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 第 50 章

關燈
50   第 50 章

◎坦白◎

第二天,肉松正要去貓咖上班時,簡嘉突然在貓咖工作群發了一個地址。

【這是上次我們約好的餐廳地址,大家十點速來集合!】

肉松一楞:【什麽意思,貓咖今天不營業?】

【聰明的小少爺,我們今天好好聚一聚,此外,我們尊敬的喵嗚貓咖老板——@顧步池,有重要事情宣布!】

重要的事情?

肉松扔下書包,好奇地坐在床上等顧步池回應。

等了半天,顧步池只在群裏發了一句話:【嗯。】

簡嘉:【……】

肉松:【……】

似是覺得不妥,群裏的賽博空氣凝滯幾分鐘後,顧步池又憋出了一句話:【大家別遲到。】

肉松,簡嘉:【椰絲!】

放下手機,肉松找到正在衣帽間挑選衣服的安溫書,走向前,兩條胳膊抱住男人的腰,臉貼在男人結實有力的後背上。

“我今天不去貓咖了,你不用送我了。”

安溫書拍拍放在他腰間的手,問道:“怎麽了?”

“顧步池好像有話要說,還約了在餐廳見面,神神秘秘的,”肉松皺著小臉嘆了口氣,“你說,應該不是什麽壞事吧?”

“如果是壞事的話,估計他們沒有心情去餐廳。”

肉松的臉蹭蹭男人的背:“是哦,看簡嘉的狀態也不像遇到了不好的事,那你先走吧,等會兒讓張翼送我。”

“好。”

安溫書轉過身與肉松接了個吻,換好衣服後下了樓。

離約定好的十點還有一段時間,肉松拿了一包魚食,蹲在池子邊餵魚。池水清澈,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金魚像是跟少年混熟了,人影剛落在水面上,就三三兩兩聚集了過來,圍在少年身邊等待投餵。

肉松對這些魚的渴望日漸收斂,但奈何魚養的太好,膘肥體壯,濕潤的魚鱗泛著誘人的色澤,肉松一忍再忍,還是沒忍住,一把撈起吃食最積極的一條魚,眼神直勾勾打量著肥美的魚肚。

張翼停好車走進庭院,恰好看到少年撈魚的畫面,一時有些恍惚,好像蹲在池子邊的不是少年,是一只貓。

自從做了安溫書的生活助理,他的任務從照顧橘貓漸漸變成照顧少年,給少年帶飯,做少年的專職司機。

一段時間下來,他和少年的見面頻率比橘貓還要多,但他對少年的印象一直很好,單純可愛,不擺架子,偶爾亮出虎牙的驕憨模樣,頗得橘貓真傳。

也不知道肉松怎麽樣了,許久沒見,還挺想那只小家夥的。

收回發散的思維,張翼輕咳幾聲,走到少年身邊:“小少爺,現在出發嗎?”

“幾點了,哎呀,時間過得好快!走走走,現在出發!”

到了商場大街,肉松跟著手機導航來到約好的嘿謎餐廳。這是一家網紅餐廳,木制格調的裝修風格,精致的插花擺在各個角落,店內播放著悠悠輕揚的音樂,有種春意盎然的氛圍。

“溫松,這裏這裏!”靠窗的位置,簡嘉開心地朝站在門口的肉松揮揮手。

肉松走過來,坐在簡嘉旁邊:“顧步池呢?”

“他有事出去了,很快就回來,我們先點餐吧,”簡嘉打開點餐小程序,發出一陣陣驚嘆,“這個擺盤好漂亮,這個也是,看著就不錯!”

肉松的心思卻不在這些漂亮飯上,他隨便點了兩道菜,左等右等,還是沒等到顧步池,他有點沈不住氣了,問:“顧步池去哪裏了,怎麽還不過來?”

“他去旁邊那家店了呀。”

“旁邊的店?”肉松抿了口水,“可那家店不是在裝修嗎?他去那裏做什麽?”

簡嘉收起菜單,朝少年神秘一笑:“因為我們的喵嗚貓咖也要裝修,他去那邊圍觀學習去了。”

肉松喝水的動作一頓,差點一口水噴出來:“裝修?怎麽突然就要裝修了?”

他好像就請了兩天假吧,怎麽忽然跟不上貓咖的節奏了?

簡嘉剛想解釋,就見顧步池推門走進餐廳,便戳戳肉松的胳膊,道:“喏,顧步池來了。”

肉松扭頭看去,見顧步池手裏拿著手機,英挺的眉頭緊蹙,好像還真在為什麽事情發愁。等顧步池一落座,他連忙問道:“貓咖怎麽突然要裝修了?那店裏的貓貓怎麽辦?”

顧步池瞥了簡嘉一眼,簡嘉裝沒看見,扭頭望向窗外,嘴裏叼著吸管,悠閑地喝著飲料。

“店裏有些設施已經老化,打算重新換一下,再加上顧客越來越多,也該規劃出顧客的休閑活動區。”

顧步池面色從容淡定,耐心跟少年解釋,簡嘉回過頭來,躲在少身後朝他豎起大拇指。

“行了,簡嘉,別看戲了,”顧步池打開手機,點了幾道菜,“這頓飯你請。”

“啊?明明是你提議今天在這兒吃的,憑什麽我請?”

肉松連忙說道:“這頓我請吧,我請了兩天假,店裏的工作都扔給你們了,說什麽我都得表示一下感謝。”

“小少爺,還是你最好了,”簡嘉嬉皮笑臉地湊到肉松面前,剛想抱住他,一低頭,卻瞧見了少年鎖骨上的紅痕,“咦,小少爺,你這裏怎麽紅了?”

少年臉上的表情突然一僵,簡嘉頓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啊哈哈,我懂,我懂,放心,我和顧步池不會亂說的。”

簡嘉和顧步池果然是知道了!肉松心裏哀嚎一聲,連忙掩住脖頸的痕跡,耳廓也漸漸泛紅。

他不好意思地扣扣手指:“對不起啊,之前騙了你們,我跟安溫書其實不是兄弟關系——”

顧步池突然打斷他:“我們一早就知道,你不用道歉。”

肉松驚訝地擡起頭:“你們怎麽知道的?”

“小少爺呀,你和安先生無論是性格,還是習慣,都相差甚大,我們仔細一看就知道了,”簡嘉摸摸下巴,“而且喜歡這種感覺是藏不住的,安先生看你的眼神可比別人溫柔百倍,看別人的時候嘛,連企鵝都要凍得瑟瑟發抖。”

“哦,是這樣啊。”

肉松臉上平靜如常,心裏卻歡呼雀躍起來,暗戳戳想,安溫書原來那麽早就喜歡他了嗎?

簡嘉的話像是剛從蜂蜜罐取出來的蜂蜜棒,沾著晶瑩的蜜,在他心裏攪呀攪,甜滋滋的香氣彌散開來,連喝口水都是甜的了。

怎麽辦,好想現在就去找安溫書,想踮起腳捧著他的臉親幾下,然後狠狠質問他——

說,偷偷喜歡我多久了?!晚上會不會做夢夢到我?!

肉松幾乎要按捺不住心裏的喜悅,他沒辦法立刻去找安溫書,便拿出手機,給安溫書發了一長串烈焰紅唇的表情。

點的餐上齊後,肉松和簡嘉邊吃邊嘻嘻哈哈聊天,顧步池全程極少說話,似是興致缺缺,只是偶爾應和一下。

臨走前,顧步池拿起座位上的背包,交給少年:“這次叫你來,是想把落在貓咖的私人物品還給你,這段時間不用來上班了,我和簡嘉會每天去照顧貓貓的。”

“好,謝謝你啦,”肉松對他笑笑,又道,“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著,他起身就要離開。

顧步池猝然向前兩步,不顧簡嘉的阻攔,喊住少年:“等等,安溫松!”

肉松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他。

顧步池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年,放在身側的手攥緊,像是在做著心理準備:“你和安溫書在一起,真的會快樂嗎?”

肉松歪頭想了想,鴉羽般的睫毛輕輕扇動:“我的快樂,好像絕大部分是安溫書給予的。”

聽到少年的回答,顧步池垂在身側的手突然一松,血液重新流回指尖,他靜靜看著能牽動他情緒的少年,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那好,祝你幸福。”

——

幾天之後,老人準備出院。

肉松跟著安溫書和安佳一起來到醫院,幫老人收拾東西,把生活物品放到車的後備箱裏。

“小張醫生,這段時間一直沒見到你,工作忙不忙?有沒有好好吃飯?一個人生活也不能將就,天開始冷了,一定要註意保暖啊。”

老人握著肉松的手,絮絮叨叨囑咐個不停,連親兒子和親侄女都被冷落在一旁。

肉松耐心地聽著老人念叨,從不覺得煩。做流浪貓的時候從來沒有人類對他說過這些話,只有老人,在他做流浪貓的時候會關心他,在他做人類的時候,也會握著手叮囑他。

“我前段時間一直都在東院,沒來得及看望您,您不僅沒有怨我,還這麽關心我,婆婆,您對我真好。”

“傻孩子,工作最重要,我怎麽能怨你呢,說好了,今天好不容易有空,一定要來婆婆家裏吃飯。”

安佳看著眼前溫馨的場面,手指戳戳一旁的男人,掩嘴笑道:“溫松和姑姑的關系真好,哥,看來你的坦白之路很輕松哦。”

“如果你能幫我一個忙,我會更輕松。”

“什麽?”

安溫書提起地上的黑色塑料袋,遞給安佳:“把垃圾扔了。”

“你幹嘛不自己扔?”

“太遠了。”

“……”

安佳小聲嘟嘟囔囔表達不滿,但還是聽話地接過垃圾,轉身去找垃圾桶。

安溫書扶著老人坐進車裏,見肉松不住地朝他眨眼,便心領神會地勾唇一笑,朝老人說道:“媽,我和張醫生去辦點事。”

“好。”

兩人來到一處偏僻的角落,肉松警惕地左右查看,見四周無人,便迫不及待地鉆到男人懷裏,像小貓捕食一樣急切,拽著男人的衣領往下扯,踮起腳尖與男人接吻。

安溫書溫柔地接納少年的急迫,手放在少年瘦削的背部,不緊不慢地輕拍安撫著。

一吻過後,肉松聽著男人平緩有力的心跳聲,嗅著男人身上的氣息,緊張的思緒才有所緩解。

“我本來下定決心要說的,可看到婆婆的臉,我就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肉松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婆婆是他和安溫書最重要的親人,他和安溫書的關系不可以瞞婆婆一輩子,所以兩人商討過後下定決心,等婆婆出院了,就誠實坦白。

但想的容易做起來難,無論在心裏打了多少腹稿,默念了多少遍“加油”,一旦跟婆婆對上視線,天不怕地不怕的貓老大還是打起了退堂鼓,慫慫地縮在男人的懷裏。

安溫書握住肉松的手,溫暖幹燥的掌心傳遞著溫度,他沒有催促肉松,而是說:“媽很關心你,把你當成了她第二個孩子,以後相處的機會也很多,我們慢慢來,不急於一時,一點一點透漏給媽吧。”

肉松沒有說話,坦白與隱瞞化身成小惡魔,在他腦子裏不斷爭鬥,讓肉松難以抉擇。

他能等,安溫書能等,可婆婆的病日益嚴重,她能等得了嗎?

可問題在於,他真的說了,會不會讓婆婆更加難受?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說話的聲音,肉松連忙從男人懷裏掙脫出來,拽著男人往車的方向走:“還是見機行事吧。”

回到家裏,保姆李娟正布置著一桌子菜,見眾人回來了,笑著過去迎接:“婆婆,臥室給您重新打掃了一遍,床也鋪好了,您先去床上休息吧。”

看到肉松,她熱情地打招呼:“小張醫生,好久不見了。”

“李阿姨好。”

肉松乖乖打招呼,回到婆婆溫馨舒適的家裏,看到熟悉的李阿姨和跑過來的吐司,他心裏頓時輕松了許多。

“娟啊,你和溫書他們收拾一下東西,小張醫生,麻煩你扶我去臥室吧。”

“好的,婆婆。”

肉松下意識看向安溫書,安溫書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他心裏更有底了,小心翼翼扶著老人來到臥室。

剛關上門,婆婆笑臉盈盈地望著肉松:“孩子,你和溫書在一起了?”

老人的話猶如一顆釘子,直接把肉松釘在了原地。肉松渾身僵硬得像塊石碑,難以置信地看著老人。

“婆婆,您,您知道了?”

聽到肉松顫抖的聲線,老人笑著嘆了口氣:“傻孩子,怕什麽?來,坐到婆婆這裏。”

肉松沒有一點心理準備,原本的底氣也霎時破碎,他滿腦子空白,無法分析出老人的意圖,只下意識地跟著老人的話走。

老人拍了拍肉松冰涼的手,說道:“我這個兒子哪哪都好,相貌,品行,能力,無一不是我的驕傲,唯有這個脾氣,冷得不似常人。我看在眼裏著急,卻說不出一點指責的話。是我和他父親忙於工作,一直疏忽對溫書的照顧,所以才造成了溫書現在的脾氣,我和他的父親,算不上什麽好父母……”

老人輕柔舒緩的語氣讓肉松慢慢回過神,他聽著婆婆的懺悔,心裏也泛起一陣悵惘。

原來安溫書和他一樣,從小就沒有得到父母的愛和呵護。

“事到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只要溫書能好好的,找一個他愛的,並且愛他的人,我就心滿意足了,”老人看著肉松,眼眶濕潤,“溫書喜歡你,我能看得出來,而且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也在乎他關心他,所以別怕,我不會反對你們,你們能在一起好好的,我看著也開心。”

肉松向來是遇硬則硬,遇軟則軟的性格,它被打傷的時候沒哭,被人類驅逐的時候沒哭,可面對婆婆毫無威懾力的話時,他卻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婆婆一直都是這麽溫柔善良,所有的隱瞞在她面前無處遁形,肉松低著頭,瘦削的肩膀輕輕抽動著。

老人察覺到他的哭聲,有些慌亂地問道:“孩子,你怎麽還哭了?”

“婆婆……”

肉松擡起頭,鼻尖通紅,眼裏懸著滾燙的淚珠:“可是婆婆,我不是一只誠實的小貓,我騙了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