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第 46 章

關燈
46   第 46 章

◎交談◎

安溫書跟著顧步池來到了二樓。

二樓是貓咖員工午休的地方,空間狹小寧靜。裏面擺了一張單人床,床上鋪了貓咪毛毯,床的對面擺放了兩張椅子,還有衣帽架等生活用品,東西繁多,卻收拾得幹凈整潔。

來到房間,顧步池徑直拉了張椅子坐下,雙手抱臂,面色冷漠不虞,連客氣招待的話都懶得說一句。

安溫書並未計較他的小孩子脾氣,坐在另一張椅子上,姿態優雅矜貴,淡淡開口:“我來找你是為了公事。”

“安先生說笑了,我和你之間哪來的公事,請有話直說,別讓安溫松在樓下等久了。”

安溫書擰眉:“一家店的老板帶著先入為主的態度與人交流,並不利於貓咖長久經營。”

顧步池冷笑一聲:“那要看跟哪一位顧客交談。”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即使兩人並未把話挑明,也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安溫書不緊不慢地揭開兩人之間的遮掩:“溫松喜歡誰是他個人的選擇,我們在這裏爭執也只是浪費時間。”

顧步池最厭惡的就是他這種心不應口的虛偽,冰冷的眼神掃過來,輕蔑道:“溫松不在這裏,你也沒必要擺一副假惺惺的表情,如果你真的尊重他,又何必把他管束得那麽嚴格?連杯奶茶也不願意讓他喝?”

顧步池提及的是早上發生的事,肉松偷偷買了奶茶,還沒帶進店就被安溫書發現,二話不說便把奶茶沒收了。

安溫書指尖微頓,沒想到顧步池觀察得如此細致,連他和肉松之間的小沖突都看在了眼裏。

一想到眼前的男孩恐怕在時時刻刻關註著他們,安溫書語氣裏多了一絲冷意:“我不讓溫松多喝奶茶,是因為他早起胃疼,不宜喝冰的。你之所以對我的行為不滿,歸根結底,還是一直對我抱有敵意,在這種情況下,我說什麽做什麽,你都會歸咎於我的虛偽。”

男人的話一語中的,顧步池被噎得說不出話,氣勢全無,肩膀慢慢沈了下去。

沈默許久,他才緩緩說道:“溫松性格單純,不谙世事,而你比他年長許多,又位高權重,即便他決定和你在一起,也很容易在這段感情裏受到傷害。”

他看得出來,少年無論從年齡,資質,還是閱歷來講,都不是安溫書的對手。這就意味著,安溫書只要略施手段,就能將少年玩弄於股掌之中。

顧步池的一番話似乎引起安溫書的不滿,他面上浮現一絲不慍,徹底失去了耐心:“溫松單純,不代表他缺乏辨別善惡的能力,相反,他在被收養之前一直頑強活著,獨立自主,從未依靠過旁人。你將溫松放在弱勢的位置去對待,自詡付出頗多,替他操碎了心,可從來沒有正視過他,這難道就是你所謂的尊重?”

“……”

安溫書掀開眼皮掃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二樓的窗戶邊,居高臨下往窗外看去。

只見肉松蹲在街道的路沿上,雙手抱著膝蓋,目不轉睛地盯著地面。盯了一會兒,他忽然站起身找了根小木棍,對著地面戳戳點點,偶爾擡起頭看向貓咖,臉上洋溢著燦爛明媚的笑容。

安溫書靜靜註視著少年可愛的舉動,眼底藏著寵溺和欣賞:“受盡委屈,卻依然頑強樂觀,就好像開在懸崖的花,看似脆弱易碎,風吹雨淋摧殘過後,依然能開出最明亮的花瓣。這不是他的弱點,而是他最吸引我們的地方。”

“任何知道他過往的人類,都不會有輕視的心態。”

顧步池眼神錯愕,男人的話猶如重錘狠狠敲打在他的頭上,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從來沒有正視過溫松嗎……

是啊,顧步池苦笑,他一直把溫松視為一張白紙,純潔稚弱,生怕他再次像第一次見面那樣,陷入困境無人可救,卻忘記了溫松要是真的如此軟弱無能,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更何況,溫松自始至終都沒有領會到他的心意,一直把他當做朋友。

他所做的一切,包括跟男人的對峙,都只是在自我感動罷了。

“好,就像你說的,溫松有自己的選擇,我無權幹涉,”顧步池擡起頭,不甘示弱地和男人對視,“可如果他真的受了傷,我也不會坐視不管。”

安溫書輕嗤一聲,低頭看了眼時間,像是未把男孩的威脅放在眼裏:“恐怕你沒有這個機會,時候不早了,我簡要說明一下我的來意……”

——

看到男人走出店,肉松把木棍一扔,跑到男人面前,雙手一叉腰,頗有興師問罪的氣勢。

“你們聊什麽了,我等了足足有……”他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嘴裏嘀嘀咕咕念叨了好一會兒,“足足有37分鐘!”

聞言,安溫書摸摸他的頭,誇讚道:“竟然數對了,看來你對時分秒的掌握程度越來越好,值得表揚。”

“哼哼,那是,對我而言只是小菜一碟。”肉松把食指和拇指對在一起,得意地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嗯,這麽厲害,我可不能亂花你的錢,這頓飯我來請。”

“好……哎,不行,說好我請客的,你不許付錢! ”

肉松不滿地拉著男人的手往前走著,忽然感覺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他回頭看去,發現顧步池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和安溫書。

奇怪,怎麽感覺顧步池的臉色不是很好,像是受了委屈一樣。

第二天,肉松來上班的時候,發現顧步池依舊興致不高,冷著臉給貓貓們換貓砂。

他不由得擔心起來,走到顧步池面前,蹲下幫著他一起換貓砂,像是隨意說道:“今天天氣陰沈沈的,搞得人心情也不太好,顧步池你看,連貓貓也無精打采的。”

顧步池順著少年的指尖看去,只輕輕“嗯”了一聲。

啊,看來心情真的不太好。

肉松皺起眉頭,沒再多言,幫著換完了貓砂,趁著顧步池去倉庫的間隙,拉過簡嘉問道:“顧步池遇到什麽事兒了,怎麽臉色這麽差?”

“我也不知道,剛來上班的時候他就這幅樣子,”簡嘉兩手一攤,“臉黑得像被欠了八百萬一樣,嚇得我沒敢進店,後來仔細一想,我也沒這麽多錢啊,幹嘛這麽心虛。”

“少貧嘴了,要不我直接去問問他……”

簡嘉連忙攔住他:“哎哎,別去,顧步池心性高,遇到事是不願意讓別人知曉的。放心,他聰明有主意,能自己解決問題,實在解決不了才會找我們。”

簡嘉平日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心思卻細膩周密,知道好兄弟什麽時候需要肩膀靠,什麽時候需要獨處。

肉松覺得簡嘉說的在理,他也怕自己過分關心顧步池,會適得其反,只好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嘆氣作罷。

貓咖開始營業,陸陸續續有客人光顧。肉松三人戴好貓咪圍裙,擼起袖子,開始和貓貓們一起接待顧客。

剛給幾位新顧客介紹完貓咪,肉松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抱歉地客人笑笑,抱著黑貓走到清凈人少的角落,接通電話:“李阿姨,您好,有什麽事嗎?”

“小張啊……”電話那頭嘈雜喧鬧,李阿姨的聲音裹挾著急促的喇叭聲傳來,略顯焦急:“婆婆現在在不在醫院做檢查?”

做檢查?肉松楞住,可醫生並沒有通知他今天要來醫院,而且算一算日子,也沒到婆婆做檢查的時候。

“您先別急,我去醫生辦公室問一下。”肉松找借口掛斷了電話,他不敢掉以輕心,立刻給私人醫生撥了過去。

然而私人醫生告訴他,今天婆婆並沒有來醫院。

肉松心裏隱約升起不妙的預感,手開始微微顫抖,他強按下心裏的慌亂,給李阿姨回電話:“李阿姨,婆婆並沒有來醫院,您可不可以講一下發生了什麽事?”

“什麽?婆婆不在醫院?”

李阿姨卻比他還要驚慌意亂,嘴裏喃喃念道:“壞了,沒去醫院……沒去醫院……”

連少年的話都沒聽進去。

“李阿姨!”

肉松沖著手機大喊一聲,那頭的呢喃聲瞬間停止,急促的呼吸也逐漸平緩,像是慢慢回了魂。

“婆婆生著病,無論現在去了哪裏,我們都要盡快找到她。您是一直陪在婆婆身邊的,最了解事情的經過,請您冷靜一下,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李阿姨抹抹眼角,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今天婆婆像往常一樣早起去逛公園,臨出門前也沒有什麽異樣,只跟我說了一聲,我也沒放在心上,就去廚房準備早飯。可後來我等了兩個小時,連早飯也熱了兩遍,婆婆還是沒有回家。我以為婆婆是有什麽事耽擱了,打了好幾遍電話過去,卻都沒有接通……”

隨著李阿姨的敘述,肉松的心慢慢提了起來,他知道婆婆這麽久不回家,肯定出了意外,當務之急,是要馬上找到婆婆,越快越好。

他攥著手機,額角沁出冷汗,理智卻仍然掌握著大腦,飛速說道:“您報警了嗎,有沒有跟安先生聯系?安先生那邊怎麽說?對了,您告訴我婆婆經常去哪些地方,我現在就過去找。”

“我剛才已經報了警,也跟安先生通過電話了,他說過一會兒來接我,一起去找婆婆,哎,安先生已經到了,安先生!”

通話聲瞬間變得沈悶,像是被攥在了手心裏,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很快,一道沈穩有磁性的男聲傳來:“你別擔心,我剛才已經報了警,現在正協助警察去找母親,有什麽消息我會及時告訴你。”

“等等,安溫書,你把婆婆常去的地址發給我,我也要去找,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啊!”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隨即說道:“好,我把地址發給你,但你要答應我,遇到情況不能擅作主張,隨時保持聯系,不要受傷。”

掛斷電話,肉松來不及收拾東西,匆匆跑到簡嘉和顧步池面前,摘下圍裙放在桌上:“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現在請個假。”

說著,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簡嘉連忙喊住他:“哎哎,發生什麽事了,需不需要我幫忙,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簡嘉,店裏人手不夠,你還是留在店裏吧。”

見簡嘉還要說什麽,顧步池搖了搖頭,示意他噤聲,然後朝少年的背影喊道:“等等,溫松。”

肉松停下腳步,剛轉過身,手上被塞了一把雨傘。

“快要下雨了,拿著傘,還有……”顧步池深深凝視著少年,“註意安全。”

肉松楞了楞,擡頭看向兩人,在看到他們或焦急或擔憂的眼神時,心裏突然有一瞬間的放松和感動。

他拿好雨傘,朝兩人燦爛一笑,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肉松離開後,簡嘉還兩手扒拉著窗戶,眼巴巴望著那道模糊的背影。

顧步池一手抓住他的後脖領,把他揪了過來,無語道:“人已經走遠了,別看了,我有事跟你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