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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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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溫璨徹底走出人群,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拉著他。腕上的那塊骨頭硌著她的手心,他明明看起來很瘦,她的手卻圈不住他的一只手腕。

她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松開,睫毛緊張地撲棱兩下。溫璨站定,發現他已經邁著步子走到她身旁。

“回來處理點事。”宋清闌的唇輕啟,話音就要散在晚風裏,“好巧。”

溫璨知道他是在回答自己前面的問題,此時也並沒有多想,點點頭就過去了。

“好巧……”她禮尚往來地回了一句。

然而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

溫璨看了一眼自己別扭地抓著蛋糕盒絲帶和燒烤的左手,連忙把燒烤換了只手拿。接著,她順其自然地把那一小把烤串全部遞給宋清闌。

像以前一樣。

“給你吃?”溫璨的手背輕碰他,“你剛剛不是沒買到就被我拉走了……”

手臂上是和方才一樣綿軟滑膩的觸感,盡管轉瞬即逝。熟悉的香氣鉆入鼻間,那個剎那普魯斯特效應發作,宋清闌晃神了片刻。

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擡手接過她遞來的烤串,眸中壓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謝謝。”溫璨聽見他說。

這道聲音跨過十年歲月的阻隔,如同子彈正中眉心,和她記憶中的那道重合在一起。

當時的少年手裏捏著竹簽,偏過頭去,耳尖浮起淺淡的紅。夜晚的微風溫柔地拂過他的發絲,讓此刻的他看起來少見的柔軟。

溫璨笑吟吟地湊到他身邊,才聽見他不自在的聲音,壓低著,卻再清晰不過:“……謝謝。”

……

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她心中上湧,溫璨迎著風,彎起眼笑:“宋清闌,你沒變。”

還是和從前一樣。

她不知道自己是從何得出這個結論的,只知道這一刻,他們的距離好像沖破了客觀的阻礙,一下拉近了不少。

宋清闌定定看著她。

“嗯。”而後極輕地應。

溫璨瞟了一眼時間,意識到耽擱得有點久了,便擡起頭跟他說:“我要回家了,你呢?”

“順路。”宋清闌說。

溫璨懵:“什麽?”

“我說,”他的眼眸終於亮起一層薄薄的光,像是路燈打進來的,“我們順路。”

-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家也住這邊……”溫璨走在路上,耳邊是斷斷續續響起的鳴笛聲,自言自語道。

宋清闌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待著她身旁,和她並肩走著。

“你找投資商還順利嗎?”她扭頭問。

“不太順。”宋清闌早就把烤串吃完了,雙手插著兜,長腿刻意放慢了速度,“怎麽?”

“沒有,就是問問。”溫璨搖頭。

提著蛋糕的手久了有點酸,她下意識地想用另一只手重新拎,手間卻突然一輕。

右邊的男人伸手把蛋糕接過去,掂掂重量,就垂下手臂自顧自地幫她拿著,一聲不吭。

溫璨眨了眨眼,抿出一個很甜的笑:“謝啦。”

“沒事。”宋清闌低聲說。

“投資商我會繼續找,直到找到為止。”他突然說。

溫璨思索後提問:“你們做的是什麽方向?”

“芯片研發。”宋清闌答,“大學學的是這方面。”

“喔……”溫璨覺得他還挺厲害的,“你應該讀了研吧?才出來創業。”

“嗯。”宋清闌順著她的話回應。

溫璨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泛酸的筋骨,隨口提道:“我沒讀,一畢業就找到工作了。在軟件公司上班,都當社畜有幾年了。”

“那天碰到你,剛好是我們公司的新項目階段性小結,大家出來慶功。”她哼笑一聲。

宋清闌點頭評價:“挺好的。”

“你大學也是在樵北上的?”溫璨忽然想起來問他。

“也?”宋清闌顯然楞了一瞬,“你大學是在樵北讀的?”

“對啊——”溫璨拖著音調,有點想笑,“不去樵北我去哪兒,我從小目標的大學可就是在這座城市。”

“嘶……我記得我以前好像跟你提過呀。”溫璨搜刮了一下少有的記憶,如此說道。

是提過。

宋清闌在心中默默答。

只不過他沒想到她高中三年過去,還是堅持著自己以前對他隨口一說的話罷了。

“我是在樵北上的大學。”宋清闌慢半拍地說。

“那還真是奇了怪了,這麽多年都沒碰見過。”溫璨卻又想起那天在車裏他說的話,引用著砸回去,“不過……是你說的嘛,樵北很大。”

“本來相不相遇這種事,就全憑緣分。”

她還是和過去一樣坦蕩自由,隨性灑脫。在她眼裏,碰見了就是碰見了,這叫緣分使然。沒有什麽值得糾結的,過去是,未來也是。

他記起來,那年冬天,考試結束後嚷嚷著要帶他看雪的女孩。

南霖下不下雪向來是個不定數,沒人能準確預測,天氣預報有時也不靠譜。

那天晚上,月考成績剛剛公布。

成績單傳到溫璨他們這兒時,她從上往下偷偷瞄了一眼,就在第一行看見自己的名字。

還是第一,果然輕輕松松。

溫璨滿足地笑起來。

然而一扭頭,卻見她的悶葫蘆同桌腦袋悶悶垂著,攥著紙張的手緩緩收緊,像要把它盯出一個洞似的。

“欸欸……你別把成績單撕了……”溫璨嚇得一驚,連忙扣住他的手把成績單抽出來,小心翼翼地撫平。

可惜那一塊兒還是皺了,溫璨細細地在上面尋找宋清闌的名字,很快就找到了:“第四,這不是挺好的嘛。”

她又順著列表橫向看過去,依次掃過他的各科成績,好像是歷史考差了一點。

溫璨不明白他為什麽看起來這麽受挫,支著腦袋扭頭問他:“宋清闌,你對自己的成績不滿意?”

他沒理她,悶不吭聲地拿起筆繼續寫題。

“你理理我。”溫璨抓著他的手臂晃動兩下,“不就是考差了嗎,何況還完全不算差。你這個成績這幅樣子,可是要被咱們班其他人用眼神刀死的。”

他還是不說話。

溫璨再次洩氣,喃喃道:“為什麽總是不開心……”

宋清闌握筆的手一頓,長睫輕垂,覆蓋住了眸光,讓人看不清楚他真實的感受。

“你開心一點,放學後我帶你去看雪!”她像有用不完的能量,只是猶疑一下,又繼續散發著光。

“不會下雪。”他終於說話。

溫璨瞪大了眼睛,氣鼓鼓地說:“誰說不會的?我今天看了天氣預報!我說會就會。”

等到放學鈴聲打響,同學們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溫璨卻死死拽住宋清闌的手臂,告訴他:“不許提前走,說好我帶你去看雪的。”

宋清闌被拽得沒法,似嘆非嘆地停下動作,背著書包站起身:“我不走。”

“真的?”溫璨不大相信地望著他,“不會我一松手你就跑了吧。”

宋清闌:“不會。”

溫璨便慢慢吞吞地松開手。

他真的沒走,和上次請他吃燒烤一樣,安分地靠在桌角靜靜等她。

溫璨嘿嘿笑了兩聲,加快了手裏收書包的動作,快速地把書包在兩肩背好,抓住他的手腕就往教室外跑:“走!”

他們路過一棟一棟的教學樓,路過操場,最後停在一個平時基本沒有人來的噴泉處。

冬日時裏面是幹涸的,只有下過的雨水淺淺將底部蓋住。這裏空寂無人,不遠處是學校栽的草地和灌木叢,零星月光灑在噴泉的瓷磚上。

溫璨把宋清闌安置在這兒以後,又讓他等一會兒,不知又溜去哪裏了。

考差了,不想回家。

所以他才答應和她一起來看什麽雪。

今天的溫度很低,確實有一定幾率下雪。但現在……宋清闌擡頭看看天,實在瞧不出什麽要下雪的跡象。

他坐了良頃,卻忽然覺得脖子濕漉漉的,是下雨了。一滴雨砸在他眼皮上,他下意識閉上了眼,可下一刻,他就聽見女孩清脆的吶喊聲,嘴裏叫著他的名字:“宋清闌!”

他擡頭,睜眼的那個瞬間,眼前是女孩洋溢著的笑臉。

分明是冬天,她卻像是熱得氣喘籲籲。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又跑了多久,兩頰紅紅的。那雙眼睛明亮至極,讓他想起來,好像每次她從遠處奔向他,都是這個表情。

傻乎乎的笑。

他張嘴想說些什麽,頭頂卻突然飄起綿密的白色的雪。楞神片刻,才註意到溫璨手裏拿著的兩瓶雪花。

她用力摁著噴頭,在他身邊、頭上噴來噴去。潔白無暇的雪花揚在空中,隨著風輕輕飄蕩,又緩慢落下。仿佛真的下了一場雪,只不過是小區域的,獨獨在他身邊。

少年黑色的發間也沾染細白,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化去。溫璨笑著沖他喊:“宋清闌,你頭發白啦!”

他終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細長的眼尾挑起,兩眼微瞇,淺色的眸裏盛著明晃晃的笑意,嘴角也自然地彎起。

“我說了會下就是真的會下嘛。”溫璨說,“這是我給你下的專屬……”

話還未落,遙遠的天空卻真的飄起鵝毛似的小雪,紛紛揚揚,夾雜著雨絲一起落下來。所見之景變得純凈不已,仿佛被濯洗後,已然新亮,烘托出一片靜謐安然。

隔著學校的圍墻,能聽見一些模模糊糊的叫喊聲,透著激動,無非是人們的感嘆。對南霖人來說,一場雪是稀物,也是好的預兆。

溫璨吸了吸鼻子,還沒反應過來,緩慢地仰起臉看著天,托起掌心:“宋清闌,好像真的下雪了……”

他好笑道:“嗯,你看的天氣預報很準。”

未落的樹葉上已經粘上了點點白色,雪花飄揚,被肉眼捕捉到有種奇妙盛大的美感。

兩人並肩站在雪裏,溫璨把帽子戴起來蓋住頭頂,凍得通紅的雙手卻興奮地接著飄雪。

“所以嘛,這是我們和今天的雪有緣分。”她念念道,“說明我們運氣好呀!”

宋清闌心中的郁悶不知何時已經散去大半,低低應了一聲。

“宋清闌,記得要每天都這麽開心。”溫璨扭頭看他,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就像今天這場雪,突如其來。誰都有突然考差的時候,沒人能預料的。我們都要平常心接受生活裏所有的意外,你不要太糾結啦……”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作文課突然給結尾升華,講得頭頭是道,卻又走心而真誠。

那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說考差了、失敗了也沒關系,平常接受就好。宋清闌聽得出神,胸口卻陌生地脹起熱意。

而那個雪天,他望著女孩漂亮的側臉,認真地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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