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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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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貓咪輕咬代表什麽◎

男人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看向人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慵懶淡然,卻沒由來地讓陳朝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連忙收起拐彎抹角的話,脊背冒出薄汗:“安董,前段時間我家的孩子牽狗出去玩,沒成想傷到了您家的愛貓,我也是忙糊塗了,今天才知曉這件事,連忙帶著孩子來向您致歉,實在是對不起……對了,這是我們給肉松挑選的小零食,還請您收下。”

說著,他把帶來的禮物呈到安溫書面前。

安溫書沒給他的禮物一個眼神,低頭用腳碰了碰橘貓,輕聲道:“再咬就把鞋子咬壞了。”

肉松充耳不聞,亮起小虎牙埋頭苦咬男人的鞋子,把積攢的怨氣和憤怒都發洩到鞋子上面。

安溫書沒再言語,腳一動不動,任由橘貓繼續使壞。

陳朝夫妻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安溫書對橘貓的重視和寵愛。

這趟是來對了。

“你們是誠心道歉?”安溫書突然問道。

“是,是的!”陳朝擦擦額頭的汗,向前一步,“這次唐突前來,也是希望表達我們的誠意。”

“連對象都找錯了,哪來的誠意。”

“欸?”

安溫書點了點腳下的橘貓,冷聲道:“既然是為了我家的貓而來,為什麽跟我說這些廢話?”

“這……”

陳朝懵了,不跟貓的主人說,難不成要跟貓說?

問題是貓能聽懂他說的話嗎?

他瞅了瞅一旁的妻子,妻子顯然也沒搞清狀況,拿不定主意地回看他一眼。

陳朝暗地裏咬了咬牙,有錢人的腦回路他是真搞不懂,但沒辦法,安溫書的地位擺在這兒,他還有求於人家,只能依話照辦。

他硬著頭皮蹲下身,隔著圍欄跟玩得正鬧騰的橘貓道:“對不起啊,肉松,這次是我的一時疏忽,讓你受了傷,實在是不好意思。”

橘貓像是沒聽到他話,連眼神也沒給一個,自顧自地發洩自己的憤怒。

陳朝頭一次覺得自己如此蠢傻,竟然真的對著一只貓說話,他臉色臊得發紅發漲,腦門的汗頻頻往下掉:“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教育了孩子和狗,他們已經做了深刻的檢討,絕不再犯。”

放心什麽?教育什麽?

肉松終於舍得吐出鞋帶,斜了眼面前的一張醜臉,沒看到它正忙著嗎,還絮絮叨叨個沒完,沒有眼力見!

還有,要真的有誠意道歉幹嘛不早點來?肉松合理懷疑這個男人此次前來根本不是為了道歉,而是要巴結安溫書。

它實在受不了面對這張臉,擡起頭扒拉一下安溫書的褲腳,忿忿不平地抱怨:“喵嗚!”

安溫書收到橘貓的意思,擡擡下巴:“可以了。”

陳朝如釋重負地站起身,剛想呼出一口氣,就見安溫書掃了自家兒子一眼。

男人的意思他怎麽不明白,陳朝努力擠出笑,手拽著自己的兒子往前湊,低聲道:“快,向安總和肉松道歉。”

誰承想一直低頭沈默不語的小男孩突然爆發,狠狠甩掉陳朝的手,滿臉不情願:“我不要給一只貓道歉,我不要!”

“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呢!”陳朝大驚失色,見安溫書面色愈加陰沈,連忙陪笑道:“安總,實在不好意思,我家孩子讓我們給慣壞了,之前在家裏教育過他,這會兒正憋著氣呢。”

說著,他趕緊使眼色讓妻子把孩子帶走。

女人剛撫上小男孩的肩膀,卻又被他推搡著躲開,小臉上毫不遮掩嬌生慣養出來的驕矜和憤懣:“我又不是故意的,幹嘛還讓我道歉!”

而且他來之前剛被父母訓斥了一頓,被收回了每日遛狗的任務,心裏正委屈著呢——平日裏他哪受過這種待遇?

現在又被父母逼著給一只貓道歉,小男孩心裏積壓的羞愧和憤怒終於破口而出,肆意宣洩。

“什麽肉松,它就是一只臭野貓,沒人要的野貓!”

“點點可是我從貴族犬舍挑出來的,而它又不是什麽品種貓,是外面流浪的野貓,我不要道歉!”小男孩大聲嚷嚷著,對一臉懵的肉松指指點點。

“陳果!”女人驚得臉上的粉撲撲掉落,她這會兒再疼愛兒子也無濟於事,一手拽著小男孩,不顧小男孩的拉扯就要離開。

“等等。”

安溫書冷聲叫住了她。

他掃一眼汗出如漿的陳朝,漫不經心地松開手腕的表,丟給呆若木雞的橘貓,見橘貓開始擺弄手表,才緩緩開口:“陳先生,看來我們也不用浪費時間了。”

助理在陳朝來之前已經把資料發給了他,安溫書瀏覽了一下,便對陳朝此次前來的目的猜了個大概,再加上陳朝來之前做足了準備,西裝革履,拖家帶口,還貼心地挑選了貓咪零食。

安溫書打算見他,是考慮到他們確實欠肉松一個道歉,至於合作與否,陳朝手下的海鮮工廠直營店從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現在看來,確實沒那個必要。

安溫書話說得隱晦,可陳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急忙湊到男人跟前,兩手緊緊撐著圍欄:“安董,我手下的海鮮生意雖然不大,但也是經歷了兩代人的經營,無論是從質量還是方面,我都可以保.……”

安溫書輕嘖一聲,打斷了他:“一個自詡的老板,卻連孩子的教育素養都得不到保證,實在沒有說服力可言。”

陳朝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撐著的手徒然無力放下。

看來是沒戲了。

不僅沒戲,還讓人看了一場家庭的笑話,他只能慶幸這邊別墅區清凈人少,沒多少人看他的笑話。

他直起身,強撐著從容儒雅的姿態,笑道:“那我就不打擾您了,以後再會。”

安溫書隨意擡了擡下巴,便彎腰一手撈起咬著手表的橘貓,轉身離開。

陳朝提著未能送出去的禮品盒慢吞吞走著,直到看到妻子和孩子時,才突然回想起來。

他無奈地苦笑,安溫書自始至終都沒有讓他進門,這場戲從一開始就結束了。

——

安溫書回到書房又工作了一段時間,臨近天黑時才關上電腦,去貓屋找肉松:“晚上想吃什麽?”

肉松趴在貓窩裏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像斷了線受到冷落的貓咪木偶。

安溫書擡起手,屈指在貓耳朵上彈了一下,問:“睡著了?”

圓滾滾的身軀蛄蛹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又重新歸於寂靜。安溫書挑了挑眉,以為橘貓正半夢半醒著打瞌睡,便退出了房間,緩緩把門關上。

橘貓的晚飯是他在網上學著做的貓飯,蔬菜肉類蛋白質樣樣俱全,很健康,就是賣相不怎麽樣。

在肉松變成人類之前,安溫書給它做的一直都是清淡健康的貓飯,人類的食物油鹽太重,容易對腎臟造成嚴重負擔,所有他現在做飯都是一人一貓分為兩份,但肉松之前吃慣了人類的飯菜,這會兒突然改成清淡的,經常會鬧小脾氣。

可是這一次,肉松卻埋頭老老實實吃完了飯,甚至飯後也沒有慢悠悠舔爪擦臉,而是徑直離開了餐桌。

安溫書放下筷子,清冷的眼眸盯著橘貓耷拉下來的尾巴尖。

夜晚,安溫書早早上床休憩,小夜燈的溫暖燈光將他的側臉映。

沒一會兒,肉松一言不發地走了進來,一言不發地上床,然後一言不發地鉆進了被窩。

安溫書半闔著眼看了會兒床上的小鼓包,伸出一只手,緩緩扯開了鼓包的一條口子。

“心情不好?”

肉松蜷縮在被窩裏,感受著男人的氣息,好半天才哼哼唧唧一句:“嗯……”

安溫書對肉松這樣感到:“為什麽?”

為什麽?你還要問為什麽?

男人不問還好,這一問,橘貓在心底裏醞釀的委屈頃刻爆發,迅速從被窩裏竄出來,縱身一躍,跳到了男人的身上,水潤泛紅的貓眼惡狠狠跟安溫書對視。

安溫書感受著胸口碎大石的壓迫感,淡淡地望著它。

“我就想,知道,”肉松的尾巴一甩一甩拍打著男人露出來的腹肌,“你覺得,我,我怎麽樣?”

安溫書毫不猶豫地說:“是一只好貓。”

貓尾巴瞬間僵住,肉松的眼睛睜得老大,它沒想到安溫書會如此斬釘截鐵地給出讚揚,深不可觸的眼底裏沒有一絲猶豫。

就好像早就在心裏下定了結論,在舌尖滾了好幾圈,就等著某一時刻脫口而出。

肉松頓時啞火了,身上的氣焰漸漸消失,吭哧吭哧半天才憋出來一句:“那你,為什麽,還,還偷偷看其他貓?”

安溫書擰眉,在腦海裏反覆回想了這段時間的做的事,確定自己沒有偷看:“我沒有看其他貓。”

“還,還說謊!”肉松小臉氣得皺起來,胡須亂顫,“我早就,發現了,你買了關於貓咪的,書,躲起來,偷偷看!”

安溫書:“……”

見男人沈默不語,肉松心裏的委屈更大了,耳朵蔫耷耷壓下來,聲線裏有一絲顫抖:“就因為,我是一只,野貓……”

日漸生長的愛意使貓卑微,橘貓不懂,但它某一天突然發現自己有很多很多的缺點,它害怕會被主人厭惡,會被嫌棄,尤其是在發現世界上有著所謂“品種貓”和“野貓”的分類之後,橘貓內心的不安像枷鎖般牢牢束縛著它。

它想掙脫卻無力,只能任由愈加牢固的鐵索將其纏繞。

肉松想自救,它朝眼前的男人伸出了一只爪。

“那個壞狗,的主人說,我是只野貓,所以,不該被愛……”

橘貓的聲音越來越小,毛茸茸的小腦瓜逐漸垂下來,在即將以頭搶地的剎那,一只修長冷白的指尖托住了它的下巴。

安溫書托起肉松的小臉,與它對視,想讓它看清自己眼底裏無法克制的寵溺和柔意。

“肉松,不要跟別的貓比較,你就是你。”

磁性低沈的聲線緩緩撫平橘貓起伏不定的情緒,肉松疑惑歪頭:“我,就是我?”

什麽意思?還能蹦出第二個肉松來嗎?

“每只貓都有屬於自己的個性,這無關乎品種、顏色、體型,品種只是對某種生物的界定,主人喜歡貓,並不因為它是品種貓,而是對他們來說,自己的孩子就是獨一無二的,肉松,你於我而言,也是獨一無二的。”

安溫書像是耐下心來循循善誘的長者,輕柔撫摸著貓咪的下巴,溫柔靜謐的橘黃色燈光模糊了他的輪廓,深邃清冷如幽潭的眼底映出橘貓的身影——橘貓的眼裏也有他的身影。

肉松只覺得心尖發燙,耳暈目眩,幾乎有些站不穩了,連忙伸出爪子勾住男人的睡衣。

“是獨一無二的,無可替代。”

肉松靜默片刻,突然趴到男人的胸口上,貼著薄薄的一層睡衣,低頭側耳聽著什麽,在安溫書反應過來時,又迅速直起身。

“你的心跳聲告訴,我,你沒有,說謊,我,相信你了。”

安溫書輕笑一聲:“我實話實話,沒有獎勵?”

“獎勵?”

肉松歪著頭想了想,用爪子勾起安溫書的手指,兩排潔白小巧的牙齒在嘴裏上下摩擦一番,一口咬住了男人的指尖。

再吐出來時,指尖印著一圈濕潤的牙印。

“獎勵,沒有,但是,以,以後讓我發現,你不誠實,我就,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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