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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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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

九月,南霖一中。

前些日子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場雨,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教室內人流零散,溫璨站在窗邊,肩膀半倚著墻,索然無味地盯著外頭那幾棵樓高的綠樹發呆。

茂密蔥綠的樹葉在燥熱的風裏輕輕搖晃,陽光從縫隙中漏下,被過濾成細碎的光點。

人太少了,老師也沒來。

高中開學第一天,又是新班級,沒人互相認識。

溫璨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站久了有點累,於是直起身子,慢吞吞地在教室裏掃視一圈。

桌椅雜亂無章地堆放在一起,地板上蒙著層薄薄的灰,溫璨不用腦子想都知道有多臟。

她嫌棄地皺皺眉,正打算再忍耐一會兒,教師前門進來位女老師。

對方懷裏抱著個文件夾,鵝蛋臉,皮膚挺白。一副黑框眼鏡夾在鼻梁上,面容清秀。

瞧上去年紀不大,甫一進門,就露出抹和善的笑容:“大家好,我是你們的班主任。”

她在講臺上站定,雙手撐桌,嗓音洪亮,遠不像看起來那樣文靜內秀:“人還沒來齊,我們再等會兒,就分配任務大掃除。”

溫璨低頭瞥了眼手機,Q Q某校園墻上不久前就開始有人投稿詢問某某老師的性格脾性、嚴不嚴格之類的問題。她查到分班信息後也去湊熱鬧,投稿問了一嘴,現在才發現那條說說底下已經有人評論。

【挺好的】

【鄭老師人不錯,會有點嚴】

【剛從她手裏畢業,鄭姐這屆帶的應該還是強基班吧?分她班上就偷著樂吧,英語教得老好了。】

【課上和私下兩個樣子,嗯,點到為止】

“來了的男同學,先幫忙把桌椅搬下。”鄭白君指揮。

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多,溫璨一個都不認得。她把手機收進兜裏,轉身朝角落的勞動工具走去,拎起一個桶。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聽鄭白君補充道:“教室後面有掃帚和拖把之類的,都別閑著,來了就動起來。”

“窗戶、黑板、桌子,這些都要擦,教室空了一個暑假,灰有點多,大家辛苦一下。”

溫璨先下手為強,拎著空桶就往廁所走,打算去打水。

走廊上站了不少學生,許多人來了也不進教室,光顧著站那兒和朋友嘮嗑。

溫璨隨意掃過人群,頭也不回地走到洗手池,擰開水龍頭,給桶灌水。

水嘩啦啦地流進桶裏,有幾滴飛濺到她臉上,涼絲絲的。

溫璨擡手擦了下,身後排起了長隊,一些其他班的女生也開始大掃除,在這兒等著接水。

她一邊接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後面的兩個女孩聊天。

“咋樣,你班上有長得好看的麽。”

“沒,我感覺都一般。”

“不是說一中帥哥挺多嗎,還是不在我們這一屆?”

“誰知道……”

時間緩緩流逝,沒多久就裝了小半桶水。

溫璨胳膊微微使勁,提著塑料桶轉身回教室。她全程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到位置了就順勢從後門進去。

桶上還掛了條幹癟的抹布。

女孩彎著腰給抹布浸水,教室裏一陣“哢啦——哢啦——”的聲響,是課桌劃過地板發出來的,刺耳非常。

溫璨正對著後門,細白的手擰著抹布。天氣熱,即便開了風扇,衣服還是黏著薄汗,不大爽利。

她再直起身時,輕輕擡眼,有人從後門走進來。

來人個頭挺高,穿著簡單的白T,膚色冷白。

他面容清俊,眼皮微垂著,唇角弧度平直。修長的手指攥著書包帶子,極自然地把包丟在最靠近後門的課桌上。

“宋清闌?”溫璨詫異地喚了聲。

那個人終於望過來,捕捉到她的身影時,表情微怔。

正事暫時拋在腦後,溫璨捏著抹布向他走過去。等到站在他面前,才發覺需要仰起點頭才能註視他。

才一個暑假過去,怎麽長高了這麽多?

“你是這個班嗎?”她問。

宋清闌無聲頷首。

“這麽巧?”溫璨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我們又當同學了。”

她笑時眼睛會下意識彎起,眸光比室外的陽光還要亮。

宋清闌凝著她,很輕地“嗯”了一聲。

“你來得怎麽這麽晚?”

他說:“路上有事耽擱了。”

“喔……”溫璨若有所思。

事實上,這是他們隔了好幾個月的第一次對話。

自從他們不是同桌後,就再沒說過話。溫璨不找他,宋清闌更不會主動。

原本以為會有點尷尬,但很神奇,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什麽扭捏、躊躇、猶豫都消失不見,只餘下盛滿的驚喜。

宋清闌視線掃過她的手,輕聲問:“你要擦什麽?”

“後面黑板吧,”溫璨想了想,“之後再去擦窗戶。”

少年點點頭,他始終望著她的臉,好半晌,喉結輕輕滾動一下:“有需要的話……”

“嗯?”溫璨歪頭。

“有需要就叫我,我幫你。”

宋清闌微微吐氣。

“好啊。”溫璨爽快答應,“那我先去忙了。”

她說完,毫不拖泥帶水地回身走向黑板,心情頗好地開始幹活。

溫璨做什麽事都很專心,會暫時性隔絕外界消息。等她把手上的活都幹完,大掃除已經差不多結束,鄭白君讓他們自己挑空位坐下。

她沒帶書包,雙手空空。看大家都主動落座,溫璨抿唇,邁步向教室後門最後一排走去。

兩張課桌被並在一起,宋清闌靠著墻,正低頭看手機。

溫璨清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在他身旁坐下。

幾乎是霎時間,宋清闌扭頭瞧過來。

找個什麽正當理由呢……

溫璨思索著,只見宋清闌淡淡瞥她一眼,然後什麽都沒說,默默轉回去。

溫璨:“?”

她起了興致,好奇問:“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坐你旁邊?”

“……”

宋清闌雙唇微啟:“猜到了。”

“怎麽就猜到了?”

萬一——

他輕輕一笑,嗓音清澈:“除了我,你還認識誰?”

好吧,沒有萬一。

溫璨不得不承認,宋清闌猜得很準確。

雖然她並不懼怕向外社交,但在初次來到新環境的時候,還是會更希望和熟悉的人待在一塊兒。

宋清闌那聲笑輕飄飄的,似一根羽毛在她心上撓了一下。

溫璨眼睫顫動,收回目光,從兜裏掏出手機。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看什麽,總之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身旁的人存在感極強,許久沒有和他再次隔著這麽近的距離坐在一排,溫璨居然覺得……座位好窄。

窄到她手臂往桌上一放,他們的胳膊肘就能相碰,骨頭磕著骨頭。

宋清闌身上有好聞的皂角香氣,很符合溫璨想象裏夏天的味道。

頭頂的風扇吱呀轉著,他們不再對話,教室裏窸窸窣窣的聊天聲也漸漸隱去。

鄭白君在臺上點名,溫璨單手撐著臉頰,手指無聊地在桌面上輕敲。

動靜非常小。

“溫璨。”

“到!”

鄭白君朝這邊看了一眼,推推眼鏡繼續念:“宋清闌。”

“到。”

他們的名字挨在一起。

溫璨聽著他喊到的聲音,思緒放空。

那種不真實感在此刻徹底消弭。

她,和宋清闌,在一個學校,還在同一個班。

曾經溫璨以為他們畢業以後就再不會有交集,重高隨機分配,在同一所高中的幾率稱不上大。

但這種微小的可能就是發生了。

不知想到什麽,溫璨側過頭去看他,怕被老師註意到,音量放得很低:“宋清闌。”

“嗯。”

“問你個問題。”

他指尖摁著電源鍵,把手機屏幕熄滅。

角落裏光線很弱,又是早上,教室裏沒開燈。後門一關,就更顯昏暗。

宋清闌掀起薄薄的眼皮,漂亮的琥珀色眼眸轉過來,玻璃珠似的。

他說,你問。

溫璨輕聲吐字。

宋清闌眉心微蹙,像是沒聽清。他微微側過身來,耳朵向她那邊湊靠過去。

夏天的味道鉆進溫璨的鼻腔,讓她心跳一滯。

“我說……”

“如果我不來找你,你會來找我嗎?”

她問得模模糊糊,指向不明。

似乎是指在後門剛碰見的時候,又似乎是指剛剛她坐過來,成為他的同桌。

宋清闌動作一頓,臉龐小幅度地側過去,盯著溫璨的眼睛。

距離太近,仿佛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溫璨以為他不會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畢竟她也只是一時興起。換作是從前嘴巴裏吐不出好話的宋清闌,肯定悶不吭聲。

誰知他安靜半晌,很輕地點了下頭。

是……會的意思?

“溫璨。”宋清闌撤回去,喊她的名字。

“怎麽了?”

真問他,他又不說話了。

還是老樣子,溫璨想。

鄭白君已經點完名,回身用粉筆在黑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她的名字。她拍拍灰,講解起了一些開學的註意事項。

老師的念叨聲有點催眠,溫璨打眼瞧過去,看不出有多少人在聽。

她胳膊擡起,打算在桌上趴會兒。

手肘無意識地蹭到一塊皮膚,觸感冰涼。

她瞬間僵住。

下一刻,聽見宋清瀾的嗓音毫無預兆地響起,似初夏的一縷微風,拂過樹梢時,帶去片刻的清涼:

“我很開心。”

又見到你,和你同班,都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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