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界三

關燈
世界三

“不行,他不能離京,讓他知道只是徒增煩惱,不要多嘴。”殿下兩個字像是讓他保持清醒的一根弦,稍微提到都能讓他恢覆短暫的精神。

“等到了住處,我會妥善告訴他。”

外面的人沒了動靜,很是聽他的話不再多嘴。

辦喪事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找人擡棺,還要選葬地,但他第一件事情還是跟江北書報平安。

做完這件事情,他可以空出心思對付其他。

陸家那邊看出他要大操大辦的架勢,派人來勸說過,“人都死了何必還要讓活著的人難堪呢。”

陸文和只聽進去了這一句話便把人趕了出去,放了話以後不用上門來,這家的人全都不見。

他在靈堂跪了三天,沒想過那一家子能說出什麽好話,也沒想到連母親的葬禮都要說一嘴。

真正出殯那天天氣不好,本就情緒低落,陰沈的天氣更加壓的他喘不過氣。

路上有人認出他,小聲討論這是怎麽回事,大多數是不明真相的人,事後會有什麽樣的傳言可想而知。

陸文和身著喪服,幾日的操勞下身影單薄,周圍漫天灑落著紙錢,把他的身影遮蓋的若隱若現,從遠處看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樣。

這是江北書躲在人群中看到的場景,盡管再心疼也沒有靠近。

“殿下需不需要過去?”

他搖頭,“讓他自己處理吧,沒告訴我就是不想讓我插手。”

陸文和從自己面前路過的時候,他臉上每一處表情都看的真切。

離的那麽近,陸文和什麽也感受不到,連擡頭看路的力氣都沒有,眼神空洞的跟著前面的人走。

信裏陸文和對他說過的最多的話就是讓他不要輕易離京,怕他身上再多出罪名。

但他這次出來是奉旨出來辦事,兩地又離的那麽近,怎麽忍得住不來見他一面。

江北書沒有上前,也沒有離開。

他保持著距離,一直跟著,在外穿了便服,不會被人認出來,只要小心一點就行,等到了沒人的地方,萬一撐不住了能立刻到他身邊去。

埋葬的地方不遠,但是路不好走,下葬的時候剛好下起雨來。

冰涼的雨水落到臉上,陸文和也像感覺不到似的沒什麽反應,只是直勾勾的盯著那口管材被土一點點掩埋,他母親躺在裏面,外面只豎了一塊牌子,簡短的敘述了她的一生。

結束後他說話頓頓的,讓擡棺的人先行離開,自己一個人在墓碑前站了好久,孤零零的一抹白色的身影,讓人覺得破碎。

江北書私下偷偷看著,一心想著過去陪在身邊,覺得陸文和不應該這麽孤單,起碼身邊還有自己。

或許是他看著陸文和的眼神太直白,他有意識的朝自己這邊看過來,麻木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哽咽的喊了一聲“殿下”,再也忍不住哭著沖他跑來。

泥土混合了雨水變的濕滑,又是下坡路,他稍不註意險些滑倒,整潔的喪服上染了泥水也不在乎,在觸碰到他伸出來的手的那一刻,陸文和跪倒在他面前,不管不顧的抱著他的腰身低聲咽嗚。

這是陸文和第二次在自己面前失態,平日裏那麽一個重禮節的人,此刻手上沾了泥濘也要緊緊抱著他。

“殿下,我以後只剩你了...”

江北書回抱住他,說了聲“好”。

懷裏的人立馬沒了動靜,低頭一看已經暈了過去,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氣。

他知道陸文和現在的住處在哪兒,已經讓人提前準備好了湯藥和補品,除了剛開始他自己淋的雨,回去的路上沒讓他再受半點風寒。

江北書陪在他床邊,詳細的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現在跟家裏一點關系也沒有了?”

跟著的婢女回答的“是”。

“文書上已經寫明,但是這樣,殿下當初想讓陸公子參加科考的事情怕是也不成了。”

江北書點頭,看著床上的人道:“他知道,肯定也是想清楚了才做的決定。”

他一直等到晚上也沒有等來陸文和蘇醒的跡象,身上沒有發燒,可能是這幾天太操勞,累的昏睡過去了。

想說話的人說不著,不想見的反倒找上門來。

侍衛押送上來的人,長的和陸文和有幾分相似,但是經不住細看,感覺哪兒都不舒服。

陸文和讀書這麽多年,身上有書卷氣,雖然家境不好,但彬彬有禮也是一副謙謙公子的模樣,眼前這個“弟弟”看著就不那麽正經了。

他之前跟陸文和關系“不一般”,但是還真沒怎麽見過他這個庶出的弟弟,翻人院墻這種事情也做得出來。

當初陸文和身邊的人不多,買這宅子的時候只考慮有個能落腳的地方,沒打算舊居,所以沒有安排那麽多人手。

眼看著從正門進不來,繞道後面找個了矮墻翻進來的。

可行剛好碰到他來了這裏,四處都有了人手,被抓個正著。

人被送進來的時候他手剛拿開,跟陸文和的親密的觸碰沒有讓他看見,怕吵到人休息,讓人把他帶去前堂。

他這個二弟膽量倒是還可以,看見這種場面沒被嚇哆嗦,還敢擡眼看他。

周圍的人一口一個‘殿下’喊著,就算猜不出他的身份也能知道來頭不小,可就是這樣也沒有膽怯的模樣,跟陸文和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相差太大。

嫡長子在外謹小慎微的做人,庶出的兒子被家裏寵著長大,兩個人性格上的偏差足夠看出平時是怎麽區別對待的。

“費盡心思來這有什麽目的。”

跪在地上的人楞了兩秒,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眉頭一緊,反問道:“你跟我哥是什麽關系?”

他這句話說出口讓江北書感到驚訝,不是說他這個弟弟沒腦子嗎?怎麽心思這麽細膩,只見了他們兩個一面就能察覺出不對勁。

“你現在有資格問問題嗎?”他陰沈下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陸文和是我哥,我來找他還需要理由嗎!”

江北書把剛拿到手的那份文書甩到他面前,“再不說實話今晚就剁了你,不管你是哪家的。”

地上的人打了個冷顫,明白以他表現出來的架勢,地位絕對不低,說不定真的敢剁了他。

此刻才開始低頭,規規矩矩的趴在那裏,“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攀上了什麽人,回來以後身上整個人都變了,身上穿戴了那麽多貴重物品不說,還那麽...有底氣,我就想來看看...沒想到跟大人您是這麽交易。”

他說著,江北書居然隱約看到他露出了笑意,那是抓到別人的弱點後奸笑,惡心的心思一眼就能看出。

江北書冷言道:“那你現在知道了,然後呢,想做什麽,出去大肆宣揚?”

他仰著臉得意,“當然...額,不,當然不會。”

對上他冰冷的眼神後瞬間收斂。

想要造謠可不會只造謠陸文和一個人,面前這位大人也要跟著遭殃,自己的命還在人家手上。

他眼神一斜,更加細致的去觀察江北書身上能彰顯身份的配飾,越看越覺得身份不簡單。

周圍人對待他的態度,說恭敬的拿他當皇帝供著也不為過。

對比之後,他開始不滿足現在得到的地位,他現在得到的不過是區區一個嫡出的身份,其他的根本沒什麽變化,權利地位還不如他大哥賣身來得快,心中滋生出的嫉妒促使他起了別的心思。

“大人您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說出去毀壞您名聲的。”

江北書皺眉生出一種錯覺,他感受到陸文和這個二弟突然間轉變了態度,言語中透露著一種討好,更讓他生厭惡心。

考慮到這次皇帝派他出來的目的,背後已經牽扯到陸家,要不要現在就地解決了眼前這個人,反正陸文和都斷絕關系了,他最為顧忌的親人關系已經沒了,秉公辦事應該不過分吧。

江北書的猶豫落到外人眼裏,被解讀成‘有好感’的意味,畢竟他哥都可以靠著臉上位,他為什麽不可以。

“我大哥這個人,木訥、古板,有時候可能伺候不舒服大人,您如果喜歡這種,我可以找個更好的伺候大人您。”或者他自己也可以。

江北書沒想到他會有這種心思,聽了這話心裏跟被塞了臭水溝的爛泥一樣惡心,一口氣堵在胸口堅定了他想一刀了結他的打算。

他擺手讓人拖下去處置了,那人還敢扭捏著身子往前爬,被兩邊的侍衛拖回去摁住。

沒來得及說什麽,門外傳來叮叮哐哐一陣摔東西的聲音,下一秒出現的是陸文和慘白的臉上帶著怒火。橫沖直闖的沖進來,身後追趕的人攔都攔不住。

微涼的夜晚下,他只穿著單薄的裏衣,外衫還在侍女手上沒來得及披上。

陸文和不管不顧的沖到他弟弟面前,甩手幹脆的給了兩巴掌,氣沒消擡腳踹到他胸膛上,把人踢倒在地,自己也沒站穩摔倒。

即便如此也還是要撲過去掐著脖子洩憤。

嘴裏怒罵著:“你算是個什麽東西,我的人你也敢搶!”

“小娘養出來的賤人,心思動到誰的頭上了,你也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