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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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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小小貓籠,拿下◎

翌日,C市。

會議室裏,安溫書做出最後的總結:“消費者更趨向於嘗試各區域不同口味的火鍋,而天上飄餐飲公司長期專註於川渝系火鍋的經營,在菜品、服務、供應鏈方面具有顯著優勢……”

自從昨夜來到C市,安溫書只大概休息了三四個小時,期間一直在準備會議資料。饒是如此,他在顯示屏前仍是從容不迫的姿態,站得筆直,一貫霜冷的眼眸看向眾人,帶著威不可測的氣勢。

似乎睡眠只是他工作的調味劑,就連張翼都忍不住吐槽:安董有時候比手底下的員工還要牛馬。

待會議結束後,安溫書回到車內,褪去會議時高高在上的形象,多了一絲平易近人的人氣味,側臉如同精雕細刻的雕像,眉梢間都精致得引人註目。

他打開手機,看到母親給他發來的消息:兒子,工作結束後回個電話,媽有話要說。

安溫書撥通,那頭傳來略帶疲憊的聲音:“兒子,開完會了?”

“嗯,”安溫書聽出母親的心情不好,“您怎麽了?”

老人嘆了口氣:“昨夜肉松突然抽搐不止,查也查不出原因來,醫生推測有可能是癲癇。”

她心裏放心不下肉松,第二天早早來到了醫院,待了兩三個小時才回家,期間肉松沒有再出現昨夜的情形,看起來也很健康活潑。

但她心裏頭還是結了一個疙瘩,病因查不出來,她日夜難安。

安溫書已經得知了肉松發病的事,此時重提,他又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沈思。

肉松看起來率性純粹,張牙舞爪的個性,只要稍微刺激它一下,它就會毫不猶豫地露出真面目,強悍亦或虛弱,是只連掩飾也不會的小家夥。

只有慢慢相處久了,逐漸把目光真正放在它身上,才會察覺出這只橘貓的怪異之處。

這樣的怪異之處無法言說,像團迷霧,吹不散,消不掉,別說安溫書,恐怕就連肉松本貓,也搞不清楚自己身上的狀況。

而這樣的怪異放在手無寸鐵,只會亮爪嚇人的貓身上,猶如把鮮血淋漓的生肉掛在獸群面前,路過的猛獸可以肆無忌憚地咬一口,吞掉。

安溫書看著電腦屏幕前的資料,安慰老人:“醫生也沒有下定結論,不一定是癲癇。”

老人:“不是癲癇,還會是什麽?”

“可能只是某一瞬間的應激反應,貓這種生物,”安溫書的視線隨意略過看了無數遍的數據,“會受到某些意想不到的事物的驚嚇,比如陌生的環境,嘈雜的聲音。”

安溫書的話使得老人漸漸平覆心緒,她略一沈思,道:“難道是因為之前撲過來的那只大狗?雖然當時肉松很勇敢地護住了我,但是事後回想起來特別後怕,更遑論是小肉松,事後應激了也說不定。”

“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性。”

安溫書並不打算把肉松反覆發病的情況告知母親,一來是怕母親過分擔憂,二來是他潛意識覺得發病的緣由太過離奇詭異,老人恐怕接受不了。

老人不知是否真相信了這份說辭,沈默一會兒,才道:“是癲癇還是應激,還得由醫生定奪,但是無論結果如何,肉松都算是我們的家人了,一定要好好對它。”

安溫書:“您放心,肉松出院後我會好好養著。”

剛想掛斷電話,安溫書突然想到了什麽,又補充道:“對了,媽,不要在肉松面前提起我要收養它的事。”

“為什麽?”

不知怎的,似乎有一只粉色肉墊的爪子在安溫書眼前晃了晃,他輕笑一聲,原本緊繃的背部逐漸放松,依靠在皮革椅背上:“為了肉松好,媽,您還是不必說了。”

——

肉松蟄伏在醫院裏,暗中尋找逃跑的機會。

逃跑的機會並不好找,醫院是個緊張忙碌的地方,不只是人來人往,還有貓狗來往,有時肉松還會看到兔子,還有一頭撞到住院籠上,把籠子震得簌簌作響的小豬。

而且婆婆每天都會來看它,每次都要待上好久。

肉松不會算時間,只知道每次把飯吃完,又舔爪洗臉好幾回,婆婆才會離開。

這樣的探望時長對它而言,就是甜蜜的負擔。

在此期間,冰塊怪從未來看過它,甚至連助理都沒來過。肉松有一瞬間的悵惘和失望,但是很快,它便一尾巴把自己抽醒:你這沒出息的臭貓,死到臨頭才會不想他對吧?

逃跑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它作為一只出色的貓咪,頗有耐性,只稍稍使出捉老鼠時的三四分耐心,就可以等到突破口。

臨近出院前幾日,肉松終於等來了它朝思暮想的機會。

淩晨兩點,醫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蘇護士正在休息室巡邏,門打開,另一位護士急急忙忙走了進來,語速飛快說道:“來了一只嘔吐不止,水樣拉稀,便血的薩摩耶,初步判斷是腸胃炎,醫生那邊需要人手。”

“好的,我馬上過去。”

蘇護士迅速在住院籠前轉了一圈,籠子裏的貓咪大部分在閉眼休憩,有的睜著眼,老老實實地玩著小玩具,她確認無誤後離開了休息室。

玩小玩具的正是肉松。

燈滅,休息室又重新歸於黑暗,不過多時的寂靜過後,某間冰冷泛銀光的籠子發出一陣細微的抖動。

順著聲音望去,透過欄桿,肉松正緊貼著靠近籠鎖的一側,伸出一只爪子,柔軟的粉色肉墊在籠鎖上來回擺弄。

奇怪,它明明是看到護士這樣打開籠子的,難道它的方式不對?

肉松柔軟的毛發緊貼著冰涼的箱體,因為身軀巨大,爪子粗,它只能盡力把自己壓縮成一張貓餅,才勉勉強強靠近籠鎖,從欄桿處伸出爪子。

搗弄了半天,它才發覺是自己搞錯了方式。

自從肉松有了逃離醫院的念頭後,它每天都會觀察護士開籠關籠的動作,畢竟逃離醫院的第一步,就是解開禁錮著它的籠子。

根據它的觀察,護士每次開籠時,一只手會對準籠子下方的某個位置,然後往上一提,隨著哢噠一聲,籠門便自動彈了出來。

這個位置在哪兒呢……

瞳孔在黑夜裏自動調節成圓潤的狀態,烏黑漸漸覆蓋蜜色,逐漸變化成一顆烏溜溜的玻璃珠,使得肉松在漆黑的環境裏也能看清籠子的構造。

爪子滑落到籠子下方,蓬松的毛發因為受到擠壓而乖順地貼在皮肉上,才堪堪擠出狹小的縫隙。肉松慢慢摸索著籠鎖邊緣,直至摸到一道冰涼的棍狀物體。

它心靈福至,爪子用力往上一推。

哢噠。

細長的插銷被自下推送到上方,籠子像安裝了彈簧一般猛然打開,自由的氣息暢通無阻地吹進籠子裏。

肉松呆楞著一張小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放大的空間。

就這麽……打開了?

回過神來,肉松恨不得仰天大笑,哈哈哈,就是這麽輕松,不愧是它!

禁錮解除,它剛要跳下籠子,腳卻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

肉松低頭一看,是貓薄荷球。

它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舍不下的家當。

肉松的家當不只是這顆貓薄荷球,籠子角落裏,還被它藏了——

它轉身扒拉開毛毯,先是露出來一撮五顏六色的羽毛,再把毛毯整個掀開,冰塊怪送來的雞毛毽子赫然在目。

像是被冰水從頭澆到尾巴,一下子把肉松心裏激動熾熱的火澆滅了。

這個冰塊怪,幹嘛給它送這麽多玩具,看吧,逃跑的時候就成了累贅。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緒在它心裏無限脹大,尤其是在寂靜無聲的深夜,幽暗的休息室裏偶爾傳來機器滴滴的響聲,伴隨著閃爍的紅光,像是悲憤交加的前奏,給這只躊躇的小貓添加了一層莫名的憂傷色彩。

肉松並非沒有看出來冰塊怪對它的好。

給它買玩具,帶它看病,有時候還會偶爾流露出一絲關心。

但是為什麽會對它好?憑什麽會對它好?

肉松不是一只內耗的小貓,它只是想不明白,作為一只野貓的它,又能怎麽入得了他的眼。

它對他的好意存疑。

這是野貓的天性,只有警惕,只有真正地遠離人類,才能避免未知的危險,它才會最大限度地活下去。

野貓流浪一生,只想活著,從來沒有祈求過哪個人類的愛意。

最起碼對肉松來說,活下去才是它生存的理由。

哪怕對於婆婆,它也是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下,才慢慢放松了警惕。

一只爪探出籠外,看似想要跳下去,但不過幾秒,又一下子縮了回去。

再伸出來,再縮回去,反反覆覆的動作,不難看出爪子的主人此刻有多猶豫不決。

終於,肉松像是下定了決心,它先是把貓薄荷球踢出籠子,球在地上軲轆滾動著,緊接著是一個雞毛毽子落地,它躍身跳下,後腿經過兩個多月的治療,已經可以接觸地面了。

肉松用頭頂著球,嘴裏還叼著雞毛毽子,一瘸一拐地走出休息室。

淩晨的寵物醫院顯得有些荒涼,天花板的燈光隱隱閃爍,在它的視角裏,走廊一眼望不到頭。

肉松走了很長時間才走出這條走廊,來到醫院大廳。

大廳的門大敞開,估計是搬運薩摩耶的時候打開的,夜風習習,遠處的路燈下,有一只飛蛾正在昏暗光亮處撲棱翅膀,像是在引,誘受困於醫院的橘貓。

很近了,肉松咽了咽口水,馬上就可以逃出去了。

大廳裏沒有人,只有前臺的一個護士在低頭寫著什麽東西,前臺離門口比較近,要是想逃出去,就必須躲過護士的視線。

肉松似乎早有準備,腦殼使勁一頂貓薄荷球,球體骨碌碌穿過走廊,在地面滾動,發出的聲音吸引了護士的註意力。

“欸,什麽東西?”

護士站起身來,好奇地走向球滾動的地方。

“貓薄荷球?可能是哪個主人落下的吧。”她撿起滾到角落的球,仔細擦拭掉上面的灰塵。

在她背後,一道不算敏捷的橘色身影掠過,迅速從門口逃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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