曾多次去土地廟燒香求雨,現在想來,這小山包竟或是上蒼警示我們。”

蕭奇聞言便起身,囑托老翁帶路,向那土地廟尋去。

土地廟在榆落村已經建了多年,雖經過多次修繕,仍顯得有些破舊。廟旁有一大土堆,形狀好似一處小山坡,坡上只有些幹枯的雜草生長,並無樹木,老翁指著土坡道:“這土堆一夜之間便成型,我們一直不知其緣故,此事莫不就是預兆?我可是老眼昏花了,上面怎麽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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