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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手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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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手足之情

齊雲野也沒想到女人會崩潰至此,他連忙讓人把她擡去廂房,又請了樂鳳鳴來給她診脈。樂鳳鳴給開了付藥,而後告訴齊雲野,這人即便是從此時起仔細保養也不過就一年的光景了。齊雲野只讓樂鳳鳴留心照看,叮囑不要同家裏其他人說,而後便回了堂屋。

齊全見齊雲野回來,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哥,你把他留下吧。”

“什麽?”

“我不喜歡那女人,她害你病了那一場,險些我就見不到你了。但是……那孩子是無辜的。”齊全擡起頭看向齊雲野,“哥,我喜歡那孩子,他長得好看。”

齊雲野嘆了口氣,蹲下來平時著齊全,道:“乖,這件事不用你操心,哥會處理好的。”

“哥,我不是在哄你。”齊全拉著齊雲野到了裏間榻邊,他躡手躡腳地給在榻上熟睡的小孩子掖了被子,而後低聲道,“哥,你看他,他真的很乖。”

“你……”

“我是你撿回來的,你都能對我這麽好,他是你的血親,你也會對他好的,我知道。”齊全拉了拉齊雲野的袖口,“哥,你有我這個弟弟,我也想有個弟弟。你留下他陪我好不好?你平常在宮裏當差,我就幫你照顧弟弟,你怎麽教我的,我就怎麽教他。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齊全,你不用為了讓我開心就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我真的不委屈。”齊全認真說道,“如果你要留下那女人,我可能會覺得委屈,可那也只是替你委屈。如果你只留下這孩子,我會很高興的。”

“你就不怕我日後冷落了你?”

“你就是偏疼他也是應該的,而且我知道你不會。”齊全往齊雲野身邊蹭了蹭,“如今那女人帶著這孩子到了京城,且不說她還能不能回得去關外,就算回去了,也肯定不會再被崇祿一家接納,他們母子就無處可去了。哥,我知道那種日子是什麽滋味,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太難捱了,我不忍心讓這麽小的孩子去吃那種苦。”

齊雲野把齊全摟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哥,留下他吧,好不好?”

“好。聽你的。”

是夜,小寒進屋伺候齊雲野歇息,全程無話。見時間還早,齊雲野尚無睡意,便歪在床上道:“今兒你倒是安靜,憋壞了吧?”

小寒搖頭。

“說吧。咱家哪就那麽大規矩了。”

小寒坐在下方腳榻上,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開了口:“爺的決定我們做下人的不該置喙,可畢竟家裏還有小爺,我們是怕小爺心裏難受。”

“這是你們小爺自己求的。”齊雲野淡淡說道,“我也怕他是一時小孩子心性,所以我剛才已經交代好了,明兒讓忠叔先去外城踅摸著,看若是有合適的宅子就買下來,以後如果齊全後悔了,就把那孩子連同他生母一起挪過去讓他們單獨過。”

“可終歸還是要用爺的銀子。”小寒嘟囔道。

齊雲野輕輕搖頭:“錢財身外物。而且你若叫我把他們母子趕出家門不管不問,我也做不到。都是可憐人,說到底作孽的是崇祿和他繼妻。”

“可那女人給爺下了藥啊!爺這次是僥幸才——”

“我也不是大善人,只不過這事冤有頭債有主,我就算報覆,也不該報覆到她身上。你說,若是我被人捅了一下,我是要怪那把刀呢?還是怪拿刀捅我那人呢?”

小寒知道這道理,但終歸還是覺得難過。齊雲野說:“崇祿放他們過來,不過就是看中了我心軟這一點。我是心軟,但我不傻。孩子送過來,自然由我教養。這孩子若是個好的,日後我照拂他一二,也算是對得起我們倆之間這點兒血緣了;這孩子若是性情不好,給口飯吃不讓他餓死也就罷了,我已自立門戶,便是告到禦前,這事我也占理,誰也不能因為這個就對我怎麽樣。終歸孩子是無辜的,我當初帶齊全回來只是見不得那樣小的孩子受苦,如今留下那孩子也是不忍他再去過齊全以前過過的那種日子。”

“小爺也是心善的。可終歸是……”小寒嘆了口氣,又道,“爺,今兒我和小滿私下裏商量著,若爺當真留下了那孩子,日後家裏這稱呼是不是也得改一改了?”

“且先不急,那孩子如今也才兩歲,怕是也什麽都不記得,倒還來得及。”齊雲野道。說是兩歲,實際才剛滿一歲,一歲的孩子跟著生母一路入關進京,路上大抵也是受了些罪的。齊雲野輕嘆一聲,道:“改不改稱呼,齊全都是我弟弟,你們記住這一點就好。”

小寒連忙說道:“爺放心,我們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小爺就是家裏的主子。”

次日齊雲野進宮當值,又過五日才出宮回家。待他回家時,齊全正在院中抱著那孩子玩耍,女人則在遠處檐下站著。齊雲野在院中跟兩個孩子完了一會兒,那女人一直沒有上前來,直到他單獨回了堂屋,女人才悄悄跟了進來。

“開著門吧,總得忌諱些。”齊雲野說。

女人應了聲,而後仍舊站在屋內,直到齊雲野發了話,她才挨著椅子邊淺淺坐了下來。

“若現在還在家中,我怎樣都該叫你一聲額涅的。”齊雲野說。

女人搖頭:“我不敢應,便是還在家中,我也不敢應。少爺直接叫我來兒就行,以前在家中時就是這麽稱呼的。”

“總歸是我的長輩,隨著關內漢人習慣,叫你一聲來姨吧。”齊雲野抿了口茶,接著說道,“我尋常入值宮中也大抵就是這樣的頻率,五六日不回家是常事,休沐日也不固定,說是家裏主子,但實際上家中大小事都由我弟照看著。這家裏我年歲長,但他說了算。今兒我也不跟來姨你繞圈子,依著我的意思,我是不願意跟那邊再有任何瓜葛,我心裏也就只認齊全一個弟弟。是齊全心善要留下你們,我也就依了他。但若有一日齊全若覺得膩了乏了,或是那孩子惹得齊全不痛快,我定然會給他挪出去。在這家裏,齊全才是我正經的弟弟。”

“是。”來兒早已沒了那日的歇斯底裏,取而代之的是認命後的平靜,她說,“從前是我蠢笨短視,這幾日我見了不少,也想了許多。我知道我不該留在少爺面前礙眼,有我在,少爺心中總梗著那一口氣。少爺肯照拂是少爺和小爺心善大度,但我不能不要臉。那孩子……我是賤命一條,他也不是什麽富貴命格,日後等他長大了,讓他跟在小爺身邊當個書童,或是做點兒掃灑活計,若是少爺看著還不順眼,就如您所說,挪出去從此不見。只求少爺給他一口飯,讓他能活著就行。”

齊雲野聽出來兒話裏的意思,但他沒有點破,只說道:“我散值回來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今兒你就先歇了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來兒聽後也沒再多說,起身行了個禮,然後就離開了。

晚飯時來兒沒出現,方嫂哄著孩子餵了飯,之後便將他抱去自己房間照顧。到次日晨起時,家裏負責掃灑的小啞巴阿默急急忙忙地去敲了陳忠的門。陳忠披衣起身,看阿默比劃得眼花繚亂,無奈打斷道:“你慢點兒,我沒看懂。”

阿默急得呼吸都快了,他幹脆拉著陳忠,一路往外,直接把陳忠拽到了廂房。

廂房的門已打開,屋內整潔幹凈得仿佛沒人來過,只有廂房正間桌上留了一封信。陳忠一看這場景自然什麽都明白了,他連忙拿了信,躡手躡腳地進了正屋。自這次齊雲野從關外回來之後,小寒和小滿便輪著在東屋小榻上值夜,以免齊雲野夜間有事叫不到人。小寒在陳忠進門時就已聽見了響動,連忙起身。陳忠指了指寢間的門,以表情詢問。小寒會意,擺了擺手,拉著陳忠到堂屋,關好門後才低聲道:“昨兒夜裏睡得不踏實,估摸著得再等會兒才能起。”

陳忠把信塞給了小寒,壓著聲音說:“廂房那位已經走了,這是留給爺的信,你等爺醒了再說吧。”

“走了?那……孩子怎麽辦?真就留下了?”

“爺向來是嘴硬心軟的。”陳忠嘆道,“畢竟是弟弟,便是沒有血緣關系,難不成真的扔出去任他自生自滅?那麽小的孩子,如何能活?畢竟是條人命啊。”

不入宮時,齊雲野確實會起得晚些,不過總也不會超過辰時。伺候著起身之後,小寒按照陳忠的囑咐,把信交給了齊雲野。來兒在信中給那孩子起了名,叫來保。最簡單的寓意,即便自己以後不在,也會保佑這孩子。

齊雲野看後呆坐了一陣,便召了家裏僅有的幾人到堂屋,說讓他們改了稱呼,日後齊全是二爺,來保是三爺。待眾人都改了口之後,陳忠便帶著人各自去忙,齊全才拉著齊雲野到了西次間屬於他的房間。齊全頗為鄭重地拿出一個護身符,雙手捧到齊雲野面前,說:“哥,前天我讓小滿陪我去了趟潭柘寺,這是我替你求的。”

齊雲野接過,而後摸了摸齊全的頭:“這次又添了多少香?”

“十五盞。”齊全倚在齊雲野身邊,“哥,我還是想去找一找那些孩子。”

當年齊全被拍花子的帶在身邊,一共拐走過十五個孩子。自從齊全被撿回家之後,他就總想找到那十五個孩子,讓他們都能回到原本父母的身邊。齊雲野知道齊全本性善良,以前不過是生計所迫,所以也一直想替他了了這哥心願。

“我讓人替你找著呢。”齊雲野把那護身符掛在了脖子上,之後又塞進自己的領口中,才道,“謝謝小齊全給兄長求的護身符,等明年去五臺山時,我也給你求一個。”

“明年哥還要出京?”

二十二年康熙駕臨五臺,太子隨駕,自己……應該也會去吧。“我亂說的。”齊雲野笑了笑,“不過若是有機會,我一定不會忘的。”

“哥想著我就好啦!”齊全拍了拍齊雲野的胸口,“哥把護身符戴好,一輩子平平安安。”

“好。有你這份心,我肯定平平安安的。”

齊全看向齊雲野,眨了眨眼,說:“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早看出來了。說吧。”

“之前主子爺不是給弄了個旗籍嗎?把來保挪過去吧。”齊全怕齊雲野直接拒絕,不加停頓地說道,“就算哥現在分了家,但你的出身還是可查的。關外那一家有多少孩子很明確,而且京裏還有一個圖參領,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你撿回家的,我如果真的去頂了那個旗籍,早晚會被人查出來。而且就像之前說的,我這個漢人身份,沒準以後還能幫你做些事情呢。來保是你弟弟,把他挪去那邊,他還是你弟弟,也能擺脫關外那一家的糾纏。那一家子是什麽樣的人哥你最清楚,既然留下了來保,就別讓他再吃你吃過的苦了,好不好?”

“那本該是你的。”

齊全搖頭:“我真的不計較,只要哥好好的,咱們兄弟三人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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