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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回 歸家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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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回歸家休養

昏昏沈沈,是軀體病痛讓齊雲野無力,也是心中哀慟讓他不願清醒。他知道胤礽就和衣睡在自己身邊,知道胤礽小心翼翼地試探自己的意識和呼吸,他心裏也清楚此刻胤礽同樣悲痛難捱,甚至因為要面對皇上而更加煎熬,但齊雲野當真提不起精神去安慰胤礽,甚至,他都無法面對胤礽。

一夜時睡時醒,終是並不安穩,待胤礽不得不起身離開去聽政後,齊雲野才終於松了精神,踏實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被耳邊一陣低聲啜泣吵醒,齊雲野勉強睜開眼,卻見眼前是來保。

“你……”

“哥,別說話,你好好養著。”來保見齊雲野醒來,立刻擦了淚說道,“景山官學有進宮受訓的名額,你放心,我進來並不違規。而且這次是富善大人親自將我帶來,此事得了皇上默許。”

齊雲野長出了一口氣,輕輕點了頭。

來保接著說道:“哥,你攢著力氣,聽我說就好。這邊的事情我都聽達春哥哥說了,我今兒進來看你一眼,也好回去同二哥二嫂說。你放心,我會斟酌著說的,不讓二哥太焦心。”

“乖……”齊雲野輕聲道。

來保湊到齊雲野耳邊,低聲說:“二嫂嫂的預產期在年底,哥,你要當伯父了,我也要當叔叔了,咱們家裏添丁進口,是大事,你得在。”

齊雲野楞了楞,勉強扯出一個笑,輕聲道:“好,我會在。你……不必同家裏說得太細,越模糊越好,你二哥向來護短,此事……咳咳咳……”

“我知道分寸。”來保輕輕拍著齊雲野的胸口,“少說些話,哥,我都明白。轉過年來我就能從景山官學畢業,若無意外,我會先進內務府當差。哥,以後無論什麽,都有我替你分擔了。”

“好……”

來保替齊雲野擦掉眼角的淚,勸道:“別太傷心了,德住哥哥若在天有靈,見你這般,定然會不安的。他已去了,為著他的安寧,也為著還活著的人,哥你得照顧好自己。”

來保在東宮停留了約莫半個時辰,與齊雲野細說了這段時日家中的事,又幾番勸慰,待齊雲野心緒平靜後方才離開。達春送來保離開東宮,一路送至東華門處,直到親眼看著他被護送上了自家馬車才轉身準備往回走,剛走幾步,便碰到了三阿哥的哈哈珠子法式善。二人放緩了腳步,並肩往前走,法式善說道:“明年三月十二,我娶妻,到時你若不當值,便來喝一杯酒吧。”

“你……”達春輕輕嘆了氣,“這樣也好。”

法式善溫和一笑,道:“到了年紀總要娶妻的,若我不娶,我阿瑪和額涅也定然不同意。”

“是了。那我下次休沐時就先去尋些好物件來,給你的賀禮定然不能太簡薄。”

“先提前謝過了。”法式善頓了頓,終究還是沒能忍住,詢問道,“瑚圖裏他可還好?”

達春回道:“毒已解了些,太醫說於性命無礙,他如今臥床不起,大抵還是心病。這段時間的事情沒能瞞住,如今他都知道了。他這些年從不與人交惡,東宮也極少有因他而受罰的奴才,僅有的兩人,卻鬧出這般大的事情,他心重,一時想不開也是可以理解的。”

“越是這般心善之人,得知真相後便越會難捱,更何況還有德住的性命夾在其中,換做是我,怕是也不可能一時放開。”法式善自袖中取出一物交予達春,說,“這是我回京後去廣濟寺為他請的平安符,原是想親自去給他的,但說實在的,我不大敢見他,怕勾得他更加傷心,便煩你轉交吧。”

達春接下,道:“我替他謝過。”

“不必客氣了。”法式善道,“另有一事,說與你也是一樣的。前些時候我在宮裏聽小太監們閑聊,說吉祥胡同出了一間空房,價錢極低,卻無人去租住。是因為上一任租戶犯了事,死得極慘。那些太監們本就忌諱多,說是怕上任租戶的東西帶了煞,誰也不敢去碰,如今那屋裏竟還是原樣放著。”

“是……?”

法式善點頭:“吉祥胡同那地方住的都是低階的小太監,咱們都不好過去,總管太監們也不好露面,三阿哥宮裏的人便是去了怕是也查不出什麽,而且如今這情勢,我們總得顧忌著些,你見諒。”

“你這是哪裏話?這本就是我們的事,你能替我們想著,已是很大的恩情了,斷沒有再讓你們摻和進來的道理。”

法式善道:“總之,無論你們打算如何做,都切記不要著急。此時最該韜光養晦。”

“我明白。”達春回話。

九月很快就走到了末尾,這些時日齊雲野的身子一直不見好,王德潤和賀孟頫盡了全力,劉聲芳還數次前來診看,最終的結論都是,若他自己不想好,便是華佗在世也無用。心病難醫,向來如此。胤礽也沒再逼迫太醫們,只讓小明子留神,將屋裏所有尖銳物品盡數收好,盯著齊雲野日日用藥,按時吃飯。

九月二十九晚間,胤礽自乾清宮回來,屏退眾人,獨自進了耳房寢間,彼時齊雲野正靠坐在床上發呆。胤礽坐到床邊,輕輕握住了齊雲野的手,齊雲野回過神來,彎了嘴角,道:“都不知你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晚上可用了藥?”胤礽問。

“用過了。”齊雲野答,“吃了飯,也吃了藥。其實你不必日日這樣問的。”

胤礽用拇指摩挲著齊雲野的手背,低聲道:“若不說這些,我已不知該同你說些什麽。”

“那便不說了吧。”

“雲兒……下月初一我要代祭太廟,我帶著多西琿,把達春留下來陪你。”

齊雲野搖頭:“都帶著吧,你身邊就一個貼身侍衛,不像樣。出門在外,該有的規矩和排場不能少。代祭太廟是大事,尤其現在這個關口,你不能有錯漏。”

雖然極力壓制,但還是能聽出,胤礽的聲音在顫抖:“我怕……雲兒,我害怕……我怕我一離開,你就要做傻事……”

齊雲野拍了拍胤礽的手背,道:“放心,我不會自戕的。我還有弟弟,還有你,我不能連累你們。那時只是病得重了說了胡話,你別往心裏去。”

胤礽靠到齊雲野的胸前,哽咽著說:“你快些養好身體,就當是為了德住,你也要好起來,不能辜負他,不能讓他白白丟了性命。”

“我知道。”齊雲野輕輕拍撫著胤礽的背,“保成,給我放個假好嗎?我這一年一直都沒休息過,我想回家歇歇了。”

“你在宮裏也是一樣的。”

“你知道那不一樣。”齊雲野說,“這裏處處都有德住的影子,我看著眼前這些人,總也過不去這道坎。而且我如今這樣是當不了差的,日日在毓慶宮裏住著不合適,那謠言……還有皇上那裏……怎樣都說不過去。齊全快有孩子了,明年來保也要進內務府當差,我想回家去陪陪他們。這麽多年,我虧欠他們太多了。”

“可你還在吃著藥。”

“我在宮外有熟識的大夫,王太醫開的藥方我拿走,賀孟頫休沐時我去找他,或者讓他上我家去給我診個脈就行了。”

胤礽將手伸到齊雲野的後背,緊緊抱住他,說道:“好。我放你回家。”

十月初一,皇太子胤礽代祭太廟。

禮畢回宮後,小明子進了前殿祗應。

“回去了?”胤礽問。

小明子回話:“奴才看著齊全少爺將瑚少爺接走的,算時間這會兒應該到家了。”

“那就好。”胤礽輕輕轉著玉扳指,“他留下什麽東西了嗎?”

“瑚少爺什麽都沒帶走,就只拿了王太醫給的藥方和藥材。”

“玉佩呢?”

“玉……”小明子楞了楞,“主子是說那枚祥雲玉佩?那玉佩一直在瑚少爺身上,玉環也在。”

胤礽長出了一口氣,道:“知道了。他不來當值的時候,你就跟著鄭奉吧,記得每日去耳房打掃一遍,別落了灰。”

“奴才遵旨。”

回到家安頓好,又歇過午覺之後,齊全才帶著樂詩到了前廳。齊雲野見了他們,道:“咱家可沒有什麽晨昏定省的規矩。”

“弟弟來看哥哥,不行嗎?”齊全道。

齊雲野嗔道:“你看你的,沒得帶著你媳婦折騰做什麽?”

樂詩道:“是我央著夫君帶我來的。雖是一家人,但總歸男女有別,我不好直接過來。”

齊全接著說道:“哥,讓詩兒給你診個脈,好不好?”

齊雲野看了看二人,最終還是伸了手:“弟妹如今身子重,無論診出什麽,萬勿過心,得念著孩子。”

“兄長放心,我有準備。”樂詩將手帕搭在齊雲野腕間,安靜診脈。

片刻之後,她擡了手,將手帕收起,卻並未作聲。

“不診過你們都不放心,診過後你們又會替我難過,雖是提前有了準備,真到面對時,也還是會痛吧。”齊雲野將桌上茶盞往二人身邊推了推,“喝口茶緩一緩吧。”

樂詩用手帕拭過眼眶,喝了茶,將心緒平覆下來,才說道:“其實倒是比我想得要好些,兄長年輕,慢慢調理著會好的。”

“太醫也是如此說。在宮裏時我總歇不踏實,所以才求了太子讓我回家來休養。這段時日我就在家歇著,不去當值,也就累不著我,你們放心。”

齊全輕輕撫過樂詩的背,柔聲道:“你也放寬心,先回去休息吧,我陪哥說會兒話。”

“好。”

待樂詩離開被攙扶著離開之後,齊全才重重嘆了口氣:“雖是提前有了準備,真到面對時,還是會痛?哥,你這話說的是自己吧?”

“德性!學會揶揄你哥了?沒大沒小的!”齊雲野假意嗔道。

“不該我問的我不會問,我只有一個要求,哥,我想要你好好活著。身上有病咱們就吃藥,心裏難受咱們就辦法疏解。”

“我知道。”齊雲野說,“我也不強求了,人總是沒辦法跟命運去爭的,我認命。以後我什麽都不想了,守著咱們這個家,我也享一享天倫之樂。”

“你還沒娶妻呢,什麽就天倫之樂?”

“有你就行了。我這輩子……”齊雲野輕輕摸過手邊的玉佩,“我這輩子,就不耽誤好人家的女兒了。我不結婚不要孩子,以後有你給我送終就行。”

齊全梗著脖子道:“說什麽胡話呢?我才比你小幾歲?要送也得讓我的孫兒給你養老送終。”

“兒子都還沒有呢,就孫子?你想得可夠遠的!”

“這種事當然……”齊全終究還是沒能忍住,眼淚奪眶而出,“當然要想得遠才行……”

齊雲野招了招手,示意齊全上前。齊全撲到齊雲野的身上,哭著說道:“哥,我要你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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