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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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混亂灰暗的夢境在剎那間變作現實,清清楚楚地與她對峙著。

溫璨覺得喉嚨一陣發緊,反胃感翻湧著漂浮上來,讓她幾近有嘔吐的欲望。她的唇顫抖一下,不知是被冷風凍得,還是因為眼前的人。

女人聲音壓低了,裹上所有疏離和防備,眸光也變得銳利,如一把尖刀刺向他:“你來幹什麽?”

喻衡挑起的嘴角逐漸變得平直,笑意從面龐上消失,仿佛對她的戒備感到不滿。他向來柔和的桃花眼微微瞇起,那偽善的模樣讓溫璨惡心。

而後不緊不慢地向前挪了幾步,企圖靠近她。

“我來找你啊,不想我麽?”喻衡輕笑著說,“學妹。”

這個稱呼帶著溫璨回到久遠的過去,回到她整顆心都撲在他身上的時候。隨之而來的情緒卻並無懷念,只有厭棄。

溫璨故作鎮定地垂下臉,視他為空氣,手指卻在屏幕上戳戳點點,準備他沖上來時立刻報警。

然而男人似乎能看穿她的意圖,歪頭瞧著她:“又要報警嗎?”

她的心臟停跳一瞬,壓下眉狠戾望向他。

匆急的車流在她身後飛馳而過,夾雜著響亮的鳴笛聲,宛如危險的號角。

“別這麽兇啊,你知道我不會做什麽的。”喻衡低頭理了理衣領,腳步閑散,就好像只是路過碰見了她。

溫璨沒打算陪他在這兒一來一回地假敘舊,心裏即便緊張害怕,面上也不顯分毫。她擡眼盯住喻衡,握緊了行李箱的把手,冷冷開口:“你到底要幹什麽?”

“想你了,來看看你。”男人輕而易舉地把暧昧話鋪在面前,眼底帶著調笑。

溫璨冷靜地重覆一遍說過無數次的話:“我們已經分手了。”

話語似冰刃割開所有虛偽的假象,他們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一高一低站著。喻衡的手在聽見這句話時緩慢地握緊,骨節哢哢作響,再擡起眼時眸子已經被夜色染成無盡的黑:“用得著你提醒我?”

“分了就覆合。”喻衡說,“溫璨,跟我覆合。”

“我們不可能。”溫璨冷硬道。

對面的人輕嗤一聲,隨即演變作仰頭大笑,他步步逼近,溫璨瞳孔驟縮,無路可退,只能漸漸後走,直至背脊抵住冰涼的路燈桿。

“你說的不算。”喻衡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深不可測的眼睛裏滿是瘋狂。

他的臉一點點湊近,手已經不容拒絕地掐過溫璨的下巴,迫使她擡頭看著自己。

力道之大,疼得溫璨忍不住輕嘶,緊緊閉上眼。

她的眼角已經逼出晶瑩的淚,劇烈的應激反應在他貼過來的一瞬間如枷鎖般重重疊上身體,溫璨急促地呼吸,用盡全力,在喻衡的唇狠狠壓過來時側開臉去。

觸感用力地在頸邊擦過一下。

“能耐了……溫璨,”男人低眼攫住她,嗓音喑啞,“你是我的……”

他貪婪地吸著她身上清甜的花香,還是和以前一樣,那張勾人魂的臉蛋白皙精致,被惹哭時眼尾會泛起緋紅,嬌嫩欲滴,偏偏底色卻是堅硬冷酷的,死死咬著紅唇,視線裏的恨意像下一刻就要無形之中將他絞殺。

帶勁兒。

喻衡笑開,看著女人在自己身下瑟瑟發抖的模樣,體內又燃起無盡的施虐欲。

溫璨肩膀細細顫著,已經完全失了力,握著手機的手垂在腿側,卻還是試圖擡起來,尋求自救的方法。在感受到那雙手緩慢觸上她脖頸時,她的動作又完全頓住。

仿佛陷入某種痛苦的境地,她劇烈地抖起來,頭腦恍惚不清,夢裏一次次的窒息感將喉嚨封鎖。

她絕望而不受控地流下眼淚,眼睛緊緊闔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全憑喻衡的手支撐著。

誰……誰來,救……

溫璨感受著脖頸的力度不斷縮緊,卻在下一刻,霎然停住。

一只手鉗住令她窒息的手臂,用力卸開。

溫璨整個人往後一倒,大口大口地汲取著空氣,以為會狼狽地摔在地上,一股熟悉的冷松香氣卻忽然纏繞上來,她跌進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裏。

後知後覺地睜開眼,模糊的視野裏,喻衡握著手腕彎腰站在不遠處喘息。

她還沒反應過來,那只手已經將她護在身後,高大的身軀就牢牢擋在她面前,讓那些汙穢玩意都徹底消失在眼前。

溫璨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反射弧此刻拉得極長,慢吞吞地擡起小臉,盯住那個後腦勺。

她的手腕還被他緊緊抓著,半個人都倚在他背上,像擱淺的魚,一點一點地呼吸著。

宋清闌冷淡的瞳瞇得狹長,薄涼的眼神看住前方那個男人,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場威懾所有的混亂。

喻衡慢慢直起身,擡起臉和他對望著。

宋清闌比他略高一些,金絲眼鏡下的眸仿佛透了層冷光。這人將溫璨的身影全全遮住,穿著件黑色羽絨服,面容年輕俊朗,五官深邃。烏黑蓬松的發被夜風揚起,他站得筆直,處變不驚,沈靜地阻隔開他們倆。

喻衡哂笑一聲,回歸作平時待人時那副翩翩有禮的模樣,慢條斯理地揉了揉方才被宋清闌生扭的手腕,笑著說:“這位先生是誰?我和我女朋友說話,貌似還輪不到外人插手。”

宋清闌聽見女朋友這個稱呼時眉頭明顯一皺,卻沒有詢問溫璨,而是不動聲色地回視過去。他的長睫輕輕覆住眼底的情緒,半晌後低聲開口:“你恐怕搞錯了。”

他不是不認識這個人,憑他的記憶力,不費力氣便能辨認出這是溫璨的前男友。

前,男友。

溫璨安靜地偎在他身後,一聲不響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在聽到喻衡說自己是他女朋友時,她揪住了宋清闌柔軟的羽絨服,下意識搖了搖頭,想告訴他不是的。

但宋清闌沒有回頭,也看不見她的反應。

他幹凈的氣息不一會兒就將那些恐懼全部驅散,讓溫璨感到心安。

“搞錯?她就是我女朋友。”喻衡不急不緩地說,“倒是你。”

他話音一轉,眼神也變得含有敵意:“抓著我女朋友,不太合適吧?”

宋清闌本就沒什麽耐心,此刻更是被對方一口一個“我女朋友”搞得煩躁,他沒理喻衡,牽著溫璨便要往自己車的方向走,撇下一句:“我朋友沒有讓別人掐脖子的癖好。”

說完後,腳步又頓了頓,帶著寒意的目光如有實質,在喻衡的手上剜下一塊肉:“我已經報警了。”

溫璨就發著懵被他帶著,緊緊跟上去。宋清闌空出的手還幫她拉著行李箱,將所有都安頓好後,兩人靜悄悄地坐在車裏,誰也不說話。

宋清闌來的路上開了空調,車廂裏還有殘存的暖意。他手輕輕一動,把空調重新打開,調到合適的溫度。

男人目視著前方,沒有問任何相關的問題,薄唇動了動:“我送你回家。”

“嗯……”溫璨應聲,將安全帶系上,扭頭問他,“你真的報警了?”

“沒。”宋清闌發動車子,波瀾不驚道。

溫璨沒忍住低聲笑了,但眼尾還是紅紅的,有哭過的痕跡。

宋清闌循聲看向她,捉住她的眼睛時,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動。

“你……”他想說點什麽,像從前她哄自己開心一樣,讓她也開心一點。

但他嘴笨,醞釀了半天,還是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嗯?”溫璨已經從剛剛的情緒中抽離,濕潤的眼睫撲閃兩下,"其實報了警也沒用,他沒有對我做出什麽實質性的傷害,警察來了也只會口頭警告一下。"

何況喻衡還總是死死咬定他們是情侶關系,即便溫璨矢口否認,也會被當作情侶吵架之間的玩鬧。

宋清闌嗯聲,一邊看著路況,一邊問她:“他一直這麽纏著你?”

“之前是,本來最近已經沒怎麽碰見了。”溫璨垂下頭解釋,“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又陰魂不散地過來了。”

宋清闌蹙眉,剛想說話,就聽見旁邊的人自言自語道:“看來又要換住址了。”

溫璨回想起去年12月份時她和郁池分享的事,估計當時就是喻衡又偷摸著找上了她的住址。他對她的行蹤還真是了解得一清二楚,於是挑在今天,趁公司路邊都沒人的時候,趁機對她發難。

她似乎對換住址這件事習以為常,宋清闌聽得莫名。

他沈吟片刻,有些艱難地說:“他每次見你……都那樣?”

“哪樣?掐我脖子,企圖強吻,不停地騷擾?”溫璨淡聲接上他的話,很平靜地答。

“……”

宋清闌覺得一顆心驟縮了下,像被握在手心捏住,隨著她的話同經一遍痛苦。

他抿著唇,沒有吭聲。

久之,溫璨豁然一笑。

她揉碎了滿車的寂靜,眼神柔和地註視著宋清闌淩厲的側臉,笑著說:“謝謝你。”

“我沒事,早就習慣了。”溫璨玩著自己的手指,“談戀愛的時候他就這樣,我忍不了,所以分手了。”

“不要習慣。”宋清闌說。

恰逢一個紅燈,車穩穩停在路上。

溫璨聽得楞住,手上動作一頓,卻見眼前的男人倚在車座上,那雙她在心裏誇過很多次漂亮的眼眸低低地望過來,似剔透的琥珀,凈澈無暇,能洞悉人心裏所有的骯臟與不堪。

在盈盈夜色的映照下,化作溫柔的流水,傾倒向溫璨的心。

“也不要忍受。”他輕聲說,“如果能開心的話,全部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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