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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新年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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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新年伊始

休沐的最後一天,齊雲野帶著齊全去了趟圖黑家。如今瑚圖裏雖然年紀小,但也算是有了差事。圖黑到底還是念著出身同族的情分,既然他帶人上了門,自然不會怠慢。臨走時,圖黑叫住了他,說:“齊全的事我知道了,你願意讓他留在身邊也是好的,好歹有個照應。你那邊就只有你們倆,還是不方便,你下次休沐的時候過來一趟,我帶你去挑幾個奴才。畢竟是在宮裏當差的,出了宮連個隨從護衛都沒有,看著不像樣。”

齊雲野拱了拱手:“多謝堂伯父好意,不過當初隨宅子賜下來的有幾個仆從名額,是我一直犯懶才沒去領。如今齊全年紀小,難免照顧不到,我也確實該去領幾個人回家。”

圖黑又道:“既是主子賜的,那定是比我選的要好了,你若去領了奴才回家,記得向主子謝恩。還有,下次什麽時候休沐,提前讓人傳個話過來,在家吃個飯。”

“好。那侄兒就先告辭了。”

說起來,太子賞給他的這個院子不算大,只有兩進,但對於獨居的人來說已經足夠奢侈了。齊雲野沒有收拾廂房,而是直接把齊全安排在了正房居住。

正房一共三間,正中堂屋開門,齊雲野住東間,齊全就住西間。反正他在家中的時間也不多,普通人家那種東邊睡覺西邊讀書的模式他用不到。正房最規整,住起來也最舒服,家裏統共就倆人,當然要睡在最舒服的地方了。

胤礽每日寅時就要起床讀書,老師卯時開始上課。在宮裏時齊雲野跟他的作息相同;如果是晨起進宮,那就需要卯時之前到達上書房。雖然是住在內城,但距離皇宮還是有一定距離的,進宮之後還要走上好長一段路,所以就算早起進宮,頂多也就比在宮裏時晚起幾刻。不管是早還是晚,反正天都是黑的,冬日裏更是,早起又冷又黑,所以齊雲野其實也更願意住在宮裏。

第二日就要回去當值,這夜齊雲野早早就歇下,還囑咐齊全第二天不用管他,一定睡足了再起。結果睡到半夜,齊雲野就被齊全搖醒了。

“怎麽了?”齊雲野揉著眼睛問。

齊全說道:“哥,宮裏好像出事了。”

“嗯?”

“我聽著外面有些吵,你要不要看看?”

齊雲野圍了件鬥篷,又把齊全也裹好,才打開門走了出去。果然,皇宮方向有濃煙滾滾,火光幾乎把天都點亮了。

“今兒是幾號?”齊雲野問。

“臘月初三。”

齊雲野安靜佇立在院中,凝望著那沖天的火光,半晌之後才說:“是太和殿走水了。”

九開五進的明奉天殿清太和殿被火舌吞噬,齊雲野心中非常遺憾,他甚至都沒來得及仔細看一看,那個只存在於後世文獻之中的大殿。

“哥,宮裏的主子們會有危險嗎?”齊全問道。

齊雲野搖頭:“不會。是禦膳房起火點燃了太和殿,主子們都住在後面。”

“主子沒有危險,那哥就還有差事可幹!”齊全說。

齊雲野輕輕笑了一下,他領著齊全往屋裏走:“我當差不能回家陪你,這樣你也願意我有差事幹?”

“其實不太願意,但是能當差證明哥你厲害呀!那我還是可以願意的!”

“歪理!”齊雲野摸了摸齊全的頭,說,“快睡覺吧,放心,沒什麽大事。”

“好!”

哄睡了齊全之後,齊雲野回到自己床上,睡意已經消散,他睜眼看著映進屋內的點點紅光,心裏有些擔憂,不知道胤礽會不會被嚇得睡不著。

心裏總不安穩,胡亂睡了一會兒,齊雲野早早起床往宮門方向去了。宮門開啟,張起麟像往常一樣在宮門內側接到齊雲野。只是今日,他腳步明顯快了不少,而周圍遇到的太監宮女亦神色嚴肅。

“昨兒宮中走水,太和殿被毀。”張起麟低聲在齊雲野身邊說,“乾清宮所有總管全都跪在宮門口請罪,直跪到今早,寅時皇上起床後才叫起,讓他們各自領罰。”

“太子呢?”

“昨兒夜裏是德少爺陪著的,歇得還好,現在已經在南書房晨讀了。”

“知道了,今兒都警醒著點兒吧。”

“奴才明白。”

惶惶不安的氣氛在禦膳房六名宮人被絞死的消息傳出後達到了頂峰,當然,這恐慌只存在於下人們之間。主子們心裏在意的都是皇上不開心,以及太和殿焚毀之後要如何處置。

空氣中彌漫著煙氣和燃燒的味道把這冬日襯得更加蕭瑟,毓慶宮外還有積雪未化,趁著空閑,齊雲野尋了處角落裏不曾被碰過的雪,堆了個小雪人。一天的課程結束之後,齊雲野拉著胤礽到了雪人旁,胤礽終於露出了笑容,說:“這個好!不過你該做兩個的。”

“那奴才就再做一個。”齊雲野說著就蹲下身,準備再堆一個。

“要一個高一點,大一點的。但不要大太多。”胤礽說。

“好嘞。”之前齊雲野怕被別人發現,只弄了個巴掌大的雪人,現在再做一個差不多大的,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很快,他就把雪人捏好。

胤礽伸手去接,說:“我不怕涼,也不會跟別人說。你讓我摸摸這雪人。”

見胤礽提前把話堵死,齊雲野也就沒有再堅持,把那雪人放到了胤礽手中。胤礽小心翼翼地接過雪人,仔細看了看,之後也蹲下身,把新做的這個雪人並排放到了原先那個雪人旁邊,而後對齊雲野說:“這是我們倆。”

“主子這話奴才可不敢接。”齊雲野連忙躬身垂首。

“我說了,你聽見了。再沒有別的人知道。”胤礽指著那兩個小雪人,“大雪人陪在小雪人身邊,小雪人就不孤單。”

“小雪人有很多兄弟姐妹,沒有大雪人,小雪人也不會孤單。”

“不是的。”胤礽扯了扯齊雲野的袖口,“小雪人的兄弟姐妹與小雪人一樣,都孤單。”

齊雲野蹲下身,給胤礽緊了披風:“主子冷了吧?奴才陪主子回去。”

“瑚圖裏。”胤礽盯著齊雲野的眼睛說道,“今兒下午宜額涅生了個皇子。”

“這是喜事。主子又有弟弟了。”

“汗阿瑪說要把他送到太後宮裏去。四弟在貴妃宮裏,因為他出生時德額涅還沒資格撫養他,可是宜額涅可以自己養五弟,汗阿瑪也不讓他在自己額涅身邊。我額涅不在了,可他們的額涅都還在,卻還是不能被親額涅照顧。他們比我還——”

“主子。”齊雲野開口打斷了胤礽的話,即便這是僭越,是錯誤,但他也得打斷,“皇上做的任何決定都是有理由的。在皇宮裏,奴才有奴才的規矩,主子也有主子的規則。剛才那些話,不論您心裏是否這麽想,但說出來就一定帶著對皇上決定的質疑。您是皇上的兒子,是大清朝的太子。您學過了禮記,老師也講過何為孝何為忠。子不言父過,臣不彰君惡。有些話您不能說。”

胤礽拽住齊雲野的手,低聲說:“你說的道理我明白。我知道你不會說出去,所以才同你說的。瑚圖裏,你別生氣,也別跟我講道理,好不好?”

齊雲野看著胤礽的眼睛,心想自己這是在幹什麽啊!他不過就是個孩子,哪個孩子沒有點兒情緒,自己哄著點兒不就行了嗎!

“好。”齊雲野最終還是心軟了,“主子可以說,但不要隨便跟什麽人都說。”

“嗯!我知道!”胤礽終於又露出了笑容,“小雪人的秘密只跟大雪人說!”

“天色不早了,主子回去吧?”

“好。”胤礽仍舊拉著齊雲野的袖口。

滿是天災人禍的康熙十八年終於走到了末尾。太子讀書每年只正旦和自己生日可以休沐兩日,除此之外就只有除夕下午可以休息。除夕夜所有哈哈珠子均不必輪值,是以上午課程結束後便各自歸家。午後,齊雲野散值出宮,在宮門口見到了前來接他的齊全。

“不是不讓你來嗎?”齊雲野語帶責備,“等了多久了?冷不冷?”

齊全說:“平常不來,今天也得來。最後一天我接你散值,明年你第一天上值我也要來送你。這叫辭舊迎新。”

“哪來的歪理!”齊雲野拉著齊全上了馬車。

齊全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齊雲野,說:“給,我剛才特意繞去安兒胡同找小宛買的。”

“你怎麽也叫小宛?人家比你大!”

“哥不是也這麽叫嗎?”齊全說,“而且小宛也讓我這麽叫他。哥你趕緊吃,還熱著呢。”

“一起吃。”齊雲野捏了一塊烤肉塞進齊全嘴裏。

等車到了家,一包烤肉也被分吃了幹凈。駕車的小廝扶著二人下了車,垂花門旁邊候著的管家立刻往門裏招呼道:“爺和小爺回家啦!”

齊雲野還是沒習慣這稱呼,但人家叫的也沒錯。他現在算是自立門戶,上面沒有長輩,對於這家的仆人來說,他就是家主,自然就是“爺”。在外人看來,齊全和瑚圖裏明顯不是一家人,但齊全又喊瑚圖裏“哥”,明顯也是主子,所以是“小爺”。

前幾天齊雲野和齊全親自去挑了些下人。原本隨著宅子賜下來的有二十個名額,齊雲野嫌人太多,就要了六個。家裏現在一個管家,一個廚娘,兩個小廝負責隨身伺候,還有兩個做些掃灑瑣事。這在門口招呼的管家叫陳忠,三十多歲的年紀,齊雲野叫他忠叔,廚娘姓方,就叫方嫂,其實年紀尚不到三十歲。那兩個小廝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會些拳腳功夫,也識字讀過書,清瘦些的叫小滿,壯一些的叫小寒,這名字是他們上一個主家給起的,聽說家裏的丫鬟小廝都是按照二十四節氣起的名字。後來主家在地震之中遭了災,頂家男主人死了,就只剩下孤兒寡母,於是遣散了不少下人,小滿和小寒就是那時被放出來的。負責掃灑的兩個人都是無人要的,一個腿腳不利落,走不快;另一個是能聽不會說。齊雲野看他們可憐,就把他們帶了回去。

關起門來沒那麽多規矩,除夕夜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吃了飯,齊雲野給每個人都發了壓歲錢。哈哈珠子其實沒有俸祿,但太子經常給賞,齊雲野吃住大多在宮裏,平常也不花錢,給的賞就都留著,一年下來也攢了不少,不僅是不缺錢花,甚至可以說是頗有積蓄。宮裏主子手裏漏出一點,就夠普通百姓過一年的了,這一點齊雲野早就知道。

外面鐘聲響起,打更人也敲起了梆子,子時已到,康熙十九年就這樣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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