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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回 夢魘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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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回夢魘驚醒

原就是在發著燒,又沒忍住鬧了這一場,事後胤礽也累得不行。齊雲野趴在床上,語氣慵懶:“就不能克制自己嗎?”

“就是因為克制,才只能趁著這時候做。若是平日裏,我怕你承不住。”胤礽拍了拍齊雲野的腰,“一會兒無事就出宮去吧,明兒休沐,在家好好歇歇。”

“原來你都算計好了。”齊雲野給胤礽拉了被子,緩緩坐起身來,“別再受涼了,我去泡個澡。”

“叫小明子伺候著。”胤礽道。

“放心,我不會逞強的,你快歇著吧。”

飽食饜足,胤礽很快便沈沈睡去。齊雲野收拾過後也到了快出宮的時候,聽得胤礽睡得好,他也沒去打擾,就收拾利落準備回家。

自回宮當差之後,胤礽已不再強求齊雲野日日相伴,休沐時便放他回家,每十日歇兩日,或是每三日歇一日,給齊雲野更多的時間回家休息,也讓他能多陪陪家人。

小明子伺候著齊雲野走出東宮時,迎面撞見了前來探病的太子妃以及十五阿哥,還有跟隨在後面的齊布松敖和額爾赫,以及他們的生母,如今已是太子嬪的李佳氏雲影。齊雲野垂首行禮,避開眼神。

太子妃一如既往地敦厚有禮:“瑚侍衛請起吧,你有腿疾,太子說過不必你跪。”

“太子厚愛,但奴才不敢忘了規矩。”齊雲野緩緩起身,仍是低著頭,“奴才不叨擾主子們敘話,太子妃快請進去吧。”

“瑚圖裏,你明日不在宮中了嗎?”十五阿哥問道。

“回阿哥的話,奴才明日休沐,不進宮。”

“那……那你可以幫我去買之前你說過的那個餑餑嗎?”

“主子說的是大順齋嗎?”

“對!就是大順齋!我好喜歡那家的糖火燒。”十五阿哥低聲說,“嫂嫂不讓我吃,可我好饞。你偷偷買給我好不好?我給你錢!”

齊雲野輕聲笑了一下,說:“奴才不用阿哥給錢,阿哥想吃,奴才就去給您買來就是了。”

十五阿哥開心地拉住齊雲野的袖口,轉向太子妃道:“嫂嫂,這次你不許攔著了。你若攔著,我就告訴二哥,說你讓瑚圖裏白跑一趟!”

“好,我不攔著。”太子妃溫言細語道,“聽聞這大順齋在通州鎮,既去一趟,也就多買些回來,讓咱們也嘗嘗鮮。對了,瑚侍衛身子弱,還是讓身邊人去買就好。”

“多謝太子妃體恤,既是主子交代的任務,奴才定要親自完成。”

“瑚侍衛辛苦了。雖說你跟在爺身邊衣食不愁,也不缺錢,但這是讓你跑腿,斷沒有再讓你貼錢的道理。”太子妃向身後的宮女招了下手,宮女立刻送上來一個荷包,太子妃將荷包親自遞與齊雲野手中,“多的便當做給你的賞錢。”

齊雲野將荷包接下,道:“多謝太子妃。”

“我們去看看太子。瑚侍衛自便。”太子妃點頭致意,而後款步邁入東宮。

齊雲野和小明子退到一旁,給太子妃一行人讓開了路。一陣風起,吹開了齊雲野下幅下擺,露出了裏面的護膝。雲影落於太子妃身後,恰好看到了那護膝上的滿繡雲紋。她心中升起一絲異樣,但尚未抓住其中關鍵,就已消散。

跟隨著太子妃一路進了毓慶宮後殿,因著胤礽還在睡著,太子妃便先攜了雲影單獨進入寢間照看。用過藥又折騰了一場,胤礽雖是疲累,但卻未能睡得安穩。太子妃輕輕探了胤礽額頭溫度,而後輕聲道:“還是有些熱的,但我看爺好像發了汗,鄭奉,去端盆水來,我給爺擦擦汗。”

鄭奉領命照做。雲影摘了護甲,親自去銀盆之中擰了半幹的溫熱帕巾,遞給太子妃。或許是這響動擾了胤礽,又或許是被夢中景象所擾,胤礽皺著眉囈語起來。

太子妃手中動作微頓,無奈擡起頭來,將帕巾交給雲影,道:“還是你來吧。”

雲影尷尬不已,踟躕著不敢去接。

“無妨的,爺念著你,那是你的福分。”太子妃拉著雲影到了床邊,自己挪開了位置。

雲影小心翼翼地替胤礽拭去額頭沁出的汗,她此時滿心都盼著床上這人趕緊醒來。太子妃以為是雲影,可雲影心中清楚,自己也只是個替身。如果太子夢中囈語說出了旁的什麽,讓太子妃察覺到真相,不知道太子醒來後會不會怪自己沒能保守秘密。

“雲兒……別跪了……你的腿……”胤礽的囈語雖然含糊不清,但屋內實在狹小,便是想不聽,也是做不到的。

雲影的後背已經沁出了汗,她咬了咬牙,在擦拭到脖頸處時手中用了力,想把胤礽喚醒。未料這一下反倒刺激了胤礽,似是與夢中場景相重疊,教他的囈語逐漸清晰了起來。

“瑚圖裏!你不能死——!”

雲影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這幾個字太清晰了,根本無法糊弄過去。雲影用餘光看去,太子妃的手帕已微微顫動起來。少頃,太子妃勉強開了口,可聲音是發澀的:“爺許是夢見去年的事了。”

“是……”雲影已手腳冰涼,根本不敢做出大的動作,只低聲回話,“夢裏難受,要不還是把爺叫醒吧?”

話音未落,胤礽就猛地抓住雲影的手腕,接著便睜開眼,大口地喘著氣。

“雲兒!雲兒……”

“爺!”雲影立刻出了聲,“爺醒了就好。方才是被魘住了,夢裏都是假的,爺快緩一緩。”

一連串的話堵住了胤礽,落在耳朵裏的女聲讓他清醒過來,他松開了手,勉強平覆住心情,啞著聲音道:“是,做了噩夢。沒弄疼你吧?”

“沒。”雲影上前扶住胤礽,道,“爺,姐姐也來看您了。”

胤礽閉了眼,深呼吸幾番,才說:“讓小明子進來伺候吧。”

“小明子去送瑚侍衛出宮,還沒回來,要不讓鄭奉進來?”太子妃問。

“也好。”胤礽頓了頓,擡頭看向二人,“你們先去外邊等,讓我緩一緩。”

二人接連行禮,悄聲退出了寢間。

鄭奉進了屋,重新擰了帕巾給胤礽擦汗:“主子裏衣都濕透了,換件幹凈的吧。”

“嗯。”胤礽點了頭,又道,“方才我夢見瑚圖裏……不在了……”

“夢都是假的。”鄭奉替胤礽擦著後背,低聲勸道,“主子是太擔心瑚少爺了。奴才多句嘴,今兒下午瑚少爺是自己下了床走回耳房去更衣的,更衣之後也是走著出的東宮,一直沒用小明子攙扶幫助。奴才看著,瑚少爺如今的精神體力可比去年好多了,也比夏日裏好得多。雖說鉤吻那毒終究還是有害,但王太醫也說過,若非瑚少爺苦夏飲食減少,那毒定然會致命的。瑚少爺是有福之人,既然去年那般煎熬都已扛了過來,日後好生調養著,定然能好。”

“但願吧。”胤礽已被伺候著換了幹凈的寢衣,他接過鄭奉遞來的帕子,雙手捧住,而後將臉埋了進去。鄭奉跪到床上,一下下拍著胤礽的背,讓他將情緒都發洩出來。

太子妃帶著雲影出了梢間,在次間榻上落座。方才在東宮門口一閃而過的異樣終於被雲影抓住,太子念著的“不能跪”“有腿疾”和瑚圖裏這些年來得了特許不必下跪請安,還有擷芳殿和毓慶宮中獨一份的雲紋護膝,這些湊在一起,有些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也漸清晰。

以前她曾疑惑過,太子不常出宮,幾乎沒有可能接觸到民間漢女,而八旗女子皆為皇家奴仆,以太子之尊,又有哪一個是他得不到的?即便是不能娶做太子妃,收到擷芳殿裏做個側妃、格格也不是難事,可在雲影看來,太子的狀態,卻是早已認定那位與自己同名的人永遠無法陪伴在側。當時雲影以為是那人已經故去,可事到如今才終於明白,還有一種可能,是那人根本沒有資格進入擷芳殿。可以相伴,卻永遠不能公之於眾,不能宣之於口。

大庭廣眾之下,一個是太子,一個是侍衛,永遠只能如此,永遠不能並肩攜手。雲影輕嘆一聲,端了茶盞想壓住喉頭酸澀,卻不期與太子妃眼神相撞。只那一瞬,便不必再說,聰慧如她們,已將內情看穿。

原本太子妃也在疑惑,即便是以私德之事作為攻訐借口,怎的就會想起豢養男寵這般明確之事,德住死後,眾人皆道是德住與額楚偷情□□,才會致謠言發酵,太子妃也漸信了此事,將心中疑慮放下。當時一句寬慰的話惹得太子數月不曾與自己說話,後來太子用自幼相伴長大的情誼糊弄了過去,太子妃也就信了。可現在她懂了,德住和額楚是真,太子與瑚圖裏也是真。

德住是拿自己的命去頂了罪,才保下了太子和瑚圖裏不至於東窗事發。瑚圖裏中了鉤吻之毒,將養了一年還這般羸弱,難怪太子會傷心難過至此,難怪當時那一句勸慰的話會惹得太子那般不痛快。太子妃此刻心中五味雜陳,多年來的教養都幾乎難以讓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雲影放了茶盞,起身走到太子妃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無言,但卻有力。

屋內,壓抑著的啜泣聲持續了近一刻鐘才漸漸止住,胤礽擡了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將帕子還給了鄭奉。

“以後除了你們,我睡著的時候別讓旁人進來。太子妃也不行。”胤礽悵然道,“剛才我做夢時大概是說了胡話,她們倆的臉色都不對了。”

“奴才知錯,奴才該陪著主子的。”

“跟你沒關系。”胤礽擺了擺手,“小十五來了吧?我聽見他的聲音了。”

“是。十五阿哥還有擷芳殿的兩位小阿哥都來了。”

“讓他們進來吧。”胤礽已調整好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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