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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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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很抱歉啊溫小姐,小偷已經被相關人員抓住了,我們會加強安保措施的。”安保處的總管擡手抹掉額間的汗,“給您帶來不好的生活體驗是我們的失職,望您見諒。”

溫璨雙手環胸依靠在門框邊,聽完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只是點點頭:“沒事,你們也辛苦了。”

昨天半夜敲她家門的是偷溜進小區的賊,除了她以外,同棟樓還有不少其他住戶也遭到了騷擾。安保處接到電話後,一大早就調了監控,然後循著路線一家一家登門道歉解釋原因。

門被緊緊關上,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輕響。溫璨腦子還有點亂,在沙發上睡一晚算不上太好的體驗,她腰酸背痛,先挪著傷腿去衛生間洗漱把妝卸了。

再洗了個澡,確認身上的酒氣散得幹幹凈凈,被沐浴露淡淡的花香取而代之。溫璨裹好浴袍,重新坐到沙發上時,拿起手機平淡地回覆郁池昨晚的消息。

不加班:「沒。」

今天是難得的休息日,本來應該睡個懶覺。這會兒臨時被保安吵醒,溫璨早就睡意全無。

昨天的好友申請在今天淩晨時才通過,溫璨感嘆了一下他們創業人的辛苦,又手一拍大腿,想起來那件被她掛在椅子上的西裝外套。

不確定衣服的面料能不能直接水洗,她為了省心,還是換了身日常裝扮到幹洗店跑了一趟,然後窩到書房處理了一下昨天剩下的工作。

大概專註時時間流逝的速度會加快,溫璨合上電腦時,窗外已要臨近黃昏。盯久了屏幕的眼睛微微泛酸,她往後一仰,用手緩慢地按摩了一下太陽穴。

郁池又給她發了幾條消息,無非是關心和提醒。

Yuv:「那就好,他要是再騷擾你你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Yuv:「昨天喝了不少酒吧?頭疼就煮點醒酒湯喝了,我不在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啊寶貝」

溫璨嘴角上揚,老老實實地回覆過去,還做了個保證,讓她別擔心。

夕陽的橘紅色光芒透過玻璃落進房間裏,又爬上桌角一隅。天邊的雲層被染紅,落日熔金,幾只大雁整齊飛過,劃過黑影。

溫璨心中靜默下來,兩手抱著曲起的膝蓋,遙遙望著窗外景象,享受著獨處時少有的快樂。

平放在桌上的手機又響動一下,她瞥一眼,伸手抓過,發現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媽媽:「璨璨,過兩天是邈邈的生日,你請個假回家一趟吧,咱們一家人聚聚。」

溫璨沒多想,循著心意迅速回覆過去:「好」

確實好久沒回家了。

溫璨的臉頰抵靠在膝蓋上,忽然被心中翻湧起的想念裹住,鼻尖酸酸的,眼眶也濕潤了些。

離家這麽多年了,她還是沒學會成為一個完完全全斷舍離的大人。幹她們這行的假期本就少得可憐,只有大項目結束後往往才能放松幾天,不分日月。

但她總是心裏難斷,一旦見到父母、面對著他們,或是聽著他們的聲音,又什麽不高興和委屈都往肚子裏咽,不願增添負擔。

她越是長大,便越是如此。

溫璨查看了一下這幾天飛往南霖的機票,大概算著時間,沒多猶豫就買下。

“今天27號……29號早上走,”她勾著手指頭數,思索半刻,“那宋清闌的西裝得等我回來再給了。”

昨天重逢的一面在夜晚和酒精的浸泡下變得有些模糊,像隨時消失的泡影。溫璨眨了眨眼,至今還對昨晚發生的事感到不真實,但腳腕上依舊存在的痛覺又在時時刻刻提醒著她。

她點開宋清闌的微信,組織好語言便發送過去,向他解釋道:「我這兩天得回趟老家,你的衣服我送去幹洗店洗了,可能要回來的時候再給你,抱歉讓你等久了」

一秒,兩秒,三秒。

對面沒有反應。

可能在忙吧,溫璨想。

不過他這副愛搭不理的樣子,倒是讓她想起了那時候剛和他成為同桌的日子。

……

那是個冬天。

南霖是座南方的小城,地理位置並不臨海。即便在冬季,下雪也是少有的事。但這裏的冬天寒意刺骨,像是能隨雨水直接滲進骨頭縫裏。

溫璨從小在這兒長大,最喜歡的季節也是冬季。所以小時候每到冬天,她都喜歡在外面吹風,感受凜風刮過臉頰的那種刺痛感,像是和冬天來了個滿懷的擁抱。

媽媽總是笑她傻,說吹多了風容易生病。沒讓她吹一會兒,就蹲下來給她圍上毛絨絨的圍巾,溫熱的手掌心托著她小小的臉頰,將她冰涼的皮膚捂暖。

溫璨怕冷的時候就會待在教室裏,室外與室內的溫度截然不同。因著人多,四四方方的小空間內總是盈滿了熱意,溫暖又舒適。

那年初三,班主任給她換了個新同桌。

溫璨其實對他有印象,因為常年霸占成績單榜一,她會對第二第三,或者偶爾超過她成為第一的人名留下記憶。

班裏座位都是兩列為一大組,每周大組間輪換一次位置。那天她還靠坐在窗邊,對著玻璃上反光出的教室景象發呆。不久,就聽見幾道刺耳的、桌腿劃過地板的聲音。

玻璃裏映出兩道身影。

她懵懵懂懂地回頭,就看見班主任站在旁邊。原先的同桌已經搬著桌子在往別處挪,而老師旁邊站著的,是一個清瘦的男孩。

男孩子發育得晚,宋清闌那會兒才到他們高個兒班主任的脖子處,後來溫璨偷偷和他比過,他們倆差不多高,宋清闌略比她高出那麽一點點。

但這時候的溫璨可沒有比身高的心思,剛想開口詢問怎麽回事,就聽見班主任笑瞇瞇地說:“溫璨,你和宋清闌坐一段時間。”

其實那是一次座位微調,班上除了她,還有幾個同學的同桌也變了。

溫璨擡起眼瞄了一下宋清闌,就見他薄唇抿著,嘴角是一條平直的線。那時候他還沒有戴眼鏡,琥珀色的眼瞳波瀾不驚,避無可避地和她對上視線。

他的雙手還撐在桌角邊沿,而後用力一推。

兩張桌子靠在一起。

“好……”溫璨也沒法對老師的決定做出什麽反抗,只是點了點頭,原本支著臉頰的手肘不自在地收起。

窗外的小雨淅淅瀝瀝,砸在緊閉的窗玻璃上。那是個晚自習的課間,教室裏白熾燈明亮,嘻笑打鬧的聲音散落在各處。

他們這裏卻安靜得厲害,無人說話。

宋清闌已經從抽屜裏拿出習題冊,捏著筆默不作聲地開始寫。他寫作業時背脊也是挺拔的,眸光低垂著,筆尖落在紙頁上發出“唦唦”的聲響。

溫璨嘆了口氣,悶悶不樂地趴在桌子上。

她還挺喜歡她原來的同桌呢。

但她沒有糾結太久,就直起身,朝著宋清闌清清嗓子。

少年頓住筆,輕輕瞥她一眼。

但又很快收回目光。

溫璨:“?”

一種被無視的憋屈在心裏醞釀。

溫璨拳頭都握緊了。

她用細長的手指戳了一下宋清闌的手臂,好歹同窗三年了,她還是知道他的名字的:“宋清闌。”

“嗯。”很意外地,對方應了一聲。

見他有反應,溫璨若有所思,但最終卻問了一個無聊至極的問題:“你在寫什麽作業?”

“……”

她問完就後悔了,尷尬得想把頭埋進課桌底下,訕訕地收回不安分的手指。

“物理。”他隔了一會兒答道。

“哦。”溫璨自然地點頭,“那你寫吧。”

對話到此結束。

溫璨強得出奇的社交能力在他這兒像是碰了壁,她思忖半天也不知道以什麽開啟話題合適。看他學習太過認真,又不忍心打擾他。

於是溫璨不得不也拿出自己的作業來寫。

一邊寫,一邊默默地想,是不是最近表現不好,和同桌上課經常說小話被班主任發現了,他才換了這麽一個悶葫蘆同桌給她,逼迫她專心學習。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挺大的,一時間有點洩氣。然而直到晚自習放學,她和宋清闌都沒有交流過一句。

溫璨已經料想到了未來這段時間話不能吐的痛苦,低著頭開始慢吞吞地收拾書包。

今晚這場雨下得突然,班上怨聲載道,都在抱怨沒有帶傘。溫璨把書本塞進書包夾層裏,耳朵卻出神地聽著他們的對話,低頭瞟見自己抽屜裏的傘,心情又一瞬間明亮起來。

宋清闌早就背著書包走了,而她收拾速度向來慢,磨磨蹭蹭好久才拎著雨傘下樓。

教學樓出口處零零散散站了不少學生,都是想等雨變小或者停落的。溫璨隨便一掃,卻是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她小跑過去,站在那個人旁邊,扯住他的袖子。

冬季校服的棉襖材質還不錯,捏上去軟綿綿的。宋清闌被這輕得幾近沒有的力度晃回神,扭頭對上一張漂亮的小臉。

溫璨的臉頰和鼻尖紅撲撲的,是被冷風凍得。她戴著校服的連衣帽,額前的碎發有部分沾在臉上,濕漉漉的。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說話時,空氣中縈繞著飄飄白霧。

“你沒帶傘嗎?要不要我送你去前面的車棚?”面前的女孩輕聲問。

二月底,寒風瑟瑟。校園裏的樹只剩枝椏,葉子早早掉光。樹幹被雨淋成加深的褐色,不太穩固的樹枝也在風中舞動,歪歪扭扭。

宋清闌的手被凍得僵硬,卻執拗地垂落在腿邊,沒有塞進口袋。他眼神淡漠,只落在溫璨臉上幾秒,就繼續平視著前方。

然後邁開腿,在她的註視下,淋著雨走了出去。

溫璨只聽見耳邊彌留的兩個字,嗓音青澀,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沙啞又低沈,像融進了碎冰:“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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