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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 陰謀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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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陰謀初現

八月十五,中秋節。

草原上的中秋總是比宮中更為熱鬧,視野遼闊,心境也更疏朗。擷芳殿太子妃產下一女的消息已經傳到行營之中,雖不是嫡子,但康熙也還是非常開心,借著中秋的名頭賞賜了不少。

自前日夜裏腿軟險些摔倒之後,齊雲野雖然沒再出現過這種情況,但還是留了心,不敢再隨意亂動,中秋夜時亦不曾下場玩鬧,就只借著篝火烤肉。

“這兩日你倒是安靜了。”達春拿了酒坐到齊雲野身邊,遞了給他,“難得出來,不去跟他們跳會兒?”

“近來身上總是乏,我還是留點兒精神伺候主子吧。”齊雲野接了酒,輕抿一口,“對了,德住和額楚呢?”

“中秋夜,他們二人當然偷閑躲懶了,不是在帳子裏就是尋了個無人處膩起來了。說來,你最近好像特別關註他們?”

“如今主子身邊就咱們幾個了,一下少兩個,當然明顯了。”齊雲野將手中的肉遞給了達春,“不用謝。”

達春玩笑著說:“我的天,我何德何能啊?竟然能吃到瑚少爺親手給我烤的兔子!我這是有了主子的待遇了!”

“吃你的吧!”齊雲野笑了笑,“這是讓你試試味道,總不能把烤壞了的給主子吃是不是?”

達春用小刀割了一塊肉放入口中,品嘗片刻,道:“難怪主子只吃你烤的,當真是好吃。你加了什麽佐料?快告訴我,我也偷偷學了去。”

“我直接告訴你那還能是你偷偷學了去嗎?”齊雲野拍了拍達春,“有事就直說,哪就至於讓你這麽諱言諱語的?”

達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而後猶豫再三,才道:“宮裏傳了信,十一日卯時,太子妃誕下一女。”

“嗯,我知道。”齊雲野點頭。

“你……”

“這又不是主子第一個孩子了,哪至於就讓你還特意來安慰我?你也太小瞧我了。”

“太子妃所出的,畢竟不同,當年主子大婚那晚——”

“求你,快別說了。”齊雲野打斷道,“不要再提醒我當年有多不懂事了好嗎?太丟人了!”

達春嘆道:“罷了,你既不想提,我不說就是了。你若當真心裏難受,也別憋著。”

“放心,我是真的看開了。都這把年紀了,真不至於為了這點事就想不開。不過還是謝謝你,我明白你的好意。”

“咱們之間也真的不用這麽客氣,你這一個‘謝’字,反倒把咱們的關系給拉遠了。”達春拿了酒,“來,喝一杯,中秋團圓日,咱們能在一處喝酒,也是一種團圓。”

“好啊。”齊雲野拿了酒杯,扭頭瞥見從遠處回來的德住和額楚,便招呼他們道,“你們二人快些!還有多西琿也來,咱們一起喝一杯。”

幾人先後跑到齊雲野身邊,舉杯共飲。三輪酒過,烤架上的羊也已到了火候,五人便一同到了烤架旁。齊雲野拿了刀,原是準備切肉的,卻不知怎的那短刀在自己手中變得如千斤之中,他擡了兩次手,仍感覺不大好,眼前景色逐漸變暗,他原是想開口說話,卻發不出聲來,只記得自己抓住了身邊的什麽東西,而後便失去了意識。

多西琿踹開烤架和達春接住齊雲野的動作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完成,若不是他們二人發現了齊雲野的異樣,這一摔,怕是齊雲野要直接摔在烤架之上,燙傷自己了。

“瑚圖裏!”達春不停地搖晃呼喊著懷裏的人,卻未能得到回應。

德住阻攔達春說:“你小聲些,別引得旁人註意,先趕緊把他抱回去,主子正在那邊宴請諸位阿哥,現在抽不開身,我去那邊候著,額楚去找太醫。”

幾人立刻分開行動,達春背起齊雲野,多西琿一路護送。待回到營帳剛剛安頓好,額楚就帶著賀孟頫就趕了來。診脈施針之後,賀孟頫問起了齊雲野最近的情況,小明子回答說:“大抵是從六月起,少爺就偶有暈眩的情況,但都不嚴重,也沒有像這次似的暈倒過。這段時間少爺還有過幾次脫力,有時是腿軟踉蹌,有時是手臂無力沒能拿住東西。除此之外,便沒有旁的了。”

多西琿補充說:“七月在暢春園時有過一次暈眩,他說是久坐猛起所致,只當時那一下臉色慘白,過後便恢覆了,後來當值時也並無異常。”

“這我都知道。”賀孟頫蹙起了眉頭,“他脈象平和,不見與以往有什麽區別,暈眩和脫力大抵都是暑熱所致,往年也曾有過,按理說不該如此。明公公,他日常飲食可有變化?”

小明子搖頭:“不曾。自今年開年以來,少爺只休沐了一日,其餘時候都是在宮中吃住,吃的跟主子和幾位少爺都一樣,起居用物也都是內務府操辦的。平素坐臥都是我在跟前伺候著,幾乎不假人手。”

賀孟頫道:“宮中飲食向來精細,不該是吃的出了問題。”

“這次究竟是為何?”達春問。

賀孟頫輕輕搖頭:“這次確實有些怪,待他醒來後我再仔細詢問一番,我這就將脈案和癥狀詳細記錄讓人送回京中,請我師父看過。”

多西琿:“那他何時能醒?”

“我再施一次針。”賀孟頫道。

又是一番施針用藥,足過了有半個時辰,齊雲野才悠悠轉醒。

“我……又暈了嗎?”齊雲野問。

“你簡直嚇死人了。”達春又急又氣,“身體不舒服還硬撐著,真不知道說你什麽好!”

“我沒有不舒服。”齊雲野喘了兩口氣,才道,“現在是覺得有些累了。”

“先別說這些了。”賀孟頫到了床邊,將紮在穴位上的幾枚銀針取了出來,“瑚少爺現在身上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有些沒力氣,別的倒沒什麽異樣。”齊雲野回答。

賀孟頫以詢問病情為由,將其餘人都請去外間問候,他落了帷帳,確認無誤之後,才壓著聲音詢問道:“瑚少爺同我說句實話,近來於房事上可有過激?行房過程中可否有力竭不適的情況?”

“我哪有……”

“瑚少爺。我是大夫,我能看得出來。您得跟我說實話,我才能替您診治。”

齊雲野坐了起來,道:“你可知道你在問我什麽?”

“我知道。”賀孟頫坦然回答,“即便是現在太子殿下就在此處,我也得這麽問。”

齊雲野:“我之前就說過,宮中行走艱難,你如此行為,是拿自己的命在賭。有些事情知道要裝不知道,你才能活下去。”

賀孟頫卻道:“這話我師父也說過,但我身為醫者,最該優先考慮的是病者情況。更何況,若是您的身體當真出了問題,太子殿下一怒,我同樣也難逃罪責,兩相權衡,我才有此一問。我賭的是您的通情達理,所以,您會讓我贏嗎?”

齊雲野盯著賀孟頫,沈默片刻,他輕嘆一聲,道:“這兩年房事都很節制,不曾有任何不適。開年到現在大抵每月一兩次。只最近一次事後有些脫力,但歇過一宿後也便好了。最近一次是七月在暢春園中,出來後就沒再做過。”

賀孟頫松了一口氣,道:“那應該不是房事引起的。”

齊雲野說:“這些年我們不曾放縱過。如今也這般年紀了,更不會放肆無度。此事以後不要再提了,尤其不要在太子殿下面前提起,否則我不一定能保住你。你該知道分寸。”

“我明白。”賀孟頫鄭重點了頭,才又道,“您這次病得蹊蹺,在確認情況之前,暫時先別同房了。平日裏飲食起居也都要更留心些。”

“既然我們已經把話說到這種地步了,你又何必在此時遮遮掩掩。”齊雲野道。

賀孟頫卻道:“並非遮掩,是真的尚不清楚。但這麽多年宮中行走,您也應該聽聞過,宮裏有些手段確實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前些時候擷芳殿裏就險些出了亂子,否則我師父也不會留在宮中以備萬一。自大勝噶爾丹歸朝之後,有些事情,您該比我清楚才是。”

“我知道了。”齊雲野輕輕閉了眼,“先別跟主子說,就只說我是過了暑熱,又吃了酒鬧的。你私下裏去跟郭玉說,讓他警醒著些。”

“是。”

沒過一會兒,胤礽終於得了空趕來,賀孟頫照著約定好的說辭告訴了他,他叮囑賀孟頫謹慎用藥,而後便將人屏退,坐到了齊雲野身邊。齊雲野用過藥後已睡熟了,胤礽沒有驚動他,只和衣臥在他身側,靜靜聽著他胸膛傳來的響動。

一夜安眠,醒來時懷裏人仍在睡著,胤礽還是有些擔心,便試著叫醒身邊人。足用了一刻鐘,齊雲野才睜了眼,他緩了緩,道:“嚇著你了?”

“怎的睡不醒呢?”胤礽摸了摸齊雲野的臉頰,“以後可不許吃酒了,嚇得我又要去叫太醫來了。”

齊雲野拉過胤礽的手:“昨兒就在這裏歇下的嗎?我都不知道。”

“你睡得沈,不知道也是正常。現在感覺如何?”

“還挺精神的。你不用替我擔心。”

“想讓我不擔心就好好的,動不動就暈,以前身子那麽不好的時候都沒有過,怎麽如今反倒還添了毛病了?”

“那你罰我?”齊雲野刮了一下胤礽的鼻尖。

胤礽稍稍松了口氣,道:“知道我舍不得罰你,才故意這樣說的是不是?看來你是沒什麽病,就純粹是以嚇唬我為樂事!”

齊雲野坐起身,在胤礽臉頰落了一吻:“我錯了,保成別生氣了。”

胤礽紅了臉,扭過頭去說:“我叫小明子來伺候你起床,今兒不用趕路,你歇好了再來找我。”

自中秋夜暈了這一次之後,齊雲野漸漸覺得有些力不從心,起先還能撐上一整日,不過幾天之後,便已到了當值半日就疲累不已的程度,他私下裏去找賀孟頫,可仍是沒有診出問題。

九月初,聖駕駐蹕汗特木爾達巴漢地方,厄魯特臺吉丹濟拉來降,至禦營求見,康熙攜胤礽於氈帷內單獨回見丹濟拉。此時不必隨行伺候,齊雲野便回了營帳。

小明子扶著他在床上靠好,焦急地說:“少爺如今這情況,不如先行回宮找王太醫看一看吧?”

齊雲野輕輕搖了搖頭:“我還能堅持,不過幾日便能回宮了,不必為我勞師動眾的。”

“少爺您臉色太差了,您這麽在主子面前強撐著,主子看了也會心疼的。”

“這次……不行。我不能提前回去。”

“少爺!便是天大的事也沒有您自己的身子重要啊!”小明子跪坐在床旁,“少爺,就當奴才求您了,您服個軟,別撐了,咱先回宮去找太醫好不好?”

“賀孟頫不是在嗎?有他,沒事的。”齊雲野喘息幾番,勉強擡了手,“我睡一會兒,幫我蓋上吧。一會兒主子回來了再叫我。”

昏昏沈沈睡去,再醒來時天色已暗。身上乏力,可精神卻好了不少,齊雲野慢慢坐起身,這細微響動驚醒了外間守夜的小明子,小明子連忙進來關切,齊雲野這才知道,自己這一覺直接睡過了夜,此時不是傍晚,而是晨起將近寅時了。

“那便起了吧。”齊雲野道,“睡夠了精神還不錯,去伺候主子。”

“少爺!”小明子言語之中都帶了哭腔,“您別撐著了好不好?”

“我是真的感覺還好。而且就算我要提前回宮,是不是也得先跟主子說?總歸我要去見他的。”齊雲野拍了拍小明子,“快別鬧了,幫我梳洗吧。”

見齊雲野早早就來伺候,胤礽不由得皺了眉,說:“既是不舒服便去歇著,哪還用得著在我面前立規矩,你好好養著身子就是了。”

“怕主子忘了我。”齊雲野走到胤礽身邊,親自替他理好腰帶。待鄭奉帶著小太監退出去後,齊雲野才松了神,他抱住胤礽,將下巴放到他肩上,湊在耳邊說:“保成,我怕我撐不住了。”

“你……”胤礽鼻尖一酸,環住齊雲野腰的手又緊了緊。

“這兩年雖是養得好了些,但我身體底子差,好也好不到哪去。賀孟頫說查不出緣由,我一日日的越發困頓萎靡,我怕是……”

“不是,一定不是。”胤礽緊緊抱著齊雲野,“一定是有原因的。你別胡思亂想,我之前問過王德潤,你是身體底子差,但也遠不至於這麽年輕就油盡燈枯。我已經讓人把你平日裏用的東西全都換了新的,鄭奉和郭玉也在調查了,我前天就寫了信讓王德潤來把賀孟頫換回去,估摸著明天他也就能到了。雲兒,你再堅持一下,若是王德潤還查不出緣由來,我就去同汗阿瑪說,請更好的禦醫給你看。我現在不敢放你回去,如果真的是有人想對你不利,你在我身邊才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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