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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回 一場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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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回一場鬧劇

齊全抱著被子進了齊雲野的房間,自己上了床,說:“哥不許說我,多大了我也是你弟弟,今天就是想跟你一起睡。”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齊雲野挪了位置,“上來吧,猜到了你要過來。”

齊全手腳麻利地上了床,挨著齊雲野躺了下來。“哥今天到底有什麽心事?我知道你剛才沒說實話。”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齊雲野含糊說道,“宮裏主子多,顧了這個就顧不了那個,我總想著事事都能周全,但還是會落下一些。”

“你總是想得太多。說到底你的正經主子不就只有一個嗎?只要太子殿下好,只要你做的事情是為了太子殿下,即便是顧不了別的皇子阿哥,他們也頂多就說一句誰的人向著誰罷了。譬如我,我就是一心向著你,誰要說你不好,我第一個不同意。我要真是因為回護你而得罪了誰,那也就得罪了。我的心就那麽大,做不到照顧那麽多人。”

“話是這麽說,可畢竟皇宮裏的主子每個都不好得罪。”

“哥,你放寬心,太子殿下對你好,便是你為了回護他得罪了誰,他也不會因此就把你扔出去的。你這身子說到底都是心病,你心裏想的事情太多,才會一直病不好。前段時間看你好不容易松快了些,可別再鉆牛角尖了。”

“知道了。有你們記掛著我,我會好好的。”齊雲野拍了拍齊全,“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嘛,今兒晚上我可沒少吃,是不是?”

“是。這樣才對!多吃多睡少思慮,保證你無疾無憂。”齊全說道。

“乖。”齊雲野笑了笑。

齊全側了身,看著齊雲野,說:“哥,那玉佩……是關外送來的吧?”

“是。”齊雲野沒瞞著,“那是崇祿的東西,那次伴駕出關,在行營裏我見他帶過那玉佩。小時候好像也隱約見過,應該是他一直戴著的東西。”

“崇祿是不是想把來保要回去?”

“我不知道。”

“我不想讓來保回去。崇祿不是東西,來保在京城過得好好的,做什麽要回關外那種地方?!哥你現在是六品官,又是正身旗人,還在太子跟前兒,哪樣不比崇祿好?他怎麽有臉?!”

“還不一定呢。”齊雲野安慰道,“等明兒一早看那人的來意就知道了。”

“反正我不讓來保走!”齊全恨恨說道,“哥你明天別管,要是那人是來要來保的,我直接把他打出去!”

齊雲野笑笑:“放心。來保是我弟弟,也是你弟弟,咱們養了來保那麽多年,哪能就這麽輕易把他放走啊?行了,睡前別生氣,對身體不好。”

“嗯。哥你也是。”齊全不知從哪拿出一個香囊,塞進了齊雲野的被子裏,“這個是我親手調的,能安眠,你以後晚上就放在枕邊。若是覺得管用,我就再照這方子給你做個枕頭,保證以後你都能一覺睡到天亮。”

“好。”齊雲野將那香囊放到鼻下輕嗅了一下,說,“確實很好聞。”

“閉上眼試試。”

“嗯。”齊雲野聽話閉了眼。

許是那香囊真有奇效,這一宿他確實睡得不錯,沒有淺眠驚醒,沒有夢魘纏繞,睜眼便已是醜時三刻了。這是他當值時起床的時間,生物鐘便是如此。他看了看身邊還在熟睡的齊全,悄悄翻了個身,繼續睡回籠覺。

辰時,齊雲野被身邊響動吵醒,楞了會兒神,才意識到齊全正替他搭脈。齊雲野收了手腕,道:“趁著我睡覺就幹壞事是吧?”

“擔心你身體,怎的算是壞事?”齊全笑笑,扶著齊雲野慢慢坐起來,“以後早上起床時動作慢些,尤其是腿,你這膝蓋之前就不大好,早起得緩一緩再動。”

“那我就緩一緩,齊大夫你來說,給我斷出什麽來了?”

“斷出瑚少爺最近這段時間確實保養得不錯,本元歸位,氣血也補了上來,看來有好好聽大夫的話,認真吃藥。”

齊雲野推了一下齊全的額頭:“德性!還真管起我來了!”

“那又如何?我就管了!我不僅現在要管,我以後也要管!我要一直管著你!”齊全跳下床,“你早起四肢僵,追不上我!我先出去啦!”

“熊孩子!”齊雲野笑嗔了一句,而後在小寒的攙扶下起身梳洗。

一家人用過早膳,齊雲野便讓人把客房裏住著的那人帶了過來。來人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進了堂屋後只隨意打了個千兒,道:“少爺安好,我是老爺的管家,來接小少爺的。”

齊雲野輕飲杯中茶,並不給他回應。屋內安靜下來,漸漸的,那人心中開始發虛,他清了下喉嚨,又打了個千兒,這次膝蓋彎得深了些,語氣也沒有剛才那般倨傲:“少爺安好,奴才牧克,是盛京游牧副尉崇祿家下人。”

齊雲野這才掀了眼皮,卻並未說話,只擡眼看了一下在旁伺候的陳忠。陳忠立刻說道:“我家主子是正六品藍翎侍衛,不是你家少爺。”

如今圖黑離京,齊雲野在京中動向也沒人向盛京傳信,且他只是得了官,並未離開東宮,所以大多數情況下,太子哈哈珠子的名頭比他那個藍翎侍衛的六品武職要管用得多,再加上他也不是那招搖的人,所以宮外沒幾個人知道他得了官,更遑論遠在盛京那個已經分了家的便宜爹了。崇祿那邊還以為瑚圖裏只是陪在太子身邊的小奴才,這管家跟在崇祿身邊多年,慣會狐假虎威,原以為自己擺個長輩架子不會有什麽問題,沒想到這一下踢到了鐵板上。

不過好歹是個會來事的下人,牧克聽得陳忠這樣的話,終究還是軟了膝蓋,跪在地上行了個標準的禮:“奴才牧克見過大人。”

齊雲野這才松了口,直接問道:“崇祿叫你來做什麽?”

牧克原本準備起身,那膝蓋都擡了起來,卻沒聽得叫起,就只好又跪了回去,回話說:“前些年我家老爺的幼子被歹人拐了去,老爺幾番查找才知是到了大人家中,老爺年歲已大,念子心切,但因有官職在身不便親自前來,所以特派奴才進京,還望大人寬宥,許我家老爺父子團聚。”

齊雲野:“崇祿不是有個兒子嗎?”

牧克囁嚅半晌,才道:“小少爺去年已不幸病故。”

坐在一旁的齊全一下子笑出了聲:“我還當那老東西轉了性,卻原來是因為兒子死了才想起來外面還有一個被他扔掉的兒子啊!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啊!”

“你……你怎的罵人?!我家老爺可是少爺的阿瑪!”

“我罵的是畜生,不是人。”齊全冷冷說道,“還有,別說什麽阿瑪親爹的,這家裏沒有一個人是崇祿的兒子,這位管家,你找錯門了!”

牧克在家時已經很久沒有跪過了,更不曾這般受辱,他忍耐不住,站起來說道:“你這小子是個什麽東西?!我跟少爺說話,與你何幹?!”

站在一旁的小滿驀地上前,甩手就是一巴掌,接著毫無停頓地說道:“你又是個什麽東西?!聽不懂人話只會狂吠的狗!我家二爺坐在主位上,那自然就是主子!主子說話你個做奴才的聽著就是了,主家沒叫起你就敢自己起來,還敢指著主子罵?誰教你的規矩?!我告訴你,這裏是京城,這是六品大人的宅邸,我不管你在盛京家裏是怎麽耀武揚威,進了這個門就給我守這個門的規矩,你要再多說一句廢話,我立刻讓人給你打出去!給我跪下回話!”

這一下,屋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小滿一向是安安靜靜的性子,平時說話都沒有大聲過,回話也總是簡明扼要,從來沒有這般罵過人,更別說動手打人了。牧克被眼前年輕人的氣勢唬住了,緩緩地跪了下去,小滿這才轉身站回到齊全身邊。

齊雲野不由得多看了小滿幾眼,而後險些笑了出來,這家裏還真是藏龍臥虎啊!好在牧克已經被嚇住了,沒敢擡頭,齊雲野又端了茶盞,好歹是忍住了笑意,這才正色道:“我弟弟說的對,你找錯門了,這家裏沒有崇祿的兒子。”

“少爺……大人。”牧克垂眸說道,“奴才知道大人心裏有怨,但畢竟血脈相連,這親情是割不斷的啊!您和我家老爺是一家人!”

齊雲野:“皇上親自下旨讓我分了家,你現在跟我說血脈相連的一家人?是崇祿想抗旨?還是你擅作主張違逆聖意?”

牧克立刻收了聲,他思索片刻,又轉了說辭:“就算大人您不想認回老爺,可小少爺畢竟還是老爺的兒子,您不能攔著小少爺回家啊!”

“我不是。”來保邁進了堂屋。他先向齊雲野和齊全行了禮,而後才道:“讓大哥二哥替弟弟操心了。”

“怎的過來了?我們吵著你讀書了?”齊雲野向他招了招手。

來保走到齊雲野身邊,撒嬌道:“休沐的時候就不要讓我讀書了,讀書很累的。我們快把這些臟東西打掃幹凈,然後出去玩好不好?”

“好。”齊雲野拍了拍來保。

“那我來解決。”來保笑了一下,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牧克,說,“麻煩你回去轉告那個叫做崇祿的,我的阿瑪是愛興阿,屬正白旗包衣籍。我與鑲紅旗包衣喜塔臘氏並非一族,至於你所說的,崇祿的那個兒子,還沒到京城的時候就與他生母一同亡故了。我哥心善,給他們在京郊尋了個風水寶地,如今廣濟寺中也有他們的香油牌位,你自可以去看。”

當年太子讓內務府在愛興阿名下多掛了名額,此事愛興阿知曉,後來齊雲野和齊全都沒有挪去,這個名額就直接給了來保。來保掛了戶籍之後,每年年節齊雲野都與愛興阿往來送禮,一直維持著關系,就是防著有人特意去查,也是為了來保在景山官學能更名正言順一些。沒想到此刻倒是用上了。

牧克:“小少爺,你可別胡說,你就是我家老爺的兒子!族譜裏有寫的!”

“是嗎?你口口聲聲說我是你的少爺,那你說說,我叫什麽?生辰八字又是多少?身上可有什麽證明身份的物件或是標識?”

“少……少爺……”牧克一時語滯。

來保接著說:“我的戶籍在內務府是留了檔的,你若再造謠我的出身,我定要去內務府告你!”

“行了。不必跟他多費口舌了。”齊雲野揉了揉額頭,吩咐道,“忠叔去趟隔壁達春家傳個信,今兒這事,總得有個解決才是。”

陳忠立刻回話:“今早我已去見過達春少爺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你倒是周全。”齊雲野笑笑,端了茶說,“那就等吧。”

說話間就有人來叩門,在門房的阿默直接開門帶了人進來,牧克還沒反應過來,身上就被上了綁。齊雲野起身向著領隊而來的衙役揖了手:“勞煩各位了。”

“瑚大人客氣。”領隊回禮,而後上前一步,壓著聲音說,“達公子囑咐過了,瑚大人的事便是他的事,既是他的事,那不就是我們的事嘛。您放心,這位必不能全須全尾地出來。”

“辛苦。”齊雲野自袖裏拿了錢袋塞給領隊。

“當真不用,達公子都已請兄弟們喝過茶了。”領隊把錢推了回去,而後招呼道,“把嘴堵了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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