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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木蘭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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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木蘭圍獵

二十二年六月十九,皇貴妃佟佳氏生產,為康熙第八女,未及月餘,皇八女夭折,未賜名,未封號。一應禮儀事務皆由太後並皇貴妃共理,而彼時,康熙正奉太皇太後往蒙古方向去。

這一次駐蹕圍獵,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木蘭秋狝,齊雲野心中頗為感懷,以往總說木蘭秋狝規模盛大,如今自己不僅有機會參與,甚至日後更能有機會親眼見證木蘭秋狝的逐漸發展。對於後世人來說,木蘭秋狝看上去就像一場大型的皇家秋季運動會,但實際上,秋狝的真正意義要遠高於此。

自康熙即位以來,用了八年時間才將三藩平定,而這其中幾次尤為慘烈的戰況讓康熙意識到,入關之後的八旗軍兵已不似在關外時那般,不僅兵法稀疏,戰力也大不如前。八旗軍兵驕奢享樂之風漸起,若長此以往,國無善戰之兵,定然無力阻擋外敵與內亂。

滿族是馬背上的民族,昔年先祖以武定國,這傳統不能廢棄。是以康熙定下木蘭秋狝,不僅是狩獵,更是一種拉練和軍事演習。在整個圍獵過程中,不僅訓練八旗軍兵的騎射,更要對八旗之間的相互策應,整體調配進行實訓。木蘭圍場地形豐富,森林草原山谷皆有,非常適宜進行多地形訓練,這也是康熙精心挑選的。

經過數日的布圍之後,康熙帶著三位皇子開始觀圍,獵前觀圍是檢閱,也是查看包圍圈內的動物。康熙攜太子騎馬行於最前,而後是大阿哥和三阿哥,再後便是侍衛並一群哈哈珠子。

“你今兒情緒倒是高,以前怎的沒看出你對狩獵如此感興趣?”多西琿對騎馬並行的瑚圖裏說。

齊雲野心說: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當主席團,那能不開心嗎?以前都是站在隊伍裏喊“為人民服務”的那個,現在換了位置,才知道原來走在主席團是這種感覺。他笑了笑,低聲回答:“行圍時不必早起苦讀,難道你不開心?”

多西琿撇撇嘴,道:“這倒是。主子其實也是開心的,今兒睡到了卯初才起,你看主子現在多精神?”

“所以啊,即便不喜歡狩獵,也會比以往開心些。”齊雲野又壓著聲音說,“你看額楚,興奮得恨不得現在立刻策馬出去。”

“瑚圖裏!我聽到了!”額楚從前面回過頭來說。

“其實我也沒想躲著你的。”齊雲野故意說道。

“好你個瑚圖裏,你等著,一會兒我定要殺一殺你的威風!”

齊雲野笑道:“你就從來沒贏過我,如何殺我威風?”

額楚憤憤不已,但礙著周圍環境,只咬牙低聲說:“今兒定要贏你!”

觀圍很快結束,儀官前來恭請康熙射箭,康熙搭弓射出第一箭,宣告著圍獵正式開始。而後康熙並未下場,而是騎馬返回看城,與太皇太後一起觀看行圍。

一聲令下,眾皇子、親王,並蒙古貴族等一幹人策馬而出,行獵開始。胤礽帶著人進了樹林,額楚打馬上前,追上胤礽道:“主子今兒將瑚圖裏讓給奴才可好?奴才要跟他比試一番。”

“你們自去比試,有多西琿跟著我,定然無礙。”胤礽轉而看向瑚圖裏,含笑說道,“今日不許讓,必得盡興。”

“奴才遵旨!”齊雲野輕夾馬腹上前,“額楚你聽到了,主子說了不必讓你,我今日贏定了!”

“那便試一試!”額楚指了一個方向,“那邊!我先行一步了!駕——”

齊雲野立刻縱馬追去。

手中韁繩馬鞭俱全,耳畔勁風作響,然齊雲野卻不曾有絲毫停頓。五年多了,他似乎已忘記何為開懷,許是壓抑太久,又兼著出了紫禁城的緣故,此刻縱馬前行,心中竟生出了一種“逃離”的欲望。天地廣闊,為何命運非要將他困在那孤城之中?

“瑚圖裏!前邊就要出了圍場了!”額楚已被遠遠甩在身後,只得大聲喊道,“算你贏了還不行嗎?前面危險!快回來!”

齊雲野狀若不聞,仍舊不曾收緊韁繩。額楚綴在他身後,咬了咬牙,也追了上去。

當真是匹好馬啊!齊雲野心道,這馬怕是也憋了許久未曾如此盡興地狂奔過了。駿馬本該屬於草原,而自己本該屬於……自己又屬於哪裏呢?原來,縱是天地廣闊,自己卻並無歸處。眼前逐漸模糊,大抵是風迷了眼吧。齊雲野垂了眼皮,卻有淚滾落,旋即被風吹散。

“瑚圖裏!你快停下!”額楚的聲音漸進,想是已追了上來。我才不是瑚圖裏,齊雲野如此想著,再次揮動馬鞭,又與身後拉開了距離。

“瑚圖裏!主子準你盡全力,但也沒讓你發瘋啊!”額楚再次追趕上來,“你趕緊停下!不然我回去要告狀了!”

前面已近圍場邊緣,隱約可見鑲藍旗士兵的衣服。此時陽光正好,投射在士兵盔甲上似有反光,將那藍色映得明媚起來,而齊雲野也如從夢中驚醒一般驟然回神,他剛要勒緊韁繩,卻隱約見遠處有東西在移動。本能比理智更快驅使了行動,取弓,撘箭,瞄準。利箭從兩名士兵之間穿過,帶著勁風尖嘯而去。

“快躲開!”伴隨著額楚的一聲驚呼,兩名士兵身後草地發出跌落聲響,接著就是野獸哀嚎之音。齊雲野已勒了韁繩,將馬漸漸停下,而額楚也終於趕了上來。

兩名鑲藍旗士兵嚇得腿都軟了,楞在當場不知是進是退。

額楚氣喘籲籲,縱馬到齊雲野身邊,說:“我定要告你的狀!”

“我若不射箭,他們就危險了。”齊雲野回道。

“以為你是最穩重的,沒想到是最瘋的。”額楚好歹喘勻了氣,“我回去就同他們說,日後看誰還跟你比試!”

一旁備勤的一名鑲藍旗士官打馬到二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的衣著氣度,而後下馬請安道:“奴才鑲藍旗蒙古半分佐領下分得撥什庫。奴才眼拙,請二位貴人恕罪。”

分得撥什庫是滿語,意為驍騎校,是正六品官職。大概是不太確定眼前二人是宗室子弟還是漢臣之後,所以這人用了漢語,只在說官名時用的是滿語。

額楚倒也沒計較這些,現在不少官員都是這樣說話的。他直接說道:“我們是太子帳下的。方才你們可有受傷?”

“奴才們不曾受傷,多謝二位少爺相助。”

額楚輕輕點頭:“那便好。那只虎一會兒勞煩你們派人送到幔城去,我們的箭上都有標記,送去後便有人會落檔。”

“請二位少爺放心,奴才們一定辦妥。”

“回了吧。”額楚拉了拉身邊人的韁繩,“你可別再發瘋了。”

“我沒有。”齊雲野淡淡道,“我早就看見虎了。”

“你覺得我信?”額楚哼了一聲,“這下好了,你發不發瘋都不重要了,一個人射中一頭虎,我哪還敢跟你比?”

“那算你的唄。”

“我可不敢要,要是下次主子讓我射虎給他看,我不就露餡了嗎?”額楚從自己箭袋中拿出幾只箭塞到齊雲野的箭囊之中,“你替我射幾只鹿,好歹別讓我輸得那麽難看。”

“我又不是德住,才不幫你呢,你自己射!”

“誰說德住就一定會幫我了?!瑚圖裏!你小心我真的告狀!”

……

看著二人漸遠的背影,那驍騎校擡起手擦了擦額頭沁出的汗,轉身看向手下兩個已經嚇得幾乎癱在地上的士兵,無奈道:“你倆緩緩,去給這二位少爺送虎去吧。”

“驍騎校……他……他們這是……哪家的少爺啊?您認識啊?”其中一人結巴著問道。

“這年紀這氣度,太子的哈哈珠子吧。”常裕嘆道,“甭管是哪家的,在太子帳下的就都是半個主子。瞧你們倆這點兒出息!趕緊的,把那頭虎送去幔城,記著啊,這是太子帳下的,千萬不能錯。”

行圍第一日,太子帳下共射得兩虎、十七頭鹿、六只羊、二十二只兔。罷圍行賞時,康熙聖心大悅,賞了太子不少東西,還特意命內務府將那兩只虎的虎皮取下,待處理好後再送到太子宮裏。

傍晚時分,宴飲開始,康熙所設大宴有蒙古貴族參與,雖是熱鬧,但對於皇子來說,總歸還是拘束的。至筵席過半,康熙便放了三位皇子各自回去,三人行禮告退,走至席外,太子道:“我讓人在後面備了小宴,大哥和三弟若是願意,可再同樂一番。”

三阿哥搶先說道:“就知道二哥不會讓我餓著!可有好吃的?”

“自是有你愛吃的。”胤礽笑笑,轉而看向大阿哥,“大哥呢?”

“既如此,便同行吧。”大阿哥回道。

回到太子帳前,早有小太監擺好了坐席,行過禮後眾人落座,兄弟三人坐在一處,只有貼身太監在旁伺候,而十幾名哈哈珠子則在下方分別落座。今日太子帳下兩虎太過顯眼,任誰也不能忽略,而那送虎到幔城的兩名士兵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瑚圖裏一箭射中虎眼的事情自然也被傳了開來。眾人圍坐吃著烤肉,瑚圖裏便成了他們的中心,就連大阿哥身邊的哈哈珠子都忍不住向瑚圖裏詢問詳情。瑚圖裏沒怎麽說話,倒是額楚如“人來瘋”般把事情詳細地講給眾人聽。

齊雲野歪在一旁,端了酒聽著他們聲聲讚嘆,心中卻在想著,若當時自己真的沖出了圍場,是會被射殺?還是會被驅逐?當時怎的就頭腦發熱,做出這等出格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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