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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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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回到樵北,意味著又要重新陷入周而覆始的單調生活。溫璨照常上班,休息的空隙會好好思考如何策劃一個最完美最浪漫的告白場景。

不過這次去南霖,她帶了一樣東西回來。

剛回樵北那天晚上,她把行李箱攤開收拾東西。層層疊疊的衣服之間,夾著一本厚厚的同學錄。

溫璨在家裏的房間裏搜刮了好久才找到它,被許念慈安置在一個大紙箱裏,裏面堆滿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她上學時期的東西。有幾本課外書、寫滿字跡的皺巴紙張、她的老相機……溫璨翻翻找找,在最底下掏出了那本有些年代的同學錄。

硬殼外裝,裏面是活頁式A4大小的紙,翻開第一頁,是老於親筆寫給她的寄語。再往後,是另外幾個科任老師七零八碎的筆跡和同學的資料卡。

中考前,她幾乎給每個同學都發了一張,關系不好的除外。

那時距中考已經沒有多少天了,而她和宋清闌分開坐以後交流就越來越少,後面幾乎沒說過話。溫璨當初糾結了許久,還是沒好意思親手交給他,只得偷偷寫了張便利貼粘在紙上,趁他不在的時候塞進他抽屜裏。

後來她也在某一天午休後來到教室時,在自己的桌上看見了那張寫著熟悉字跡的同學錄。

溫璨那天把同學錄從行李箱中取出後先收了起來,如今才有時間看。於是她從床頭櫃裏掏出那個厚冊,坐在地上背靠著床角,時隔不知多久後重新打開。

最先掉出來的,是那張運動會時拍的照片。

畫面裏,她眉眼含嗔,嬌瞪向宋清闌,表情生動。而個頭比她稍高一點的少年垂眸和她對視著,唇邊微微漾開一絲笑意。

他們的肩膀沒有挨在一起,顯得拘謹青澀。背景是學校操場和密密麻麻的人群,陽光溫柔地灑下,淺淺籠在他們身上。

溫璨無聲一笑,將照片放在旁邊,開始一頁一頁尋找屬於宋清闌的那頁同學錄。

順序都是她當時隨意放的,好在沒花太長時間,溫璨很快便發現了宋清闌的名字。

同學錄無非是一面資料卡,一面畢業寄語。宋清闌話少,寫的東西也少得要命。他筆鋒淩厲,字跡整潔,能看出來寫得挺認真的。

姓名:宋清闌

生日:1.7

星座:摩羯

溫璨率先看到這幾行,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很早就把生日告訴過她,只不過她從前壓根沒太在意。

再往下,是一些聯系方式。電話號碼溫璨對過發現沒變,微信那欄空著,大概是當初還沒註冊。

喜歡的食物:米飯

喜歡的顏色:黑白

想去的城市:樵北

喜歡的運動:籃球

最擅長的科目:物理

我們認識多久了:不到三年

與我的關系:同學

“同學”兩字前面還多寫了個“月”,但又被宋清闌一筆劃掉。

如果有時光機,你想去哪裏:今年3月

你的理想:去樵北讀大學

對我的第一印象:有點吵的奇怪的人

溫璨瞧見這個第一印象,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她拍了張照片記錄,才繼續往下看。

對我現在的印象:傻

你眼中的自己:話少,無趣

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溫璨看完,翻了個面。

一大片空白的位置用來寫臨別贈言,宋清闌卻只寫了寥寥兩句,黑色圓珠筆留下的字跡力透紙背:

真是正經得不近人情,溫璨想。

饒是讓現在的她來看,也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喜歡她的男生寫給她的東西。

宋清闌藏得太好,誰也不知道。

她把剛剛拍的照片發給宋清闌,對方回覆了她一個問號。

宋:「?」

不加班:「證據擺在面前,休想抵賴!」

不加班:「什麽叫有點吵的奇怪的人?」

溫璨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到宋清闌無奈的表情。

隔了半天對面都沒反應,溫璨還以為他準備裝死,結果下一秒,屏幕上彈出視頻電話的邀請。

“!”

溫璨驚得直接從地上爬起來,跑進房間的衛生間裏對著鏡子整理儀容,確認頭發絲和身上的睡衣都沒問題後,她往床上一坐,手指小心戳下接通的按鈕。

屏幕上映出宋清闌英俊的臉。

他興許是剛洗完澡,沒戴眼鏡,琥珀色的眸像是被潮氣浸染,顯得濕漉漉的。額發被手抓至後方,露出幹凈的額頭,眉眼的輪廓更加深邃。

溫璨盯著這張臉,遲來地意識到有點臉熱。

“幹嘛。”她小聲說。

宋清闌同樣靠在床頭,薄薄的眼皮輕輕闔了一下,覆而睜開。他身上穿著簡單的短袖黑T,襯得皮膚愈發冷白,脖頸間的喉結凸出醒目,旁邊綴著一顆顏色很淺的小痣。

“……不是要聽我解釋?”男人聲音沈沈的,帶著反問的語調,無端勾人。

“喔。”溫璨點頭,“那你打視頻幹什麽,打字不行嗎……”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你最好是一會兒話能多點。

溫璨默默腹誹,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不能打?”他問。

溫璨哼聲:“我又沒說不能,是你不誠實。”

“……”

對面一陣沈默。

溫璨偷笑,捕捉到屏幕對面的人一點一點紅起來的耳尖,決定當一回好老師,悉心指導他:“你要說——我想見你了,所以才打視頻。”

模糊朦朧的霧瞬間被她的話語撞散,心的軌跡都清晰得無可遁逃。

宋清闌胸腔裏的東西重重跳著,他盡力按捺住那股躁動,接受了好學生的身份,學著她重覆:“……溫璨,我想你了。”

明明是想聽的,真聽他說出口,溫璨又羞了。但她面上不顯,只是冷靜頷首,有點惡劣地說:“好的,我知道了。”

卡在這兒沒了後文。

他們回樵北後就沒見面了,宋清闌有事要忙,她也差不多。溫璨知道他這幾天又出差,人不在樵北,哪怕他們就住對門,也見不了面。

宋清闌問過一次她的工作安排,但什麽也沒說。

男人聽完她的話,眉頭輕蹙,似是不解,定定望著她。這表情讓溫璨想到了毛茸茸的大狗狗,她逗年糕玩的時候,年糕也是這樣,用黝黑明亮的眼睛看住她。

“好了好了,你解釋吧。”溫璨扯過方才的話題,“說,對我的第一印象為什麽是那個?”

宋清闌對她的行為表示縱容與順從,淡聲說:“因為剛開始確實覺得你很奇怪。”

“我們好像不是很熟,但你還要不停和我說話,對我很好。”他說,“我那個時候,不理解你為什麽要這樣。”

雨天突然跑過來問他要不要送他去車棚,買燒烤給他吃,考差的時候安慰他,每一個都讓當時的宋清闌感到奇怪。

她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

嘴巴嘰裏咕嚕在他耳邊說個沒完,固執又強硬地把他拉進她的世界,總是用那樣明媚的笑容看著他,好似這個世間沒有什麽事情能讓她皺一下眉。

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溫璨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人。

宋清闌在同學錄裏寫,他是個話少又無趣的人,他就是這麽認為的。他覺得自己太過沈郁,行為簡單,心思深重,缺乏表達——沒有人會喜歡和這樣的人相處。

除了溫璨。

“嗯……可是你看起來太孤單了呀,”溫璨回憶起年少時自己的心情,“我想和你交朋友,所以用我認為的對待朋友的方式去對待你。”

這就是理由。

“我問你,同學錄裏‘和我的關系’這一欄,你是不是本來想寫‘朋友’?”

那被劃掉的“月”,是“朋友”裏的“月”。

“嗯。”宋清闌承認。

“那為什麽又改成了‘同學’?”

“……”

他抿唇,良久才緩慢地答:“因為你好像……又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這句經由他嘴裏吐出,溫璨仿佛又看見了那個15歲的男孩,埋著頭一言不發,身影總是隔絕在人群之外。

“怎麽會。”溫璨有點急地回應。

“雖然我們不是同桌以後,我不怎麽和你講話……”

溫璨那段時間的態度確實算不上太好,幹什麽都沒勁兒,對什麽都淡淡的。也正是因為這樣,她不去主動找宋清闌,宋清闌更不會主動和她說話,他們的關系一天一天淡下去。

淡到恢覆從前,淡到宋清闌覺得,他已經算不上是溫璨的“朋友”。

年紀小的時候心思沒有那麽覆雜,對15歲的宋清闌來說,溫璨以前總是圍著他轉,這是因為想和他做朋友。

而溫璨不來找他,自然就是不想和他做朋友了。

“總之你誤會了,”溫璨不高興地撇嘴,“我當時還委屈呢,我們不當同桌,你好像一點都沒有受影響,該怎樣還是怎樣,和以前沒區別。”

“你就不會主動來找我說話嗎?”

“……”

她看見手機屏幕裏框著的宋清闌突然湊過來,臉逐漸放大,霎時間仿若離她很近很近。

“對不起。”他輕聲說。

溫璨懵了下:“……怎麽突然道歉。”

宋清闌卻輕笑起來:“對不起,誤會你了。”

“我不會主動,罪加一等。”

嗓音有點啞,摻進絲絲縷縷的溫柔。

像一把小刷子,松松軟軟的毛在她心間撓啊撓,又癢又麻。

“喔……原諒你了。”溫璨整個人往下躺了幾分,漆黑的大眼睛水潤潤的,一瞬不瞬地凝著宋清闌。

“但是宋清闌,”她喊他,“你不要那麽孤單了,也不要胡思亂想,有我在。”

“而且我不覺得,你是個無趣的人。”

他靜靜聽著,很乖地答:“嗯,我知道了。”

溫璨翻了個身,手機屏幕離臉很近,又問他:“那‘想做而不敢做的事’那一欄,為什麽寫省略號?”

“是沒有,還是不好說?”

宋清闌久違的記憶被喚醒。

午休的教室裏,窗明幾凈。他攥著那張同學錄,珍視地掃過便利貼上的字,而後緩慢地把它撕下來,夾進某個筆記本裏。

他執筆認真寫著這張來自溫璨的資料卡,目光觸及“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時,握筆的手停頓。好幾次快要下筆,卻又收回。心情像那個夏天一樣,潮濕、多變,藏在心底的秘密幾番糾結也難以宣之於口。

“是不敢。”宋清闌說。

他並未直言那是什麽,但溫璨好像聽懂了他原本想寫、卻迫於膽小沒有寫出來的話是什麽。

最終,背脊挺拔的少年只是慢慢在那一欄點上六個點,一串省略號,裏面裝著他的秘密,誰也看不到。就如此,被塵封在一張小小的同學錄裏,隨著那句“畢業快樂,祝你前程似錦”一起,交付到溫璨手上。

……

視頻電話掛斷,宋清闌對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腦海裏還回放著溫璨清甜的聲音、和她說話時生動的臉龐。

忽地手機輕響,提示有新消息。

他拿起解鎖,點開微信,是前一秒還在想的那個人發來的。

不加班:「我也有點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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