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禎答：“回皇阿瑪，兒臣錯在不該頂撞皇阿瑪。”

康熙批完了手裏的折子，將折子放在一邊，聽見胤禎這回答，不由得挑了挑眉頭，道：“就只有這個？就沒有別的錯處了？”

胤禎半晌不語，只是默默站在那裏不吭聲。

康熙對於他這樣的態度，倒也沒有生氣，只是瞧了他一眼，淡聲道：“你啊，你的這個性子，倒也不像你額娘，也不像四阿哥，也不知是像誰，竟這般倔強。你曉得朕想聽什麽話的，你偏不肯說，看來，那二十板子是白挨了。”

康熙淡淡揮了揮手道，“罷了，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朕也不想再提了。你心裏知道自己的錯處就好。”

康熙對胤禎如此維護八阿哥的這份心思和情意還是很欣賞的，再加上他只是疑心八阿哥謀奪儲位，但八阿哥自身並沒有做出什麽不妥的行為了，全是大阿哥和張明德之事連累的，又兼他已革了八阿哥的爵位還打了胤禎板子，這件事也算是處置過了，康熙便不想再繼續糾纏下去了。

康熙說不提，胤禎也就不提了，又開口問康熙安好：“兒臣聽說，皇阿瑪近些日子身子不大安好，還請皇阿瑪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不要因為二哥的事情太過傷感。皇阿瑪是兒臣等的依仗，還請皇阿瑪千萬保養。”

胤禎這話康熙聽得順耳，心裏也覺舒心，覺得他的眼光果然不錯，胤禎果然是個對兄弟友愛又有孝心的孩子。

他也不隱瞞自己的情形，對著胤禎就道：“這個你放心，朕自是知道的。朕前些日子覺得身體確實不大舒服，調養了這些時日後已經好了許多了。只是想起二阿哥的事情總是不免傷感啊。”

康熙如今也是年老之人了，想起廢太子的事情不但會傷感，還會涕淚傷懷。不但想起廢太子是這樣，就是想起大阿哥八阿哥的事情，也會流涕傷懷心中難過。

胤禎聞言，心中也是十分心疼康熙的，他正要開口勸康熙的時候，外頭有小太監報說四貝勒來了，康熙便說讓四貝勒進來。

胤禎如今知曉了歷史的全部走向，心裏對四阿哥真的半點好感也沒有了。

四阿哥進來時看見他，還對著他微笑點頭喚了一聲十四弟，胤禎也不過淡著神色叫了一聲四哥，別的話一概都沒有。

康熙將這一切都瞧在眼裏，他卻沒有說什麽，直接問四阿哥道：“老四，二阿哥如今怎麽樣了？”

康熙自廢太子後就沒有見過二阿哥，但他惦記二阿哥，便時常召四阿哥到禦前來詢問二阿哥的狀況。

四阿哥道：“回皇阿瑪，二哥在上駟院一切都好。只是兒臣奉旨進去探望二哥時，二哥托兒臣在皇阿瑪面前轉達他的話。”

康熙問：“他說什麽？”

四阿哥答：“二哥說，他如今知道自己做錯了，還請皇阿瑪寬恕他。他以後再也不敢如此了。”四阿哥將廢太子對他說的那些話一字不漏的轉述給康熙聽。

康熙聽罷，神色未動，眼圈兒卻有些紅，顯見他聽見這些話感觸還是非常深的，只是不願在四阿哥和胤禎跟前表現的太多，所以忍耐壓制了一些情緒波動。

康熙緩了緩，才問四阿哥道：“老四，你覺得老二說的這些是他的真心話嗎？”

四阿哥道：“回皇阿瑪，兒臣覺得二哥這話句句出自肺腑，是他的真心話。”

康熙聽了，輕輕點頭，心想，但願老二是真的知道錯了吧。

“如今已經入冬了，老二住上駟院那帷帳肯定也冷，老四，你要多用心，不要讓老二添了病癥。先前朕遣去給老二看病的太醫對老二的瘋疾治療的如何了？老二能悔改，他的瘋疾應當快好了吧？他這病癥，倒都是大阿哥的不是，若非大阿哥魘咒他，老二哪至於失心瘋了呢？”

廢太子行為乖張失盡人心，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康熙痛心的也是這個。但自從大阿哥魘咒廢太子之事被揭破後，康熙就將廢太子的這些行為都算在了大阿哥身上，覺得是大阿哥魘咒之故，廢太子才會得了瘋疾的，因此，才叫了太醫讓四阿哥帶著往上駟院去給二阿哥治病。

四阿哥其實並不認為是大阿哥的魘咒之事使得廢太子行為乖張的，但康熙要這麽說，四阿哥也只能順著康熙的意思說了。

“回皇阿瑪，兒臣已吩咐下頭的人給二哥送了足夠的被褥禦寒，皇阿瑪請放心。兒臣也讓太醫院的太醫去瞧過了，太醫也給二哥診治過，說二哥的病癥確實快好了。請皇阿瑪寬心。”

康熙聞言點了點頭，一旁一直都美開口的胤禎在這時候看了看康熙的神色，又看了看四阿哥，才開口道：“皇阿瑪，兒臣想，四哥既然說二哥知道錯了，皇阿瑪何不見一見二哥呢？”

“皇阿瑪心裏惦記二哥，二哥的心裏也惦記著皇阿瑪，皇阿瑪若召見了二哥，二哥也能在皇阿瑪跟前認錯，如此，皇阿瑪也能看見二哥如今的模樣，而二哥也能在皇阿瑪面前有一個知錯悔改改過自新的機會。”

胤禎是知道的，他皇阿瑪如此惦記二阿哥，接下來的時日一定會召見二阿哥的，反正遲早是要見的，幹脆就讓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還能在他皇阿瑪跟前賣個好，何樂而不為呢？

胤禎這話讓康熙和四阿哥都看向他，兩人眼中都有驚異之色，都沒想過這話會是胤禎說出來的，但康熙眼中的驚異之後，還有那麽一點點的欣慰。

康熙其實是想見見二阿哥的，只是心裏還在矛盾鬥爭糾結，還沒有最後下定決定，但胤禎的這個話就仿佛給了他信心和力量似的，讓他的心又往見二阿哥的道路上前進了許多。

但康熙並沒有將這種心情表現出來，他甚至沒有回答胤禎的話，只是淡淡看了胤禎一眼，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只說他乏了要休息一下，然後就讓胤禎和四阿哥跪安了。

待胤禎和四阿哥走後，康熙並未休息，又去看奏折，看過半晌，就去問侍奉在一旁的梁九功：“你覺得老十四的這個話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老八的意思呢？”

梁九功道：“回萬歲爺，這個奴才可猜不著了。奴才只是想，甭管是誰的意思，十四爺這話是向著萬歲爺的，是體諒您心疼二阿哥的心呢！”

康熙沒吭聲，心裏卻想著，這要是老十四自己的意思呢，那就是老十四真的體諒到他的心思了，這便是老十四的好處。

可要是老八的意思呢，那就是老八通過老十四跟他表明，自己沒有奪位爭儲的心思，是老八在示弱。

康熙寧願相信是前者，可老十四跟老八的關系太親近了，而且這老十四又事事為老八著想，還事事聽老八吩咐，也不能排除後者的可能。康熙想，他還得看看再說，日久見人心，往後看看，自然什麽都知曉了。

四阿哥從乾清宮出來，就讓人去阿哥所十三阿哥那裏傳話，請十三阿哥在上書房放課後到他府上來。

他實在是心有疑問不得不找十三阿哥同他分析分析。

十三阿哥到四阿哥府上後，從四阿哥口中聽到這件事後，十三阿哥就笑了：“四哥，十四弟這樣不好麽？十四弟說的這些話不正是四哥想說但還沒來得及同皇阿瑪說的話麽？如今十四弟同皇阿瑪說了，皇阿瑪也並未降罪，這說明皇阿瑪心裏也是這麽想的，只不過尚未決定罷了。臣弟覺得，這是好事。”

四阿哥道：“我當然知道這是好事。皇阿瑪同二哥之間的關系若能緩和，對於大家來說都是好事。只是我沒有想到十四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在想，這會不會是老八的意思。老八如今這個樣子，若是讓十四弟在皇阿瑪跟前如此一說，等於是表明了他不爭儲位的態度，如此一來，皇阿瑪對老八的戒心也會降低許多，對老八的處境也會有好處。”

十三阿哥想了想，才笑道：“四哥，這許是八哥的意思，也許就是十四弟自己的意思呢？他才挨了板子，為八哥也好，為他自己也好，在皇阿瑪跟前說這樣的話，都是挽回皇阿瑪的好法子。我倒覺得，他這麽做，多半還是處於為皇阿瑪著想的心思的。四哥，這回你也看見了，十四弟挨板子就是為了八哥，十四弟有情有義，比八哥九哥他們重情義的多，我一直覺得，十四弟比他們更多了幾分人情味兒，不然，他怎麽就一定要娶了揆敘的女兒做嫡福晉呢！這十四弟啊，重情得很！”

“四哥，你也別想太多了，朝中局勢未明，皇阿瑪與二哥的關系就算緩和了，但儲位空懸，只怕日後的事情更多，若八哥那邊真要有所動作，那也不會是讓十四弟出來為二哥說幾句話這麽簡單的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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