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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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獸（2）
丁牧吃了兩瓶酒，覺得酒意上頭，身軀漸輕，起身道：“蕭世妹，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鹿鳴也爬起身，道：“好好，這酒果然好東西，怪不得師父藏得這麽嚴實，我下次……”說著一頭撞上個東西，擡頭一看，只見蕭奇滿面怒火站在眼前。
她一時心中有些發怯，不由得倒退了兩步，腳下蹣跚，幾乎摔倒在一邊，丁牧只得勉強扶了她一把，待她略站穩，又縮回了手。
蕭奇怒道：“鹿鳴，你可知這月滿樓是師父親自釀的？你可知師父有多寶貝？”
鹿鳴漸漸覺得眼前有些花了，伸手一撈，只撈住了站在一旁明心的衣領，她借力勉強站著道：“師兄，你何必這麽不近人情？我也是你看著長大的，區區幾瓶酒，你也對我發火？”
蕭奇看她搖搖晃晃眼神散亂，便上前提了她的衣領道：“你明明犯了錯，還同我頂嘴？回去真要罰你禁閉幾日才是！”
鹿鳴用另一只手一把揮開蕭奇的手臂：“走開！還敢教訓我！來來，今日你若打的贏我，我跟你姓！”說著紮開架勢竟是要同蕭奇打一場。
蕭奇又好氣又好笑，正要說話，墻頭上驟然丟過來幾塊小石頭，蕭奇閃身避開了，鹿鳴卻當頭著了幾顆。
幾人擡起頭來，只見那頭上生角的小男孩正在那裏哈哈大笑，手中還有幾粒石子擡手又扔過來。
鹿鳴大怒，躍起身沖向那小東西，人尚在半空，那小東西又一張口“呼”的一團火吐出來，鹿鳴搖搖晃晃，眾人救助不及，眼見得鹿鳴的眉毛都被火燎了，那小東西哈哈哈笑得更響了。
鹿鳴不知酒吃多了還是氣得或者被火烤得，瞬間頭面眼睛都是紅的，她抽出鞭子來，捏訣一抹，那鞭子透出耀眼的紅色，她咬牙切齒道：“有種你別跑！”
那小東西又不是傻的，聞言四腳著地撒腿就沒影了，鹿鳴幾乎燃著怒火揮鞭追在後面。
只聽得轟隆隆響聲不斷，鹿鳴鞭子所及之處俱是重擊，那小東西一面跑一面吐火攻擊，遠處不斷有房屋倒塌濃煙滾滾，一時整個真心鎮一片狼籍。
蕭奇三人立在原處一時呆了，不想鹿鳴吃了酒又怒火上頭竟如此難纏，一味追著那小東西不肯罷休。
此時動靜大了，那三位法師才出了門來看。孫法師見狀跺腳道：“禍事禍事！我便說不要去管它，你們偏要多管閑事，如此怎生收場的好！”
蕭奇看了明心一眼道：“我們去追鹿鳴，先護住鎮子要緊！”明心與他一同躍身上了墻頭，循著火光追逐而去。
丁牧苦笑對孫長老道：“辛苦三位長老與我一同看看可有村民受傷，至於鎮上的損失，我們必定盡力補償。”
年紀最大的王法師一臉凝重道：“今日之事，恐是無法避免，不過是早一時晚一時罷了。”
四人去到煙霧裏四散尋找，將睡夢中被無辜受牽連的村民救助出來，不一時便聚了一大院子人。
蕭奇與明心追了好半天，才在一處著火的大樹上看見鹿鳴，只見那小東西靈活地在著火的樹枝間東奔西竄，鹿鳴揮了鞭子不斷將樹枝擊落在地，奈何小東西太滑溜，總是差著一點夠不到。
蕭奇奔上前去，想要攔住鹿鳴，鹿鳴紅了眼回身便是一鞭，若非蕭奇躲避得快幾乎便要中了這一著，蕭奇怒道：“蕭鹿鳴，你瘋了？！”
鹿鳴似乎清醒了點，頓了一頓，揮鞭又向那小東西追去。
明心躍步在前，看準了那小東西的奔逃路線閃身橫截過去，那小東西猝不及防一頭撞在了明心身上。
明心一把抓住了那小東西的一只角，提在空中。小東西驚慌失措，沖著明心便吐出一口火來。
明心單手立於胸前，捏訣誦念咒語，那火“哄”一聲在他身上燎過，將他身上衣衫燒得破爛，身軀卻絲毫未損。
小東西不死心，又“呼呼”吐了好幾口大火，明心上身衣衫幾被燒光，露出堅如銅鐵的皮膚筋骨來，那小東西知曉大火對明心無用，只是頭上犄角被擒，只得拿出手腳來對明心拳打腳踢，奈何手短腳短，拳腳幾乎沒有攻擊力度。
鹿鳴追到前來，氣憤得抓住小東西另一只犄角擡手便在它頭上拍了一巴掌。
那小東西挨了一巴掌，皺縮了本是齜牙咧嘴的五官，竟然哇哇大哭起來，一面哭一面叫著阿娘。
三人都楞了，鹿鳴酒醒了大半，蕭奇道：“你這小東西竟然會說人話？”心中暗道，莫不是待會兒還有個大的帶犄角的魂魄來與他們拼命？
明心道：“你為何待在此處不肯離去？”
那小東西抽抽嗒嗒道：“我在這裏等阿娘，阿娘不回來，我才不走。”
鹿鳴皺眉道：“你死都死了，找什麽阿娘？趕緊回地府投胎去！”
小東西憤憤大叫：“你才死了！你才死了！阿娘叫我在這裏等她，她定然會來接我走的！”
鹿鳴道：“我活的好好的，我才不死！地府的人呢？放著這個小東西在此做惡，管事之人是死的麽？”
只見明心沈思了一會兒，緩聲問道：“你竟不知自己已死，而今只是個魂魄？”
那小東西瞪大了眼睛看著明心的眼睛，道：“你能看見我，他們也能看見我，我怎麽會是魂魄？”
鹿鳴哼道：“我們是法師，自然看得見你。鎮子上那些人，他們看得見你麽？”
小東西仍是定定瞪著明心，道：“鎮子上的人，他們自幼便厭煩我不理我，處處只當看不見我，待我去打壞他們的東西，他們自然便看得見我。”
蕭奇有些氣悶道：“這小東西果然不知道自己已死，如此處置起來卻有些麻煩，我們且將它帶回去，問一問王法師可知道什麽。”
明心點一點小東西的腦瓜道：“如今我帶你回去問一問情形，你須乖乖待著，不可造次。”
那小東西竟然乖乖點點頭道：“嗯，你問問我阿娘哪裏去了，找到阿娘，我都聽你們的。”
蕭奇鹿鳴在前，明心牽著小東西在後，三人便往回去尋找王法師。一路看見傾倒燒黑的樹木民居，鹿鳴酒全醒了，此時越走越覺得心虛，小聲道：“師兄，我沒惹什麽大亂子吧？”
蕭奇哼了一聲道：“你自己看看，還想怎麽大？”
鹿鳴垂下頭不做聲了。
待回到住處，正遇到丁牧一臉苦笑給村民們發銀錢，蕭奇問道：“損失可大？”
丁牧嘆口氣道：“你都看見了，說不得只能賠些銀錢了，所幸只需賠些銀錢便可。”
鹿鳴心虛道：“多少銀錢？待我存足了還你。”
丁牧看她垂頭喪氣，笑了起來：“罷了罷了，我還付的起，今日平白占了你兩瓶月滿樓的便宜，平日裏只怕是買不到的，如今只算還了你酒錢。”
鹿鳴聞言歡喜起來：“此言正是，我師父親手釀的月滿樓，有錢也無處買的，你這樣義氣，下次我偷了還分你些。”
蕭奇立刻瞪她一眼：“怎麽，還想再偷？”
鹿鳴立刻低下頭：“哪敢哪敢，等下次師父賞賜了，我分與他些。”
蕭奇道：“如今你犯了大錯，師父不在，且給你記下。只是從今起直至回到月華山前，不準飲酒，否則回去後定要罰你面壁思過半年。”
鹿鳴瞪了瞪眼，又看了看身後焦黑的民房，勉強點了頭。
待到村民都領了銀錢各去尋找地方歇息了，院內只剩下法師幾人，明心穿了衣衫提了小東西上前來，問道：“幾位法師，這小東西是怎麽回事？”
孫法師與朱法師都十分驚異，帶些懼怕地退了一步搖手只說不知。
王法師年紀最大，嘆了口氣，叫孫法師搬了把凳子來，坐下歇歇腳，這才開口道：“我知道，這是原寧家的獨子，寧寶。”
那小東西眨眨眼睛道：“是了，我就叫寧寶，阿娘叫我小寶。我阿娘呢？我怎麽找了很久都找不見她？她什麽時候接我走？”
王法師擡眼看了看它，表情冷漠：“你阿娘不會接你走了，你死了心去吧。”
寧寶聞言大怒，小身軀顫抖著，張嘴就要吐出一口火來，明心一把捏住它的嘴巴道：“不可造次！”
寧寶嘴巴被捏住，吐不出火來，圓滾滾的眼睛漸漸絮了淚，一眨不眨的看著明心。
王法師道：“它生時與眾孩童一般無二，漸漸長開來後卻在頭上生了犄角，它母親生出這般妖邪，羞於見人，將他棄於鎮中，舉家逃走了。他生性頑劣，不堪管教，被村民們燒死在東山，距今已有三十載了。卻不料它仍冥頑不靈，魂魄遲遲不肯離去，地府也無人來收，才容它到如今。”
寧寶張不開嘴，抓住明心的手臂，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明心松開了捏住它嘴的手指，它開口哭泣道：“你騙人！你才死了呢！我活得好好的，我阿娘是世上最好的阿娘，她定會來接我走！”
鹿鳴湊過來在它圓滾滾的後腦勺拍了一巴掌道：“死便死了，有什麽的！”
寧寶哭道：“我才沒死！我要找阿娘！我要跟阿娘走！”
轟隆隆！
正在此時，原本晴朗的夜空竟漸漸響起了隆隆的雷聲，好似要變天。
明心擡頭望了望天，又低下頭看了看扭著身子哭鬧不止只要找阿娘的寧寶，嘆了口氣，將手指放入口中咬破，擠出一滴血來，滴在寧寶頭額頭之上。
寧寶一瞬間安靜了，它看著明心的圓眼睛中眼神逐漸渙散，亂扭的身子也柔軟地垂了下來。
明心將它放在地面之上，它柔軟的小身軀伏在地上，漸漸地變化了，四肢變得細長，身軀也漸漸龐大起來，最終壯得如同一只大牛。
它立起身來，只見這是一只四肢如馬、身軀如牛、頭背像鹿的動物，它的犄角長長的在頭上伸展，如同一盤花環。
它緩緩睜開了眼睛，昂起了額頭，微微濕潤的圓眼睛十分靈性又帶著悲憫地環視了眾人：“我本是麒麟之子，因犯下錯處被罰入此間受輪回之苦，不想意外為母所棄竟被眾人燒死，只因時日過短，以至於我在此盤桓了數十年無法離去。今幸得爾等援手，使我前世記憶覆蘇，如今便要離去了，在此謝過諸位。”
說著，它以右前蹄輕輕在地上踏了幾下，發出“噠噠”的聲響，以此來表示對明心四人的感謝。
接著它轉向王法師：“我在之時，已庇佑此鎮三十餘年未曾受妖魔侵襲，今我要離去了，爾等自重。”
說完它沖著眾人點了點頭，邁開步子向前奔跑，不過在地上跑了幾步，便躍入空中，接著在天空之上越奔越遠，最終沒入雲端，不見了。
孫法師三人一直呆呆看著這一切，直到那神獸消失在雲端，四人才仿如大夢初醒，齊齊跪在地上叩頭，王法師口中不斷喃喃道：罪過！罪過！”
明心四人無話，只待天亮，便告別了三位法師，早早踏上了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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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牧吃了兩瓶酒，覺得酒意上頭，身軀漸輕，起身道：“蕭世妹，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鹿鳴也爬起身，道：“好好，這酒果然好東西，怪不得師父藏得這麽嚴實，我下次……”說著一頭撞上個東西，擡頭一看，只見蕭奇滿面怒火站在眼前。
她一時心中有些發怯，不由得倒退了兩步，腳下蹣跚，幾乎摔倒在一邊，丁牧只得勉強扶了她一把，待她略站穩，又縮回了手。
蕭奇怒道：“鹿鳴，你可知這月滿樓是師父親自釀的？你可知師父有多寶貝？”
鹿鳴漸漸覺得眼前有些花了，伸手一撈，只撈住了站在一旁明心的衣領，她借力勉強站著道：“師兄，你何必這麽不近人情？我也是你看著長大的，區區幾瓶酒，你也對我發火？”
蕭奇看她搖搖晃晃眼神散亂，便上前提了她的衣領道：“你明明犯了錯，還同我頂嘴？回去真要罰你禁閉幾日才是！”
鹿鳴用另一只手一把揮開蕭奇的手臂：“走開！還敢教訓我！來來，今日你若打的贏我，我跟你姓！”說著紮開架勢竟是要同蕭奇打一場。
蕭奇又好氣又好笑，正要說話，墻頭上驟然丟過來幾塊小石頭，蕭奇閃身避開了，鹿鳴卻當頭著了幾顆。
幾人擡起頭來，只見那頭上生角的小男孩正在那裏哈哈大笑，手中還有幾粒石子擡手又扔過來。
鹿鳴大怒，躍起身沖向那小東西，人尚在半空，那小東西又一張口“呼”的一團火吐出來，鹿鳴搖搖晃晃，眾人救助不及，眼見得鹿鳴的眉毛都被火燎了，那小東西哈哈哈笑得更響了。
鹿鳴不知酒吃多了還是氣得或者被火烤得，瞬間頭面眼睛都是紅的，她抽出鞭子來，捏訣一抹，那鞭子透出耀眼的紅色，她咬牙切齒道：“有種你別跑！”
那小東西又不是傻的，聞言四腳著地撒腿就沒影了，鹿鳴幾乎燃著怒火揮鞭追在後面。
只聽得轟隆隆響聲不斷，鹿鳴鞭子所及之處俱是重擊，那小東西一面跑一面吐火攻擊，遠處不斷有房屋倒塌濃煙滾滾，一時整個真心鎮一片狼籍。
蕭奇三人立在原處一時呆了，不想鹿鳴吃了酒又怒火上頭竟如此難纏，一味追著那小東西不肯罷休。
此時動靜大了，那三位法師才出了門來看。孫法師見狀跺腳道：“禍事禍事！我便說不要去管它，你們偏要多管閑事，如此怎生收場的好！”
蕭奇看了明心一眼道：“我們去追鹿鳴，先護住鎮子要緊！”明心與他一同躍身上了墻頭，循著火光追逐而去。
丁牧苦笑對孫長老道：“辛苦三位長老與我一同看看可有村民受傷，至於鎮上的損失，我們必定盡力補償。”
年紀最大的王法師一臉凝重道：“今日之事，恐是無法避免，不過是早一時晚一時罷了。”
四人去到煙霧裏四散尋找，將睡夢中被無辜受牽連的村民救助出來，不一時便聚了一大院子人。
蕭奇與明心追了好半天，才在一處著火的大樹上看見鹿鳴，只見那小東西靈活地在著火的樹枝間東奔西竄，鹿鳴揮了鞭子不斷將樹枝擊落在地，奈何小東西太滑溜，總是差著一點夠不到。
蕭奇奔上前去，想要攔住鹿鳴，鹿鳴紅了眼回身便是一鞭，若非蕭奇躲避得快幾乎便要中了這一著，蕭奇怒道：“蕭鹿鳴，你瘋了？！”
鹿鳴似乎清醒了點，頓了一頓，揮鞭又向那小東西追去。
明心躍步在前，看準了那小東西的奔逃路線閃身橫截過去，那小東西猝不及防一頭撞在了明心身上。
明心一把抓住了那小東西的一只角，提在空中。小東西驚慌失措，沖著明心便吐出一口火來。
明心單手立於胸前，捏訣誦念咒語，那火“哄”一聲在他身上燎過，將他身上衣衫燒得破爛，身軀卻絲毫未損。
小東西不死心，又“呼呼”吐了好幾口大火，明心上身衣衫幾被燒光，露出堅如銅鐵的皮膚筋骨來，那小東西知曉大火對明心無用，只是頭上犄角被擒，只得拿出手腳來對明心拳打腳踢，奈何手短腳短，拳腳幾乎沒有攻擊力度。
鹿鳴追到前來，氣憤得抓住小東西另一只犄角擡手便在它頭上拍了一巴掌。
那小東西挨了一巴掌，皺縮了本是齜牙咧嘴的五官，竟然哇哇大哭起來，一面哭一面叫著阿娘。
三人都楞了，鹿鳴酒醒了大半，蕭奇道：“你這小東西竟然會說人話？”心中暗道，莫不是待會兒還有個大的帶犄角的魂魄來與他們拼命？
明心道：“你為何待在此處不肯離去？”
那小東西抽抽嗒嗒道：“我在這裏等阿娘，阿娘不回來，我才不走。”
鹿鳴皺眉道：“你死都死了，找什麽阿娘？趕緊回地府投胎去！”
小東西憤憤大叫：“你才死了！你才死了！阿娘叫我在這裏等她，她定然會來接我走的！”
鹿鳴道：“我活的好好的，我才不死！地府的人呢？放著這個小東西在此做惡，管事之人是死的麽？”
只見明心沈思了一會兒，緩聲問道：“你竟不知自己已死，而今只是個魂魄？”
那小東西瞪大了眼睛看著明心的眼睛，道：“你能看見我，他們也能看見我，我怎麽會是魂魄？”
鹿鳴哼道：“我們是法師，自然看得見你。鎮子上那些人，他們看得見你麽？”
小東西仍是定定瞪著明心，道：“鎮子上的人，他們自幼便厭煩我不理我，處處只當看不見我，待我去打壞他們的東西，他們自然便看得見我。”
蕭奇有些氣悶道：“這小東西果然不知道自己已死，如此處置起來卻有些麻煩，我們且將它帶回去，問一問王法師可知道什麽。”
明心點一點小東西的腦瓜道：“如今我帶你回去問一問情形，你須乖乖待著，不可造次。”
那小東西竟然乖乖點點頭道：“嗯，你問問我阿娘哪裏去了，找到阿娘，我都聽你們的。”
蕭奇鹿鳴在前，明心牽著小東西在後，三人便往回去尋找王法師。一路看見傾倒燒黑的樹木民居，鹿鳴酒全醒了，此時越走越覺得心虛，小聲道：“師兄，我沒惹什麽大亂子吧？”
蕭奇哼了一聲道：“你自己看看，還想怎麽大？”
鹿鳴垂下頭不做聲了。
待回到住處，正遇到丁牧一臉苦笑給村民們發銀錢，蕭奇問道：“損失可大？”
丁牧嘆口氣道：“你都看見了，說不得只能賠些銀錢了，所幸只需賠些銀錢便可。”
鹿鳴心虛道：“多少銀錢？待我存足了還你。”
丁牧看她垂頭喪氣，笑了起來：“罷了罷了，我還付的起，今日平白占了你兩瓶月滿樓的便宜，平日裏只怕是買不到的，如今只算還了你酒錢。”
鹿鳴聞言歡喜起來：“此言正是，我師父親手釀的月滿樓，有錢也無處買的，你這樣義氣，下次我偷了還分你些。”
蕭奇立刻瞪她一眼：“怎麽，還想再偷？”
鹿鳴立刻低下頭：“哪敢哪敢，等下次師父賞賜了，我分與他些。”
蕭奇道：“如今你犯了大錯，師父不在，且給你記下。只是從今起直至回到月華山前，不準飲酒，否則回去後定要罰你面壁思過半年。”
鹿鳴瞪了瞪眼，又看了看身後焦黑的民房，勉強點了頭。
待到村民都領了銀錢各去尋找地方歇息了，院內只剩下法師幾人，明心穿了衣衫提了小東西上前來，問道：“幾位法師，這小東西是怎麽回事？”
孫法師與朱法師都十分驚異，帶些懼怕地退了一步搖手只說不知。
王法師年紀最大，嘆了口氣，叫孫法師搬了把凳子來，坐下歇歇腳，這才開口道：“我知道，這是原寧家的獨子，寧寶。”
那小東西眨眨眼睛道：“是了，我就叫寧寶，阿娘叫我小寶。我阿娘呢？我怎麽找了很久都找不見她？她什麽時候接我走？”
王法師擡眼看了看它，表情冷漠：“你阿娘不會接你走了，你死了心去吧。”
寧寶聞言大怒，小身軀顫抖著，張嘴就要吐出一口火來，明心一把捏住它的嘴巴道：“不可造次！”
寧寶嘴巴被捏住，吐不出火來，圓滾滾的眼睛漸漸絮了淚，一眨不眨的看著明心。
王法師道：“它生時與眾孩童一般無二，漸漸長開來後卻在頭上生了犄角，它母親生出這般妖邪，羞於見人，將他棄於鎮中，舉家逃走了。他生性頑劣，不堪管教，被村民們燒死在東山，距今已有三十載了。卻不料它仍冥頑不靈，魂魄遲遲不肯離去，地府也無人來收，才容它到如今。”
寧寶張不開嘴，抓住明心的手臂，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明心松開了捏住它嘴的手指，它開口哭泣道：“你騙人！你才死了呢！我活得好好的，我阿娘是世上最好的阿娘，她定會來接我走！”
鹿鳴湊過來在它圓滾滾的後腦勺拍了一巴掌道：“死便死了，有什麽的！”
寧寶哭道：“我才沒死！我要找阿娘！我要跟阿娘走！”
轟隆隆！
正在此時，原本晴朗的夜空竟漸漸響起了隆隆的雷聲，好似要變天。
明心擡頭望了望天，又低下頭看了看扭著身子哭鬧不止只要找阿娘的寧寶，嘆了口氣，將手指放入口中咬破，擠出一滴血來，滴在寧寶頭額頭之上。
寧寶一瞬間安靜了，它看著明心的圓眼睛中眼神逐漸渙散，亂扭的身子也柔軟地垂了下來。
明心將它放在地面之上，它柔軟的小身軀伏在地上，漸漸地變化了，四肢變得細長，身軀也漸漸龐大起來，最終壯得如同一只大牛。
它立起身來，只見這是一只四肢如馬、身軀如牛、頭背像鹿的動物，它的犄角長長的在頭上伸展，如同一盤花環。
它緩緩睜開了眼睛，昂起了額頭，微微濕潤的圓眼睛十分靈性又帶著悲憫地環視了眾人：“我本是麒麟之子，因犯下錯處被罰入此間受輪回之苦，不想意外為母所棄竟被眾人燒死，只因時日過短，以至於我在此盤桓了數十年無法離去。今幸得爾等援手，使我前世記憶覆蘇，如今便要離去了，在此謝過諸位。”
說著，它以右前蹄輕輕在地上踏了幾下，發出“噠噠”的聲響，以此來表示對明心四人的感謝。
接著它轉向王法師：“我在之時，已庇佑此鎮三十餘年未曾受妖魔侵襲，今我要離去了，爾等自重。”
說完它沖著眾人點了點頭，邁開步子向前奔跑，不過在地上跑了幾步，便躍入空中，接著在天空之上越奔越遠，最終沒入雲端，不見了。
孫法師三人一直呆呆看著這一切，直到那神獸消失在雲端，四人才仿如大夢初醒，齊齊跪在地上叩頭，王法師口中不斷喃喃道：罪過！罪過！”
明心四人無話，只待天亮，便告別了三位法師，早早踏上了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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