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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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他們離開的夜裏,除了張右青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本來是要瞞著所有人的,也許就是和這個小孩有緣分,每次有點什麽事情都會被他悄悄看見,就像這次,明明都已經是在城郊碰的面,離住的地方遠遠地,也不知道他這麽小小一個,哪兒來的這麽多力氣,能偷偷跟這麽遠。

但是他知不知道都沒有任何意義,也改變不了什麽,江北書和他簡單的告別,把自己閑來無事煉化出來的鐲子給了他。

“我離開之後如果有人找你麻煩的話,把這個拿出來做交換,別被欺負了。”

其他他也知道,紀褚對待尋常人並不殘暴,相反他會是一個很好的君主,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人死心塌地的跟著。

至於唐一回,她純屬想法和別人不一樣,把輕易看的太重,但是步入朝廷最不能看中的就是情誼。

隨意她覺得紀褚對他無情,心裏對他的印象打了折扣,又是個不受約束的人,所以一怒之下辭官也能理解。

“以後還能見面嗎?”張右青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問。

江北書俯下身子輕聲對他說:“不見了,見面回憶起來的都是苦日子,會不開心,以後我們都快快樂樂的,你哥哥以後一定能好好照顧好你的。”

說完,他把小孩的身子掰過去,指了指回去的路,“註意安全。”

看著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他和唐一回也轉身上馬,兩個人離開的消息不會被隱瞞多久,他的身體又不能前進太快,為了不被抓回去不能浪費一丁點時間。

唐一回陪同了一小段路程,談起當初借他的手殺人的事情。

“得了吧,就算當初沒有我,你也會自己找個機會動手處理掉。”江北書一眼看破,不接受這份感謝。

時間過去這麽久了,也相處了一段時間的感情,當初利用的心思被看穿也只當著笑話過去了。

唐一回送了他一段路程,離別的時候反而相顧無言了,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知道他的死局,也知道不會再見面,怕說出來的話傷到他。

“就到這裏了,再見。”

江北書沒有看到她是什麽樣的表情,一定不會很好看,剛開始的這麽幾個人,就在這樣一場爭鬥中,死的死,散的散了。

回去的道路上異常順利,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可能是都不願意在這個喜慶的時候惹事,就連對他古怪裝扮的閑言都少聽到。

但是他最不願意聽到的聯姻的消息卻無孔不入的傳入耳朵,聽到最後已經由剛開始的心痛逐漸變得麻木。

或者不是麻木,是他越來越感受到任何事情。

回去的這段路他走了六天,感覺不到疲倦,所以日夜兼備的趕回來,算著七日,迎親的隊伍已經已經到了,不知道那是怎樣的盛況,他是沒機會看到了。

更沒有可能去擁有。

清州這個地方已經沒什麽了,都搬去了更好的地方,還留下來的都是一些沒有行動能力的老人和喪父的小孩,只能被迫守在這裏。

面貌改了很多,之前那些不入流的花樓酒館全都被查收,重新翻修多了學堂。

不得不承認,紀褚會成為一個明君。

而他自己作為一個本就要死的人,不能擋了紀褚的路。

江北書明白,紀褚不會平白無故的去娶一個不認識的女人,王朝之間利益的交換在他眼裏看來更多會變成一種威脅。

所以他答應婚事的理由肯定有其他原因,江北書自戀一點的想,這裏面肯定有為了他的緣故。

那日從宮裏出來的時候,唐一回隨口罵紀褚一句,說他魔怔了:“整天盯著一張圖紙看,誰的話也聽不進去,那個什麽公主過來和親,結果明晃晃的要帶幾萬人過來,我可不相信她要使喚這麽多人,什麽時候結個婚還能侵占上領地了...”

他猜測紀褚想要搞獻祭那一套,也不知道從哪兒知道的這種方法,往自己身上招攬罪孽不怕報應嗎。

下決心離開的時候,心裏期望紀褚會追過來的,二選一,看看他是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方法舍棄自己,還是來見他最後一面。

如果真的選了前者,以後的路只能靠那只鐲子擋擋災了。

後面上山的路只能徒步走上去,下馬的時候雙腿癱軟了一下,險些有些站不住。

不知道是才在泥土上不適應,還是他逐漸虛空的腿支撐不住。

山腳下的路口處多了兩塊墓碑,上面寫著只寫了“林”字,兩座小小的墳墓挨在一起。

他看著上面的字想到了當初那個幫了基礎的店小二,好像就是叫林和安,那著旁邊的應該是當初吃了他藥的親人吧。

當初已經提醒過,逆天而為都是要償還的,這也是他不願意看到紀褚籌劃獻祭的原因。

由於碑牌過於簡陋,被風吹雨淋之後已經傾斜。

江北書耐心幫忙扶正,壓了壓周圍的土壤,心中難免愧疚,如果當初自己沒插手的話,是不是兩個人的結局不會是這樣?

他手上被紮進幾根木刺,感受不到多痛,擡手想要拔出來的時候,突然透過他的手掉落下去。

身體已經開始消散了啊...

回頭看了看城中仍有喜色,依舊沒有他想看到的身影。

短暫失落之後他邁開腿朝山上走去,自己的法術消失之後,當初設下的屏障也不覆存在,院子裏落滿了竹葉,原本擺放藥架的地方也被風吹的亂七八糟。

竹樓也有被破壞過的痕跡,不知道是這山裏的動物還是以前被他欺負過的精怪。

這些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了,能夠來到這裏他已經用過了所有的力氣,身體跌落在小院中間,耳邊是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周圍一切都安靜了。

他平靜的等待著自己的消失,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聽到了自己的剛得到的另一個名字。

“江念!”

他猛地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害怕是臨死前的幻聽。

望著柵欄外的那條小路,隱約看到了一個身影。

會喊他這個名字的只有一個人,就是紀褚!

江北書跌跌撞撞的起身,短短幾步路的距離已經摔得衣服上滿是泥濘,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以一種多麽狼狽的樣子見到心上人。

紀褚身上的裝飾還是大婚的服飾,衣服在來的路上脫的連七八糟,只有頭上的飾品還能看著出來他是在什麽樣的情況小跑來的。

紀褚的手抓過來的時候一下子抓空,衣服下面已經空蕩蕩的,只有臉還能被觸碰到。

江北書撲倒在紀褚懷裏,連簡單的擁抱都做不到。

紀褚不知所措的抱著他,既沒有當初少年將軍的一起風發,也沒有身為天子的威嚴莊重,此刻只剩下無助,淚水低落到他臉上短暫的溫熱了身體。

“你還是來見我了。”

紀褚崩潰的跟他說對不起,“我不該想那麽多,如果當初我能夠好好聽你的話,我就能多陪你好久好久,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江北書擡起頭,用臉去蹭掉他臉上的淚水,親吻的安慰著問道:“以後還會娶別人嗎?”

紀褚拼命搖頭:“不會,我只有你,只有你自己...別離開我還不好,我求求你了。”

“我們兩個從這裏遇見開始的,也在這裏結束好不好?”

紀褚不敢去聽這些話,努力逃避這些,心裏閃過一瞬的想法,“你和你一起走好不好...”

他的仇已經報了,剩下的什麽也不想管,現在連他最想擁有的人都留不住了,一切都沒有什麽意義了。

“不可以,你要好好活著,還有很光明的未來,我這樣本來就是做錯了事,要被懲罰的,再拉上你豈不是罪過更大?”

“別害怕,我會等著你的,無論多久,相信我好不好...”不知道這些話紀褚能聽進去多少,至少不會跟著自己一走了之。

“你今日這身裝扮,不用上的話是不是有點浪費。”

紀褚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江北書虛弱道:“既然不用娶別人了,考慮娶我嗎?”

紀褚剛克制好的情緒再次崩坍,規矩的跪下立刻想著拜天地,“早就想了。”

兩個人都無父無母,既拜了天地,也是父母,剩下的夫妻對拜,江北書面對著那雙眼睛,不舍得低下頭去,只怕這一轉眼,就再也看不到了。

思考過後,他撐著身子覆上最後一吻。

結束後,□□已經完全消失,紀褚身邊空落落的,整個人丟了魂一般,呆滯在原地,眼神空洞的落淚。

一陣微風吹過,掀起衣袖露出手腕上江北書留下的那每玉鐲,冰涼的感覺就好像是他的呼喚,讓紀褚的意識一點點回籠。

動作僵直的摸了摸手腕上的鐲子,萬般珍重的放到嘴邊落下一吻。

紀褚聽從了他的話,好好治理這個新王朝,後宮空滯,不管外界是怎樣的傳言,他始終沒有回應過。

每年會固定在他們拜天地這日到竹樓停留一天,修繕房屋,打掃庭院,從他每次來都漸漸消瘦的身體來看,過得並不好。

明明說了紀褚會有很好的未來,卻在愧疚和絕望中只活到二十八歲。

從江北書離開那天開始,除了朝政上的事情,紀褚幾乎很少開口,但是來到這裏會絮絮叨叨說他的煩心事。

就好像他還守在身邊一樣。

每一次說話的最後一句都是:“我想你了。”

他心裏總是想著“再等等,我很快就要去找你了”。

紀褚像是知道自己的命數一樣,提前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包括自己的繼位人和安葬處。

皇陵裏面只有一具假屍骨,而他真正的墓地,當然是江北書身邊,一起守在這個小竹屋附近,安安靜靜不會被任何人打擾。

他們僅剩的朋友唐一回成為了唯一一個知道這處地方的人,當初聽說紀褚沒有另娶他人之後,激動地回去見過一面,明白了兩人的心意。

到處瀟灑經過清州的時候會上來祭拜一下。

她看著兩個人的碑牌,灑了碗酒後說道:“這樣,挺好的。”

......

江北書接收完這個世界的所有信息後,說一點不難受是假的,心口處悶悶的疼,演到最後還是有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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