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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回 期望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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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回期望長久

三十七年三月,康熙下旨,封皇長子胤禔為直郡王,皇三子胤祉為誠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佑、皇八子胤禩俱為貝勒。同時,命胤禩與郭絡羅氏於貝勒府中完婚。

四月,康熙巡視河工,命皇長子多羅直郡王隨駕。

七月,康熙奉皇太後詣盛京謁陵。命皇長子多羅直郡王胤禔、皇三子多羅誠郡王胤祉、皇五子多羅貝勒胤祺、皇七子多羅貝勒胤祜、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皇十三子胤祥隨駕。這一趟謁陵因為要奉皇太後出行,且途徑關外各處,行程長且速度緩,所以胤礽留在京中,代皇上處理政務。

又至夏日,齊雲野的苦夏更嚴重了些,身上懶怠得幾乎不願挪動,每餐只一兩口便足夠,稍稍吃得多些就會各種不適,只不過半月的工夫腰身便又瘦了幾寸,胤礽看在眼裏,焦急卻又不敢表露。

月底某日,難得京城下了場大雨,雨下透了,外面的溫度正怡人,齊雲野便在廊下靠坐著歇息,不知不覺便瞌睡起來。待醒來時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件披風,而自己也被攏在了胤礽的懷中。他緩了緩神,低聲道:“竟不知你是何時回來的。”

“難得無事,陪你坐一會兒,沒想著叫醒你的。”胤礽道。

齊雲野輕輕嘆了一聲:“我……好像快成了你的拖累了。不能去前面當差陪著你,還要你日日為我提著心。”

胤礽低聲嗔道:“別說胡話。之前春日裏還能陪著我大半日呢,如今不過是苦夏導致的身上不爽利,待熬過了暑熱便能好了。而且你這身子是因為我才成這樣的,便是你再不能當差,我也不會嫌棄你。”

“保成,我還能陪你多久呢?”

“一輩子。”胤礽一手從後面環住齊雲野的背,另一只手握住齊雲野垂在腿上的手,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揉進自己懷中,“要一輩子長長久久的,如果你不在了,我大概也活不長了。所以,為了我,你也要好好活著。我給你找天下最好的名醫,用最好的補品,一定把你的病治好。”

齊雲野側了頭,埋首在胤礽肩上,靜默不語。

“雲兒,我是太子,是未來的皇上,我有旁人都擁有不了的財富和權力,你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好自己,我也會保護好你。你什麽都不用想,就只要養好身體,踏踏實實地陪著我就好了。”胤礽一下下拍著齊雲野的背,安撫著他的情緒。

許久之後,齊雲野才擡起頭來,他在胤礽頸側落下一吻,呢喃著說:“就算如今皇上不在宮裏,方才那話也是僭越了,以後別說了。”

“好。”胤礽的手順勢向下,放在了齊雲野的後腰處,“又瘦了些,知道你也不容易,我不逼著你多吃,只是若你有了胃口,或是突然想吃些什麽,無論時辰,都可以讓膳房去準備,千萬別再像以前似的那般替旁人考慮。你總替那些奴才著想,可遇到那些不領情的,無論你做什麽,也都是無用。如今你都已經這樣了,萬事都得先以自己為主才是。別覺得餓了渴了的讓他們去準備東西就是麻煩,這本來就是他們該做的。和善寬待下人沒錯,但沒有委屈了自己的道理。你又不用做聖德明君,可別去學宋仁宗。”

齊雲野靠在胤礽懷裏,輕輕點了頭:“經過那事之後,我也確實沒精力去照顧到所有人了,如今能把自己照顧好不拖累你就已是很難了。”

“都說了,你不是拖累。你只要多想想自己,再多想想我,這就可以了。你的心就那麽大,裝了旁的人,就擠了我的位置,我可是不願的。”

“這般小氣?”

“一向如此。”

齊雲野笑了起來,他長出了口氣,道:“涼了,回屋裏吧。”

“好。我扶你。”

二人回了屋內,齊雲野又陪著胤礽看了會兒書,便先去了寢間泡澡歇息。待胤礽上床時,齊雲野已睡實了。借著床帳之外微弱燭光的映照,胤礽仔細打量著沈在睡夢之中的齊雲野。胸膛輕淺的呼吸起伏一下下撞在胤礽的心裏,胤礽心中突然升起一種恐慌,傍晚時那一句‘我還能陪你多久’去而覆返,讓胤礽開始真的害怕起來,如果有一天,這個曾經無數次給了自己溫暖的胸膛再無起伏,那該怎麽辦……這個念頭甫一出現,胤礽就已四肢冰涼,握著齊雲野的手不由自主地用了力。齊雲野被捏得吃痛,在睡夢之中皺了下眉,連帶著呼吸都不再平緩,他緩緩睜開眼,正對上了胤礽那微紅的眼眸。

“怎麽了?”齊雲野輕聲問道。

胤礽輕輕搖頭,俯身躺到了齊雲野身邊,蓋住他的眼睛,道:“沒什麽,睡吧。”

“你也睡吧。”齊雲野側了身,攏過胤礽,像以前許多年中無數次做過的那樣,用拍撫哄著胤礽。

次日晨起,一番旖旎之後又歇了半個時辰,床幃之內的暧昧已盡數散去,齊雲野靠坐在床上敷著膝蓋,看鄭奉伺候著胤礽更衣。郭玉在外間請安,待得了允許後才進屋回話:“回主子,少爺,今兒晨起宮門開啟之後,直郡王府派了人來傳話。直郡王福晉怕是不行了。”

胤礽道:“你去內務府傳個話,讓他們派個人過去幫忙,直郡王如今不在京,府裏是女眷幼子撐不住事,另外,派人跟四弟說一聲,我不方便出宮,若真有事,讓他過去主理。報給乾清宮,讓留守總管寫信告知汗阿瑪和直郡王。”

“奴才遵旨。”郭玉退出去安排。胤礽也已穿戴整齊,他回頭看了眼坐在床上的齊雲野,而後示意鄭奉和小明子先退出去。

“怎麽了?”齊雲野問。

胤礽坐到床邊,拉過齊雲野的手,問:“你……這次沒有算一卦嗎?”

齊雲野幾乎都要忘了這個謊言了。他楞了楞,搖頭:“這次沒算。以後我也不打算再算了。算出來的也無法改變,只會讓我難受。你昨兒不是說了嗎?讓我先以自己為主。我聽話。”

胤礽又問:“你這一年當真什麽都沒算過?”

齊雲野搖頭。

“方才你不是問我昨晚怎麽了嗎?”胤礽擡起手,把微熱的手心放在齊雲野的胸膛,而後才說,“昨兒你沒來由地說起要陪我多久,我有些害怕。雲兒,你當真不是算出來什麽不好的了?”

齊雲野繼續搖頭。以前他用占蔔之術胡亂糊弄著胤礽關於未來走向,但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知道所有人的結局,知道所有故事的走向,卻不知道自己的命途如何,不知自己的結局在何處。

胤礽輕嘆一聲,擡手刮了一下齊雲野的鼻尖:“我不想瞞你,才直言相告,但又怕你覺得是自己影響了我,所以還是要勸你一下,切莫多思。”

“嗯,我明白。”齊雲野答。

胤礽:“你能想著以後不再去占蔔,其實我是開心的。希望你說到做到。”

“放心,我肯定不算了。”齊雲野輕輕推了一下胤礽,“該去忙了,別耽誤國事。”

“好。你歇著。”胤礽湊上去在齊雲野的鼻尖輕吻一下,而後起身離開。

午後,直郡王府報喪,直郡王福晉伊爾根覺羅氏病逝。這個給大阿哥生育了四女一子的女人,帶著對子女的眷戀和不舍在王府中安靜離世,離世時身邊並無自己的夫君相伴。所謂偕老,終究落空。

擷芳殿中,嘉禧手中繡線不停,只淡然道:“她自己想不開,為著直郡王的嫡子,不惜拼上了自己的命,既如此,便是誰勸都沒有用的。姐姐已仁至義盡,去送了賻贈,便也算是咱們相識一場了,又何苦熬著自己給她抄經?”

太子妃輕嘆一聲,道:“前朝爭鬥不休,可她不曾實際做出什麽傷害咱們的事,畢竟一條人命,就當我給太子殿下攢些功德吧。”

“姐姐還放不下?”嘉禧問。

“是放下了,才會如此。”太子妃擱了筆,“咱們主子本就不耽於女色,對雲影也不過爾爾,我有什麽可放不下的?你也是,明明就是在給齊布松敖做衣服,非得跑到我這裏來,去找雲影不好嗎?”

“雲影姐姐如今也跟咱們一樣被主子冷著了,我又是個不太會安慰人的,若是到她那裏說錯了話惹得她難過,我可就罪過了。咱們太子殿下如今協理朝政事務繁忙,難不成還要怹抽了空來解決咱們院裏的事嗎?”

“你啊!”太子妃輕輕戳了一下嘉禧的額頭,“就會渾說!雲影哪是那種跟你計較的人?還不跟我說實話?”

嘉禧終於停了手中的針線,她擡起頭看向太子妃,道:“姐姐難道沒發覺嗎?雲影姐姐似乎與我們的境況並無區別。”

“你什麽意思?”

嘉禧壓低了聲音,說:“之前雲影姐姐院裏不是有個小宮女借著額爾赫的名義往主子身邊湊嗎?當時主子沒理,結果雲影姐姐也沒罰。後來我旁敲側擊地問過她,她同我說,能不能攀上高枝可以各憑本事,但攀上高枝之後能不能得償所願,那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姐姐你不覺得她這話並不像是個受寵的人能說出來的嗎?”

太子妃聽後輕輕嘆了一聲,道:“咱們這擷芳殿裏,又有哪個能算得上是真正受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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