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 5 章 護著她。

關燈
第5章 第 5 章 護著她。

人來人往的走廊在此刻變得異常安靜,畢鴻偉大氣懸著不敢出,尤其在蘇梨月開口求傅硯辭幫她時,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可笑。

傅硯辭是什麽樣的人圈內無人不知,他都敢架空親爸,把親弟逐出傅家,親人都如此對待,更別提不認識的人,況且還是女人。

這麽多年,大家從未看過傅硯辭身邊出現哪個女人,除了港城林家那位小表妹。

長身玉立的男人氣質漠冷地站在那兒,他只是微微偏頭,視線落在蘇梨月臉上。

被壓在鏡片後的雙眸看不出情緒,平靜得像一片死海。

蘇梨月不敢和他對視,抓著他袖子的掌心出了層細汗,她不知道安靜了多久,落在頭頂的視線灼熱的像一團火球要把她灼燒。

她覺得時間過得慢且煎熬,她怕傅硯辭不幫她,更怕他把她交給周銳立。

人在緊繃思緒時總會不經意抿嘴唇,就在蘇梨月低頭祈求時,一道沈如深泉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怎麽回事。”

蘇梨月惶恐擡頭,一雙圓碌碌的眼睛撞上他的黑眸,她雙唇微張,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身側的周銳立搶去了話語權。

“傅總,這位蘇小……”

周銳立雖然對公司事務不管不問,但也聽聞傅硯辭名聲。

眼下見他問出口,周銳立頓感不妙,生怕蘇梨月說錯話,於是搶在蘇梨月前面向傅硯辭解釋。

可他話沒說完,傅硯辭擡眼看過來,眸子透著一絲危險意味,森冷刺骨。

傅硯辭即便不用說話,壓迫感和窒息都伴隨而來,周銳立不敢再吱聲。

他看著傅硯辭反手將蘇梨月拉到身後,嗓音磁沈地吐了倆字:“你說。”

語調不變,神色也沈冷如霜,但他的所作為已經足夠讓畢鴻偉頭腦風暴。

是他消息有誤?

不是從不接近女色,怎麽現在反倒學會護起人來了?

傅硯辭戴了皮手套,觸感微涼,觸過她的肌膚僅一秒,他高大的身軀擋在身前,無形中給蘇梨月籠罩下一片安全感。

她壓低聲音,將今晚的經過用精簡語言道出。

周銳立幾人心裏害怕,但礙於對方是傅硯辭都只能保持沈默,站在那兒等候發落。

畢鴻偉也沒想過自己運氣差成這樣,偏偏就挑在傅硯辭蒞臨這天發生這檔子事,不僅被他撞上還有個膽大的要他主持公道。

眼看著形勢不妙,畢鴻偉緊皺眉頭朝周銳立幾人使眼色。

後者會意,三人馬上彎腰道歉,一口一個是自己混蛋,以後不會了。

周銳立從開始就在觀察傅硯辭的臉色,他知道現在道歉是最輕的懲罰,以傅硯辭的為人,他若是不道歉,恐怕今晚周氏就要遭殃。

蘇梨月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怕謝楚雲回來撞見這個場面,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傅硯辭不像是會多管閑事的人,會留下幫她好像也只是看在爺爺的面子上,所以在蘇梨月示意後,他便邁步離開了。

走之前給畢鴻偉扔了一句:“處理幹凈。”

蘇梨月不明白他的‘處理幹凈’是什麽意思,和他為人相結合,自動以為傅硯辭讓會所老板把周銳立幾人處理幹凈。

心裏一旦產生這樣的念頭,腦洞就會無限延伸。

蘇梨月滿腦想的都是血腥場面,就連她跟著傅硯辭上了車都無意識,周身的冷風轉瞬變為車內暖氣,她才反應過來。

她是怎麽敢上他車的,不要命了嗎?

身側姑娘狀態反差太過明顯,傅硯辭斜覷她,說話語調帶了明顯的嘲笑,“現在知道怕了。”

蘇梨月答非所問,還是把心中所惑問了出來,“你剛剛說處理幹凈是……”

傅硯辭雙手交握落於腹部,視線依舊停在蘇梨月臉上,“我是那樣的人嗎。”

蘇梨月想說是,但她不敢,怕惹傅硯辭生氣把她拉到郊外處理掉。

於是蘇梨月巧妙轉移話題,“今晚謝謝三叔。”

姑娘拘謹、禮貌地坐在那,雙手規矩的放在膝上,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饒是讓誰見了都會平白生出保護欲。

傅硯辭收回視線,靠著椅背閉眼假寐。

寬敞的車廂隨著傅硯辭的沈默變得安靜起來,車子的隔音效果好,蘇梨月望著窗外搖曳的樹枝,卻聽不見任何風聲。

傅硯辭在閉目養神,她始終端坐著不敢大口呼吸,生怕驚擾了他。

車子抵達蘇府,她點頭彎腰道了謝就抓著包包進了蘇府。

準確來說,是跑進去的。

腳步匆忙地像身後追趕著洪水猛獸似得。

開車的翟叔再次啟動車子,擡眼看向後視鏡時,輕笑了聲,“少爺,方才蘇家三小姐也是左腳先邁上車的。”

“……”

傅硯辭嫌他話多,不耐的輕‘嘖’了聲。

翟叔自傅硯辭還小就在他身邊伺候,是傅家最了解傅硯辭的人,他當然知道今早少爺那麽對蘇家二小姐是為什麽。

只是他想了一天都沒想明白,從不愛管閑事的少爺,什麽時候變得愛□□了。

翟叔轉動方向盤,將車子開進主路,“沒,只是覺得那姑娘好像很怕你。”

傅硯辭嗤笑了下,沒應聲。

昨晚利用他氣蘇妗禾也好,剛剛也是,明明害怕要死,卻還是敢拉住他讓他幫幫自己也好。

她是怕,但膽子也夠大。

……

蘇梨月回西庭院途徑後院,在假山後看見了等候多時的蘇瑾戈,“朵朵,我有話要跟你說。”

蘇梨月滿懷期待走過去,“是有好消息要告訴我嗎?”

蘇槿戈少見她這樣積極討好的模樣。

從小到大蘇妗禾處處壓著她,搶她玩具,蘇梨月都不吭聲。

即使他問她喜歡什麽,她也都說沒有。

久而久之,蘇槿戈就真的以為蘇梨月沒有在意的事情。

直到後來她做噩夢,他陪在身邊,她才對他說了心裏話。

她不是沒有在意的事,只是在這件事上她無能為力。

蘇槿戈從小跟在蘇奇志身邊,對商科金融耳濡目染,如今蘇氏集團的大小業務都交給他管理,在蘇氏集團有一定的話事權,他答應了幫蘇梨月調查父母死因。

今天蘇槿戈連軸開了一整天的會,晚上知道有線索就又馬不停蹄前去調查,一身疲憊在蘇梨月迎過來的那一瞬盡數消散了。

他遞給她一張照片,“不是他。”

蘇梨月須臾喪了氣,重重嘆息,“也是,都過去十年了怎麽還會留在蘇城,爸爸出事後他們肯定都跑了。”

“剛剛去哪兒了?”

蘇槿戈看不得她沮喪的神情,又想起她方才急匆匆的步伐,才問道。

蘇梨月並沒有把謝楚雲讓她去相親的事告訴蘇槿戈,只是搖搖頭說出去見朋友了。

“我先回房間了,哥你也早點休息。”

“嗯。”

蘇槿戈知道她的執念,這十年來若不是想調查父母的死因,她或許早就離開蘇家不在這受氣了。

安家沒出事前,蘇槿戈就和蘇梨月認識,那時的蘇梨月還是個嬌慣的小公主,傲嬌又高貴。

但自打住進蘇家,蘇妗禾和謝楚雲就沒好臉色對她,很多小事蘇梨月都選擇忍讓,因為她要繼續留在蘇家,調查父母死因真相。

在蘇槿戈答應幫她的那晚,他的心裏也十分矛盾。

他怕調查清楚她就會離開,跟他沒了關系,但不調查清楚他又見不得她這麽難過。

開始調查有多期待的蘇梨月現在就有多失望,她拖著沈重的腳步回了房間,像具空殼躺進浴缸盯著天花板的吊燈出神。

這個線索查了大半年,蘇槿戈甚至動用蘇氏集團的勢力,結果還是徒勞。

這幾年來,老天都像在跟她開玩笑,每次有線索浮出水面蘇梨月都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握著不松手,可到最後才發現這根本不是救命稻草,而是無用浮萍。

蘇梨月不知道自己是幾時睡著的,一夜多夢,先是夢見幼時爸媽一起來接她放學,忽然一道白光閃過,身後強大的推背感,她被扔到一場火海裏。

四周滾燙的火像一頭巨獸不斷爬過來,火勢大的要將她吞噬幹凈。

十歲的蘇梨月不明白媽媽為什麽會在家裏放火。

媽媽身體虛弱,很快就在火場裏昏迷了,任由蘇梨月怎麽叫她搖她都沒再睜開眼。

那時的蘇梨月意識到這是和媽媽的最後一次見面,她不舍,緊緊抱著媽媽卻沒有辦法從火場逃出去。

最後她認命了,窩在媽媽的懷裏任由這場火將她們吞噬。

夢的最後,一團白光再現,從光芒盡頭沖進來一抹身影,那人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個子很高,但那時的蘇梨月意識已經模糊,她只能看見黑乎乎的影子不停在拍她的臉叫她別睡,然後抱著她從火海裏逃了出來。

“轟——”

一道響雷從沈重的烏雲中炸出來,蘇梨月嚇得睜開眼,雙瞳瞪的大大的,恐懼和後怕攀附在上。

下雨了。

蘇梨月緩神良久,才下床去關露臺的門。

或是噩夢後遺癥,她口幹的不得了。

走廊外有兩處樓梯,一處偏暗,蘇梨月擇了有光亮的那處去。

路過書房時,她從底部縫隙看見裏面亮著燈,夜深了傭人也都回了傭人房,周身安靜的還有窗外的落雨聲,以及書房裏一男一女的說話聲。

“小槿還在幫那丫頭調查當年的事?”

說話的是謝楚雲。

“嗯。”

“不能再繼續了。”

整棟庭院靜的可怕,走廊燈沒開,僅有的微弱燈光是從門縫擠出來的,蘇梨月站在光源外,手指緊緊攥著睡衣,書房裏謝楚雲的話一字一句都像一把雕刻刀在她心上用力的,慢慢的打磨。

“蘇家在蘇城地位顯赫,你想想,連蘇家都查不出的事背後指不定覆雜成什麽樣,安家夫妻已經離世,何不讓他們安息呢,沒必要再搞這麽大動靜,到時候再賠上蘇家。”

謝楚雲說的振振有詞,“你和小槿調查這麽久都沒結果,背後的覆雜不用我再跟你細數了吧?”

“可月月覺得這件事有蹊蹺,這孩子沒了爸媽挺可憐的,我們能多出一份力就多點吧。”

蘇銳鋒有些為難。

可謝楚雲不依不撓,“她是可憐,咱妗禾就不可憐了嗎?”

她使出殺手鐧,抓住蘇銳鋒對蘇妗禾的愧疚,“自從她住進來,妗禾所有的東西都要分她一份,玩具禮物就算了,我有錢我給她買無所謂,現在連爸都開始偏袒她,妗禾才是蘇家的骨肉,你讓妗禾怎麽想?你是妗禾的爸爸,難道你沒發現這幾年妗禾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越來越和蘇梨月斤斤計較了嗎?她以前多乖的一個孩子,從不會這樣。”

蘇銳鋒自認愧對蘇妗禾,躊躇了片刻,嘆了口氣,“算了,不查就不查吧,沒準過兩年她自己也會忘記的。”

“要不是我使絆子,真讓小槿查出什麽,我們蘇家就被那丫頭害慘了!”

蘇梨月怔站在那,已經忘了自己是為什麽才走出的房間。

安靜了幾分鐘的書房又傳來聲音,蘇梨月以為他們還在聊爸媽的死因便豎起了耳朵聽——

“老公我們好久沒在書房了。”

“別…你怎麽……”

“我今天穿了你最喜歡的辦公室制服,好看嗎?”

“唔……”

繾綣繚人的音節隨著光源擠出來,蘇梨月沒去聽女人的聲音有多此起彼伏跑下了樓。

原來她堅持了十年的事情可以被人隨意一句話說斷就斷。

蘇梨月心間哽住,仿佛堆積了成千上萬的小石子壓的她喘不上氣,她突然覺得蘇府就像一根細繩,對她看似友好,但其實每天都捆綁著她喉嚨,讓她呼吸不了。

蘇梨月鼻腔發酸,越來越覺得蘇府壓抑,強忍著淚水沖進雨簾跑出蘇府。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只是想要逃離蘇府,沒了高墻的壓抑,蘇梨月重獲新生似得站在雨中,任由冰涼的雨水砸在臉上、手上。

十年前,爸爸負責的項目工程地有人墜落身亡,因為項目負責人的受賄瞞報,導致墜落的人沒及時就醫而死亡,爸爸被所有人譴責。

蘇梨月記得那天天氣很好,陽光很燦爛,爸爸說去找負責人談談,結果卻發生意外死在坍塌的建築物裏。

大家都說是現世報,爸爸罪有應得。

媽媽不相信爸爸會做出這樣的事,不停找律師辯護搜集證據,可始終沒人相信她,整日郁郁寡歡下,媽媽患上抑郁癥,才會在家放了火抱著她跟她說一起去找爸爸。

這麽多年過去,大家都認為爸爸該死,都以為安家無後,可只有她一人堅持為爸爸洗白,原以為謝楚雲待她再不好,她也可以為了調查而過下去,可今晚她才知道,為什麽這幾年來調查都是沒結果,原來是怕惹火上身暗中做手腳。

蘇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呼嘯的夜風夾雜著刺骨的雨水裹挾著蘇梨月,她穿著單薄但又好像感覺不到寒涼。

她雙手捂著臉蹲下去,單薄的脊背忽的猛烈抽搐,哽咽聲在雨聲中顯得細微弱小。

“爸媽,我該怎麽辦……”

黑沈沈的天空烏雲翻滾,大雨傾盆而下很快就在地面堆積起處處坑窪。

蘇梨月不知道在雨中哭了多久,忽的從頭頂砸下來的雨水戛然,她才停住了抽噎聲,擡頭看去,一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撐了把黑色長骨傘站在她身旁。

蘇梨月記得他,爺爺生日那天幫傅硯辭開車門的人,好像是傅硯辭的管家。

她眨眨眼,臉上的淚水和雨水混為一體,視線變清晰一些,蘇梨月看見他身後停了一輛掛著三地牌的黑色賓利,車子停在黑夜中,像是蟄伏的野獸。

她不知道傅硯辭在不在車裏,也不知道這位管家是自主意識還是受人之命下來給她送傘。

晃神之際,蘇梨月聽見撐傘的男人開了口,磁沈的嗓音伴著年邁的渾厚,“蘇小姐,少爺的意思是請您先上車避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