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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十年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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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十年相伴

秋圍結束後,大阿哥英勇射虎,大顯身手的事情在前朝後宮都漸傳開,又兼著明珠覆職,大阿哥嫡福晉伊爾根覺羅氏有孕,一時之間大阿哥這邊風頭無兩。雖然後宮之中惠妃被皇貴妃以為大行太皇太後祈福為由安排閉門抄經,但不知內情的人只當是皇貴妃為平衡後宮,更有甚至誤以為這是擡舉惠妃,未曾將惠妃與前些時日後宮之中“主子厭棄太子,偏心大阿哥”的謠言聯系到一起。

九月,準噶爾部破喀爾喀部,喀爾喀戴青臺吉等共二十八人,各率所屬人眾,入邊請降。康熙下令,準喀爾喀部於汛界以內游牧。

十月初六日傍晚,大阿哥福晉發動。東所的忙碌喧鬧並未擾了毓慶宮主殿的清靜,胤礽依舊在認真翻看奏疏,而瑚圖裏亦陪伴在旁。

“主子心不靜。”齊雲野說。

“也就你能看得出。”胤礽擱了奏疏,輕揉眉間,“瑚圖裏,你說東所這一胎,是男還是女?”

“應該是位小格格。”

“哄我的?”

“沒有。”齊雲野說,“我只是偶然聽東所的太監們聊天時說,接生嬤嬤看過大福晉的懷相之後便備下了些小女孩用的物件。接生嬤嬤都是經驗老道的,應該不會看錯。”

胤礽:“無論男女,都是汗阿瑪孫輩的第一人,這胎確實重要。”

“主子放寬心。”齊雲野挪到胤礽身邊,替他揉著太陽穴,低聲道,“大阿哥那邊如今烈火烹油般的熱鬧過不了多久便會散去了。”

“如何能散?你可莫要做糊塗事。”

齊雲野挨在胤礽耳邊,低聲說:“秋圍之時皇上誇了大阿哥英勇無畏,又帶他巡視塞外,與蒙古各部臺吉會面,與盛京官員往來,這些都是在鋪路。咱們與準噶爾必有一戰,如今皇上成年皇子之中唯有大阿哥和主子,若再過兩年,三阿哥勉強算是可當一面,但三阿哥生性喜靜,且比您年幼。到時若有戰事,皇上定會先派一位阿哥出征以穩軍心,若我沒猜錯,該是讓裕親王或恭親王為主將,讓皇子為副將隨行。這隨行皇子不是您,便是大阿哥。照現在這形勢,皇上主子還是舍不得讓您出去。”

胤礽沈默片刻,擡起手將齊雲野的手從自己額頭旁拉下至自己肩上,才道:“你到底哪裏聽來的這些?”

因為史書上便是如此記載的。二十九年初征噶爾丹時,胤禔便是以副將身份出征。

“只是自己想的。”齊雲野順勢蹲在胤礽椅子旁邊,擡頭看向他,“主子別焦心,如今皇上讓您聽政,翻閱奏疏,便是將您當儲君在培養。而您的手足兄弟,未來便會如裕親王或是恭親王那般,成為您手中的利劍。您不需要親自上戰場指揮,您需要的是高屋建瓴的視野和審時度勢的手腕。皇上如今培養其他幾位阿哥,只是讓他們具備皇子的能力,未來能成為您的左膀右臂。只要您穩著,他們的野心早晚會熄滅。可若您穩不住,他們就會撲上來。”

“我明白。”胤礽靠在椅背上,握住齊雲野的手說,“所以我必須要穩,要學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可是……”

“主子怎麽了?”齊雲野問。

“我要做一名不被指摘,不會犯錯的太子。我就必須要娶妻生子,是不是?”

齊雲野和煦一笑,拍了拍胤礽的手臂:“便是其他皇子,也都需要娶妻生子綿延血脈。主子怎麽說起這個了?是不是如今擷芳殿裏住著那幾位格格不合主子心意?她們進東宮是為著父兄,主子若不喜歡,養著她們便是了,不必勉強自己。日後皇上定會為主子擇一位家世相貌俱佳的太子妃的。”

“別說了。”胤礽顫著聲道,“你抱著我。”

“好。”齊雲野起身,將胤礽攏在自己身側,讓他把頭埋在自己胸腹處,如此安靜了許久。直到申時過,鄭奉進來叩首,稱伊爾根覺羅氏產下一女,母女平安。胤礽道:“將之前備下的禮送去東所給大哥吧。”

是夜,齊雲野讓小明子備了酒菜,而後去請留值宮中的德住敘話。德住見了那一桌酒菜,撇了嘴,說:“這看上去像是鴻門宴,我不大敢應。”

齊雲野笑著將他拉到桌前:“我們這樣的關系,我怎會給你擺鴻門宴?是當真有事要問你。”

“別是什麽殺頭滅族的大事吧?你這樣子我當真害怕。”

“來坐下說。”齊雲野將德住按在椅子上坐好,才自己去坐了。在斟過酒之後,齊雲野才道:“我不與你繞圈子。後宮之中有皇貴妃主子,你畢竟與她同出一族,該是能知道些消息的吧?”

“是。”德住坦白道,“昔年她曾說過與我互通有無,這些年來也偶有交流,怎麽了?”

“如今擷芳殿裏那三位格格,在皇貴妃宮中時是何模樣?”齊雲野問。

“你問這作甚?”

“自從擷芳殿裏進了三位格格之後,主子的情緒就不大對,今兒還同我說起日後娶妻之事。我聽主子的意思,怕是不想娶妻生子,我想著是不是這三位格格做了什麽嚇著主子了?”齊雲野確實疑惑。他一向將胤礽視若老板、弟弟,從未有過別的想法,更不曾料想胤礽這段時間的糾結與難過是為著自己。

德住聽得這一問,笑容直接僵在臉上,他張了三次嘴,最終卻只是說道:“主子只見過那三位格格一次,自帶回來之後就沒去過擷芳殿,便是真有什麽也與那三位格格無關吧。”

齊雲野凝神想了想,無奈道:“這可真是怪了。我起先以為主子是因為隔壁東所那一胎而鬧心,怕是東所生了長孫,他會被比下去,可今日看來卻並不是。”

德住嘆了口氣,道:“主子如今大了,有些事情不同我們說也是正常,你不必太介懷。”

“我沒什麽可介懷的。只是怕主子會被情緒影響,做了錯事而已。”齊雲野道。

“你可真是……”德住無奈搖頭,“你可真是沒長心啊!”

“我?”齊雲野眨了眨眼,疑惑說,“不是說主子呢嗎?怎麽又說到我身上了?我做錯什麽了?”

“沒!你做得很好!一切都很好!規矩守禮,毫無錯處。”德住見他這不開竅的模樣,一時沒能忍住脾氣,“今兒你這飯菜我是不必吃的,你的問題我也解決不了。我去找額楚了!”

齊雲野看著德住匆匆離開的背影,半晌之後才喃喃道:“額楚……今夜不是沒當值嗎……?”

幾日後,康熙終於擬定,上大行太皇太後尊謚,曰孝莊仁宣誠憲恭懿翊天啟聖文皇後,升祔太廟,頒詔中外。

十一月,上幸晾鷹臺講武。閱火器營官兵、演放火器,又命設布侯。上率諸皇子及裕親王等射箭。

冬至,祀天於圜丘,上親詣行禮。

十二月初六,上謁暫安奉殿祭拜孝莊文皇後。命皇長子胤禔、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隨駕。

十二月初八,留在宮中的胤礽召了瑚圖裏陪侍伺候。

午後,鄭奉端了兩碗臘八粥來。待鄭奉退出後,齊雲野擱了手中的筆,問道:“主子中午沒吃飽?”

胤礽笑笑,將臘八粥推到齊雲野面前,說:“賞你的。”

“我吃不下的。”齊雲野說。

胤礽又掰開齊雲野的手,將一塊糕點放到他手中,說:“主子賞的飯是不許剩的。”

齊雲野盯著那糕點片刻,終於似有所悟:“我不會再噎著了。”

“有茶,噎著了也沒關系。”胤礽望向齊雲野,眼中滿是笑意。

康熙十七年的臘八那日,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太子,賞了一塊點心給救了他性命的孩子。

轉眼,便是十年光景。

胤礽看著齊雲野把糕點吃下,不知覺間喉頭已被酸澀哽住,他舀了一匙臘八粥送入口中,平覆了情緒,而後才拿起手邊一方木盒遞給齊雲野,說:“送你的。”

齊雲野將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雕成蟠螭形狀的白玉環。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玉環拿起來,才發現玉環的內壁刻了滿語。

“環內刻了你的名字。”胤礽說。

齊雲野將玉環放好,才道:“主子送我這麽貴重的東西,我卻什麽都沒備下,實在是——”

“不是主子。這是保成送給兄長瑚圖裏的。”胤礽伸手拿了那玉環,把它佩在了齊雲野的腰間,“瑚圖裏,這十年,謝謝你陪我。我想要什麽都有,也不需要你送我什麽物件,我只求你陪著我。我想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四十年,五十年。我想你一直陪著我。”

齊雲野擡起手,將胤礽攏在自己胸口,輕輕拍撫著他的背:“謝謝保成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只能如此了。齊雲野心想,他不敢去承諾陪伴,因為他知道未來會如何。會有二十年,或許也會有三十年。但再往後的……如今風波已起,未來太子身邊只會變得一片狼藉。即便自己能陪著,怕是那時的胤礽也已沒了如今的心境。人總會長大,如今胤礽也已經是個稱職的少年儲君了。康熙三十七年是個轉折,那就……再陪胤礽十年吧,也再給自己十年時間,齊雲野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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