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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京師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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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京師地動

太子尚未行過出閣禮,所以如今老師們仍是在乾清宮南書房為胤礽講學。這一日,剛過巳時不久,天空逐漸陰沈下來。在廊下候著的鄭奉拍了拍身邊打瞌睡的張起麟,道:“怕是要變天了,你可有給瑚少爺備著蓑衣?”

張起麟揉了揉眼睛,探頭看向外面,忙道:“還真是要變天了,我這就去拿!太子殿下的可備好了?”

鄭奉:“備著呢,你快去吧。我在這兒祗應著,這會兒老師們正在講學,應該沒什麽事。你快去快回,別躲懶。”

“多謝鄭公公!我去去就回!”張起麟小跑著往東宮方向去。不過還沒等他跑到日精門,天色就已完全黑了下來,同時刮起了狂風。在南書房中的師生幾人在黑暗中等待太監掌燈,窗外的刺耳的鳥叫卻先擾得人不由得捂住耳朵。大學士張英和李光地對視一眼,都覺這天象不妙。便是在此時,狂風拍打窗棱的聲音將一名哈哈珠子嚇得失聲尖叫。畢竟都還是六七歲的孩子,面對沒見過的場景,恐懼終究占了上風。有一人忍不住,便有其他人跟著尖叫起來。

康熙十八年……七月……!齊雲野也顧不得許多,起身護著胤礽往外走,同時喊道:“是地震!快出去!”

李光地原本還想穩一穩這些孩子,結果話還沒出口,腳下就開始搖晃。外面遮天蔽日狂沙飛石,耳畔還有隆隆聲響。齊雲野拉著胤礽跑到乾清宮廣場之上,有更多的太監侍衛已趕來將他們團團護住。

胤礽瑟縮在齊雲野懷中,死死抱著他的腰。齊雲野則把胤礽的頭護在自己胸口,拍著他的後背安撫道:“保成不怕,很快就過去了。”

震動和搖晃持續了將近一刻鐘,烏雲仍未散去,狂風倒是稍緩和了些。李進朝小跑著趕來,焦急詢問:“太子殿下可還安好?”

胤礽強撐著松開齊雲野,說:“李谙達莫急,我沒事。汗阿瑪如何了?”

“皇上無礙。”李進朝臉色稍緩,接著說道,“請太子殿下移駕景山避震。”

“康熙十八年七月二十八日巳時初刻,京師地震。自西北起,飛沙揚塵,黑氣障空,不見天日。人如坐波浪中,莫不傾跌。未幾,四野聲如霹靂,鳥獸驚竄……”

文獻資料中短短數語,於親歷者而言則是難以磨滅的烙印。齊雲野親眼看見康熙皇帝召群臣訓諭,聽見康熙用不容置喙的語氣下令調內帑銀十萬,著令戶部工部全力賑災救民。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要救災,也要防疫。一道道諭旨自康熙禦案前發出,罪己、責臣、制定方案。雖有內閣重臣們在,但康熙仍是事事過問。

過了首日的忙亂,一切又都歸於平靜,胤礽並無大礙,只是受了些驚嚇,二十八日晚膳未進,只用了安神湯。

敲過了子時的梆子,齊雲野也已經累得不行,伏在胤礽床邊打瞌睡,恍惚間眼前出現了一角明黃。

“怎麽睡這兒了?”

這聲音讓齊雲野猛地驚醒,他連頭都沒擡,直接跪地叩首:“奴才給皇上請安。”

“小聲些,別吵著保成。”康熙坐到了床上,輕輕替胤礽掖了被角,“保成今兒怎麽樣?”

齊雲野回話:“回皇上,太子受了些驚嚇,進了太醫開的安神湯藥之後就睡了。”

“睡得倒是安穩,就是累了你。”康熙輕輕拍了拍胤礽的手——胤礽在睡夢中還緊緊攥著齊雲野。

“奴才不敢。”

康熙說:“營帳畢竟不似寢殿,夜裏下雨又涼,你也上去睡吧。他信任你,你就多陪著他,你若是凍病了反倒讓他掛心難受。在外面不用那麽多講究,你伺候好他就行了。”

“奴才遵旨。”齊雲野回道。

“歇息吧,朕明日再來看他。”康熙說完就起身離開了營帳。緊接著就有小太監抱來被褥,伺候著齊雲野躺在了胤礽的床上。這一刻齊雲野對康熙的好感簡直爆棚,感謝仁慈的康熙大帝,讓自己能踏實地睡上一宿。

翌日,醒來後的胤礽還是懨懨的,這一日外間忙亂,李光地等人不曾入值,只有教習谙達前來指導答疑。經歷了前一日的地震,教習谙達心中也不甚開懷,見太子臉色不好,也就沒做過多要求。陪讀的哈哈珠子只剩下了九人,昨日在乾清宮南書房失聲尖叫的那個孩子已經不見了蹤跡。齊雲野只跟他說過兩句話,甚至只記得他是馬佳氏出身,連名字都忘記了。雖然那種情況下做出任何生理反應都是可以理解的,但失儀就是失儀,這沒得辯駁。到用過膳休息時,德住額楚等人絞盡腦汁使盡解數,好歹讓胤礽露出了個笑容。

“你們也累了,都去歇著吧。”胤礽既已發了話,德住便率領其他哈哈珠子退了出去。齊雲野沒走,因為他被胤礽拉住了衣角。

“主子,這不合規矩。”齊雲野耐心勸道。

“我不想你這麽守規矩,我想你還像昨天那樣抱著我。”胤礽說。

齊雲野連忙說:“主子快饒了奴才吧,這事可不能再提了,往重了說,奴才這行為都夠掉腦袋的了。”

“你現在知道怕了?”胤礽依舊拽著齊雲野的衣服,“有我在,沒人能要你的腦袋。昨兒是你第二次救我命,我都記著呢。”

齊雲野無奈:“那主子能不能笑笑?”

“你想辦法讓我笑。”

這是小孩子脾氣上來了。齊雲野知道胤礽這就已經算是在撒嬌了。說起來,胤礽也是可憐,這麽小的年紀就要開始懂事,就要學著怎麽做主子,又沒有生母能包容他作為孩子的一面,那些情緒就都憋在心裏,實在憋不住了,也不敢在太多人面前表露,頂多在沒有外人的時候跟鄭奉和齊雲野耍一耍。可鄭奉畢竟是太監,身份比齊雲野要低,做事也更拘著,並不能提供胤礽真正所需要的東西。繞來繞去,就只剩下齊雲野一個人了。

齊雲野想了想,向鄭奉要了塊帕子,快速地做了個小耗子玩具,按照前世的記憶,把那小耗子放到手中,用手指推著,再用另一只手蓋著,做出了小耗子往外躥的動態。見胤礽被那小耗子吸引,齊雲野趁熱打鐵,又說了個小耗子上燈臺的童謠,在說到最後一句“嘰哩咕嚕滾下來”時,巧妙地將小耗子推到了胤礽的胸前。這一動作把鄭奉嚇得都要跪下來了,沒想到胤礽卻咧開了嘴,說:“這小耗子一點都不聰明。鄭奉,你跟瑚圖裏把這個學會。”

“哎!奴才遵旨!”鄭奉立刻應道。

胤礽的情緒平覆了不少,齊雲野又哄著他玩了一會兒,好歹是把人哄睡了。

走出營帳,齊雲野長出了一口氣,誰能想到前世母胎單身的自己,穿到大清朝的第一個任務竟然是哄孩子呢?鄭奉跟了出來,感激地說:“今兒多謝少爺。”

“鄭公公客氣。”齊雲野把小耗子遞給鄭奉,“這個不難做,而且我琢磨著太子怕也是一時興起,你也不必非得學會,若是做不好跟我說,我多疊幾個就是了。”

“奴才已經看會了。”鄭奉回答。

“你還挺聰明。”

“少爺謬讚。”鄭奉往前邁了一步,靠近齊雲野低聲說道,“少爺最懂主子心意,奴才有一事還望少爺賜教。”

“這麽客氣幹什麽?在主子面前,咱們都是奴才。有事說就是了。”

“那奴才就直說了。”鄭奉壓著聲音,“今兒早上奴才上值之前收到了個東西,是謝伯樂少爺家托人送過來的。”

齊雲野低頭看了一眼,鄭奉手中有個布兜,敞開的口露出了紮眼的金色。他這才想起,馬佳氏送來的孩子叫謝伯樂。

“鄭公公跟在主子身邊的時間也不短了。主子在意的和不在意的,我想你心中也有判斷。拋開這個不說,昨日地震事發突然,無人提前預知,大家都是慌亂不知所措的。但在慌亂過後,誰有心誰無意,還是能看出個端倪。昨兒被嚇著的不止謝伯樂,但跑開獨自躲避的卻獨他一人。這事往大了說,可不止是失儀,更是背主。還有,皇上昨夜幾乎未眠,今兒王公眾臣往來宮中和禦帳之間,為著京中受災民眾焦頭爛額。皇上還下令派發內帑銀,謝伯樂家這時候送這個過來,是想疏通關系?還是給太子惹事呢?這要是讓皇上知道了,恐怕不合適吧?”

“哎呦,這還真是!多謝少爺提點!奴才險些就犯了錯了!”

“這東西燙手,鄭公公還是早些交出去的好。”齊雲野道,“現下主子睡著,我替你守一會兒,你跑趟禦帳,跟顧總管一五一十說清楚。這事兒讓不讓主子知道,你聽顧總管的。”

“要瞞著主子?”

齊雲野解釋說:“謝伯樂家又沒直說這東西是送給太子的,你就裝個傻,跟顧總管說你沒收過這麽多錢,心裏害怕,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話。你是顧總管從敬事房帶出來的,遇到難事找他這合乎情理。”

“少爺這麽說奴才就明白了!那奴才這就去!”鄭奉明顯松了口氣。

“嗯,去吧。”看著鄭奉一溜煙地往禦帳方向去,齊雲野心中有些悵然。這次謝伯樂躲開了胤礽,眼下看是禍事,以後估計就要自己在家裏偷著樂了。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有這樣的“好運”,用一時錯誤換個長久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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