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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坦白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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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坦白過往

聽得這一問,齊雲野笑容凝滯。胤礽的手仍舊戳在他臉頰上:“快說。”

沈默片刻,齊雲野說:“不過是個化名而已。”

“說實話,不然我要生氣了。”胤礽道。

“學著漢人的習慣給自己起了個表字,叫雲野,又借了齊全的姓。”齊雲野說。

“齊全的姓是你給的。那時你才多大?哪有什麽表字?而且從來都是年幼的跟隨年長的,哪有你這個當兄長的去隨弟弟的姓?”胤礽松了手,伏在齊雲野的肩頭,溫聲道,“齊雲野給瑚圖裏供奉了長明燈,長明燈下壓著的紙條上除了康熙十年二月廿二以外,還有一個日子,是康熙十七年冬月廿九。若按常理,這便是生卒年份。可你如今好好的躺在我身邊,所以我才要問清楚。”

齊雲野頓了頓,擡手捂住胤礽的眼睛,而後把語氣放得輕緩:“先歇息吧。”

“你知道躲避不是辦法,我既然已經發現了,你早晚要給我個解釋的。”胤礽卻並沒有打算放過。

齊雲野內心掙紮許久,最終嘆了氣,說:“我不知道該從哪說,因為有些時候,我也分不清我自己到底是誰。保成,你相信借屍還魂嗎?”

胤礽將蓋在自己雙眼上的手拉下,撐起上半身驚詫地看向眼前人:“你說什麽?”

齊雲野道:“十七年冬月二十七那日,瑚圖裏已經因為痘癥高熱而去世了,我醒來之後有了他的記憶,用了他的身體,但我並不是他。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當年救你的並不是我,只是這個身體。”

“所以你……你是齊雲野?”

“是。在變成瑚圖裏之前,我是齊雲野。”

“你是齊雲野……你是漢人……你不是瑚圖裏……”胤礽喃喃自語片刻,旋即抓住齊雲野的手,“所以實際上的瑚圖裏已經死了,你只是用了他的身體,你……你和圖黑還有崇祿根本沒有關系,你和來保也並不是真的兄弟?是不是?”

齊雲野點頭。

胤礽輕輕捶了一下齊雲野的手臂:“那你當初還縱著崇祿那樣欺負你?!”

“啊?”

“你既和他們沒有關系,本就不必為著父子親緣的孝道受那些委屈,你是不是傻?!”

齊雲野眨了眨眼,一時沒有想明白話題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借屍還魂這種離譜的事情沒嚇著胤礽,他反倒把重點放在了這早就過去了的小事上。齊雲野無奈笑了笑,拉著胤礽躺下,道:“快躺回來,一會兒熱氣散了該受涼了。”

胤礽依言窩在了齊雲野身邊,將他的手臂摟在懷中,才道:“這件事你可曾對別人說過?”

“不曾。齊全和來保也都不知道。這事太過離奇,若不是被你察覺,我根本不會主動提起。且不說這事怪力亂神的,不易被人相信,就單單原本的漢人身份和現在在你身邊當哈哈珠子這事就足夠被人拿捏住做文章了。”

“這倒是。此事不好向別人提起,壓在你心裏也十多年了,難怪我總覺得你有心事。”胤礽低低笑了一聲,“不過現在好了,以後有我同你分擔這秘密,你也不必再憋著了,我看著心疼。”

“好。”

胤礽又問:“那你後來可有去找過原本的父母?”

“沒有。”齊雲野答話,“他們都已不在了,我也沒有成家。”

“齊雲野……有多大年紀了?”

“離世的時候三十歲。”

“原來你比我大這麽多。”胤礽在齊雲野肩頭蹭了蹭,“真好,你用了瑚圖裏的身體,只比我大三歲,這樣就能更好地陪著我了。”

“別這麽說。”齊雲野說,“真的那個瑚圖裏也是個可憐人,所以我才給他供奉了長明燈,想讓他來世能安穩順遂。”

胤礽:“我明白。你是良善之人,我也不是歹毒冷血的。只是以防萬一,日後那長明燈還是別點了,或者換個名字,或者不寫卒年。你知道的,我能查到的事情,別人同樣也能查到。若你當真心裏念著,在家裏弄個密室壁龕供奉著就好。”

“好,聽你的。”

或許是心裏的事情擱下了,這一覺齊雲野睡得很好,起來後是許久未曾有過的神清氣爽。小明子伺候著他起身,替他盥洗收拾妥當,因著胤礽已經去了康熙身邊聽政,所以上午齊雲野都是空閑的,他讓人先去查看,待得了準信之後便起身親往太醫值房去了。

王德潤為齊雲野診脈後又詢問過日常起居飲食情況,齊雲野都一一回答,沈吟片刻,王德潤道:“調養了這些時日,你的身子確實是有在好轉,但底子的虧虛不易補上來,還是得小心。”

“王太醫還是實話實說吧,我從來沒忌諱,不必拿我當宮中主子那般。”齊雲野玩笑道,“若是我這身子不行了,您可得直接告訴我,好歹給我留下時間安排好事情,別讓我糊裏糊塗地就死了才是。”

王德潤還沒說什麽,旁邊伺候草藥的一名年輕人卻先笑出了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之後,他立刻打了千兒請罪。王德潤解圍道:“這是我徒弟,他剛跟進來,正是看什麽都新鮮的時候,你見諒。”

齊雲野看了看他,道:“這是遇見了我,若是在主子跟前,那就是失儀。宮中行走艱難,莫要以為跟了王太醫日後便能平步青雲。”

那小學徒垂首聽訓,絲毫不敢反駁。

齊雲野見狀便又道:“不過你如此年紀便能跟著王太醫,想來是有些本事的,不若你來替我診一診,也當是練習了。”

小學徒小心翼翼地看向王德潤,王德潤道:“既然瑚少爺說了,那便來吧。”

聽得這話,他才規矩地走到齊雲野身邊,半蹲在旁,開始搭脈。少頃,他收了手站在一旁,亦不作聲。王德潤怒其不爭,只好提醒道:“既是讓你診了你說便是,杵在這裏當什麽樁子?!”

“是。”小學徒局促起來,他調整了幾下呼吸,說,“瑚少爺此時脈象平和,但內裏虛弱,正如師父所說,是自小做下的病根,或許是胎中不足,又或許是幼時得過重病。從脈象來看,是心失所養,氣血雙虧。但虧得並不算多,日常少思慮多休息,應該也無大礙。如今瑚少爺還年輕,總歸中陽充足,所以進補不宜過多,用溫補滋潤或是用食補最好。”

“聽起來跟王太醫說得差不多,倒確實是有些能耐的。”齊雲野放緩了語氣,問,“你叫什麽?”

“在下賀孟頫,是太醫院吏目,年前剛開始正式跟著師父。”

齊雲野又看了他一眼,旋即對王德潤說道:“是個好苗子,我該恭喜你覓得佳徒。”

“可別再拿我打趣了。你不怪罪他失禮便好。”王德潤擺了手,示意賀孟頫先離開。待房門關好,王德潤才從袖中取出一個小藥瓶遞給齊雲野,說:“這是特意為你調制的助眠藥,若遇了事難以入眠便服一粒。這東西不傷身,但也不能多用,每次一粒足矣。其實若想睡得好,總歸還是要從日常來慢慢調整的,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我知道。只是我在太子身邊當差,幾乎沒有閑暇的時候,便是休沐日全用來補眠也是不夠的,就只能出此下策。還要多謝你理解。”

“這話就生分了。”王德潤擺了擺手。

齊雲野又跟王德潤隨意寒暄了幾句,便告辭離開,只是臨走時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賀孟頫。

去年被遣送回宮的陰影終於被胤礽這半年來的努力所消弭,今年毓慶宮的年賞不僅沒有降低,反而比往年更多些,康熙對胤礽的態度也愈加和緩。當所有人都以為這次事件已經被翻過之後,胤礽卻召了太監郭玉到身邊說話。

在東宮當值的太監,光是有品階的就有二十餘人,以鄭奉和郭玉這兩位六品太監總管為首,膳房茶房等處主管太監雖不在近前伺候,但品階亦同為六品。除此之外,還有葉明——小明子為首的七品太監六人,八品太監十八人。雖然平日裏是鄭奉更得胤礽信任,但郭玉掌著宮內大小事宜,也從未讓胤礽操心過。

郭玉進屋請了安後,胤礽將一份認罪書遞給了他。郭玉將那紙上的內容粗略看過,而後跪地叩首:“請主子恕罪。”

當時在行營中,郭玉原本應該貼身伺候著胤礽,結果胤礽午歇時他並未在側,只留了一個小太監在旁值守,這才給了假意傳膳之人可乘之機。齊雲野接到消息之後讓鄭奉私下裏調查,終於在臘月時被他查出了蹤跡。當時叫走郭玉的那名太監確實是赫舍裏氏的人,但那人卻已被惠妃以家人性命威脅。郭玉並不知道詳情,所以在聽聞赫舍裏氏有口信傳來,他才會私自前去會面。結果等到了約定地點,卻聽那小太監傳話說是赫舍裏氏查出有孕。郭玉對此頗為無奈,就算是在平時,赫舍裏氏有孕也不是什麽大事,根本用不著他特意為此跑來一趟。他罵了那小太監幾句,讓他以後掂量著消息到底重不重要再來傳話。結果等他回到太子身邊時,太子已經因為那一頓不知誰人送上來的山珍野味而跪在皇上病床前請罪。之後太子被先送回宮,郭玉立刻被看管起來,是跟隨聖駕一同回的宮。沒有人調查逼問他,也沒有人給他上刑,回宮之後他就重新回到了太子身邊伺候。回來後他也曾向太子求情解釋,太子卻並未對他有過多表示,一切如舊。

直到今日,那懸在頭頂的劍終於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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