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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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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烏托邦》

【還剩最後一個錨點,你現在是什麽打算】

戚宴動作不停,沈默了幾秒才回答。

[弄清楚那群貴族死守的秘密是什麽,然後回家]

【你想回地球了?】

[嗯]

淡色的眼睛被垂下睫毛遮住,戚宴目光落在一個偏殿。

沒有守衛,沒有任何蟲的氣息,白色大理石的巴洛克建築被枯萎的鮮花爬滿,沒有噴泉沒有鳥鳴,安靜矗立在那裏一點點雕零,就像被時間遺忘一樣。

戚宴難得好奇,在這個永不枯萎的空中花園裏,這座偏殿顯得格格不入。

[有防禦或報警機制嗎?]

【沒有,而且方圓十裏沒有任何蟲,裏面放了一些陳舊的雜物】

戚宴扯了扯嘴角,不愧是特普拉姆,一個雜物間比中世紀法國的那些城堡宮殿還大。

【你或許可以進去看看】

戚宴詫異,德尤斯莫名其妙多說的一句話讓他拿不準是什麽意思,思考了下還是依言邁開腳步,緩緩進入這個安靜的偏殿。

走過長廊,盡頭是一扇厚重高大的木門,他忽然心跳得有些快。

他朝前走去,白皙的手覆上烏木大門,形成鮮明的色彩,隨著力道,木門吱呀,塵封的聲響帶起瞳孔震顫,指尖開始止不住地發抖,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戚宴就靜靜站在那裏,身體微微發抖。

“為什麽?”

還不等德尤斯回答,戚宴再度發問,他手指攥緊,語氣急促:“這個世界你確定只有蟲族?”

【對,只有蟲族】

【當初因為一些事情,這個世界的時空發生過劇烈波動,所以可能會出現一些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可能會有另一個世界的投射物,但確實只有蟲族】

戚宴幾乎是脫力地松開手指的力道,心底阻塞,說不清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失望。

【你對這個世界的游離感過重,也繃得太緊,我覺得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下,錨點的事情其實並不急】

戚宴沒說話,只是深吸一口氣,重新冷靜下來,徑直走向彩色玻璃窗下布滿灰塵的漆皮物件,上面整齊排列著黑白的條塊。

是一架鋼琴,屬於人類世界的鋼琴。

戚宴手指拂過琴鍵,垂眸看不清情緒。

他這一瞬間好像沒有辦法呼吸,記憶如潮水襲來,幾乎快要將他溺死。

忽而一陣風吹過,帶走了古老三角琴上的灰塵,原本的顏色開始顯露,嶄新如初。

輕輕突出一口氣,坐下琴凳,試了幾下音,手指彈動。

音符開始躍動,輕靈優雅。

*

因費爾諾斯來到的時候就見黑發金眸的蟲在那架古老的樂器上演奏著,修長指尖躍動間是一串輕靈的曲目,卻難掩憂傷。

陽光透著彩色玻璃窗打在他臉上,映著那雙憂傷的眸子,脆弱又美好。

宛若不在這世間,只是跨越時空留下的塵封影相,隨時會消散。

因費爾諾斯心口一揪,不自覺伸手。

樂聲驟然停止,戚宴轉頭看見因費爾諾斯,噙著寂寥的金眸染上流光的神采,淺淺彎起,柔和又深邃。

“你來了。”

聲音落地,終於有了實感,因費爾諾斯張了張嘴,還是放下手。

戚宴似是並未察覺,只在那裏彎眼看著他,眼中裝滿星河璀璨。

“……這個房間的古老樂器都是從廢星帶來的,迄今為止沒有蟲能完整彈奏。”

戚宴淺笑,起身側靠在琴身上:“那是我的榮幸了,能把它們奏響。”

因費爾諾斯蹙眉,本就冷厲的眉眼更添幾分寒意,但他眼神卻澄澈幹凈:“你,彈得很好聽。”

他並不覺得這是戚宴的榮幸,反而認為該是那些樂器的榮幸。

戚宴垂眸,手指滑過琴鍵:“我想送你一首歌。”

說完不等因費爾諾斯反應,徑直走向角落裏棕木色調的大提琴。

是完全不同於剛才輕靈的低沈優雅,仿佛沈睡千年的神靈緩緩醒來,跨越時空的低吟從耳膜流入心臟,然後穿透靈魂。

戚宴垂首認著地拉著,每一次指尖用力,每一次手肘開合都讓他的心臟在叫囂,在躍動。

整個世界好像靜止了一樣,只餘他定定站著,對面逆光的蟲淺笑奏樂。

這是一首怎樣的曲子。

悠揚又近在咫尺,想抓住卻始終有一墻之隔。

很美好,卻也更覺落寞。

一曲作罷,戚宴擡頭看著他,好似在等他的評價。

放任自己的心臟跳動,因費爾諾斯認真開口:“這首曲子叫什麽名字?”

“烏托邦。”1

“什麽意思?”

戚宴放下大提琴,側眸看向映著光的彩色玻璃窗,五彩斑斕的光在這間塵封的房間裏肆意灑落,和十字穹頂上的寶石交相輝映,倒顯得有些不真實。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讓因費爾諾斯覺得虛無:“理想之地,絕對美好。”

因費爾諾斯沈默,脫口的聲音讓人聽不出情緒:“很符合這首曲子,虛幻的理想。”

“對,他們把那個世界叫做烏托邦,是一個希臘詞,意思是沒有這個地方。”

因費爾諾斯定定看著他被彩色陽光傾灑的側臉,舌根梗塞,抿緊嘴唇。

“你在追求那個地方?”

戚宴搖頭,收回目光:“現實的土壤只會有開不出花的夢想家。”

因費爾諾斯不語,他能看出那對金眸底下的那一抹傷感,也能感受到他內心的痛苦,嘴上說著遙不可及,眼中卻仍有渴望。

“戚宴。”他忽然出聲。

“嗯?”

戚宴疑惑看向他,卻見那雙總是淡漠冰冷的血眸此刻充滿了洶湧澎湃,因費爾諾斯緩緩開口,說得慢,但每個音節都清晰可聞。

“我名為地獄,我憎惡這個世界,我不相信所謂的理想之地,也不對那些虛無縹緲的美好抱有期待,但如果你想,我不介意和你一起,無論是追求亦或是毀滅。”

戚宴楞住,卻聽見因費爾諾斯話語不停。

“當然,我更傾向於將讓一切淹沒成塵埃。”

戚宴失笑,他意識到因費爾諾斯為什麽會說這些話,感到好笑的同時心臟也在加速跳動,他搖了搖頭:“諾斯,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有感而發,我不想去改變什麽也不想去毀滅世界。”

他慢慢走近因費爾諾斯然後停在他身前半米,牽起他的手放到唇邊:“我沒有你想象得那麽脆弱,我雖然理想主義了點,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現實,這個世界誠然悲觀,卻也讓我眷戀,例如你。”

“這也是我想送你這首曲子的原因。”

因費爾諾斯一楞,卻見戚宴的金眸閃過狡黠的流光,他彎起眉眼,帶著好看的笑,語氣輕快。

“諾斯,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情。”

心跳的鼓點幾乎要沖破喉嚨,清晰可聞,因費爾諾斯甚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感受著指尖溫熱的鼻息。

“我是雄蟲。”

心跳聲驀地停滯,血色的眼中閃過錯愕,一時無法處理這些信息。

戚宴卻直接掀開衣角,露出走線流暢的肌肉和一半沒入褲中的金色蟲紋,蟲紋上閃著流光,上面濃郁的精神力氣息和雄蟲氣息證明著這並不是紋身,而是切切實實的蟲紋。

無機質的眼中閃過異樣的情緒,卻被垂下的睫毛遮住。

戚宴的目光一刻不曾從他身上離開。

“我告訴你這個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我喜歡你,而我認為喜歡的誠意是坦誠。我並不希望直到和你在一起了,甚至在一起之後,你才因為某個什麽莫名其妙的原因知道我的真實性別。”

“這是對你的不尊重。”

因費爾諾斯指尖微動,垂著眼睫毛輕顫:“你這個秘密應該瞞了很久吧。”

“我只告訴過你。”

瘋狂跳動的心臟好像有什麽東西爬過,他的話再次被滯澀到嗓子中央無法溢出,說不悸動是假的,他不是沒有發現自己對戚宴的情感,但愛情這東西對他來說太過虛幻,就像浮空中的泡沫,一戳就碎。

他從未奢望過什麽,也沒想過要怎麽去處理這份情感,但此刻戚宴卻握著他的手說喜歡他,告訴他他其實是雄蟲。

他腦子一片混亂,精神海甚至隱隱有暴動的趨勢,他不知怎麽鬼使神差說了句。

“我不喜歡雄蟲。”

說完他就後悔了。

戚宴卻點頭,眼角帶著笑意:“但你喜歡我。”

因費爾諾斯一怔,沒想到戚宴會這麽說,但他說的是對的,所以只能選擇沈默。

戚宴溫柔地笑著伸出手:“你應該猜出來我和所有蟲都不一樣,我不屬於這裏,有自己在做的事,而且這件事不可能停止。”

“我原本以為我的死亡不過是變成了另一個形式的死亡,直到塔爾塔洛那夜看見你的眼睛,我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因費爾諾斯心臟猛地漏了一拍,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他舌尖抵過上顎,觸及到自己延伸的犬齒。

“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計劃和堅守,不可能放棄。我們的未來或許虛無且縹緲,甚至空中樓閣,但人生太長也太短,太苦也太重,談未來太遠,談過去沒必要,所以我想和你談現在。”

“就算下一秒會天崩地裂,會萬劫不覆,我此刻也只想握住你的手。”

“那麽,諾斯,你願意和我試試嗎?”

因費爾諾斯久違地感受到了喉間酸澀的感覺,他聽見他的心臟在跳,又酸又脹。

淡色眸子的雄蟲笑著對他伸出手,陽光透著玻璃打在他彎起的眉眼上,耀眼又有些燙。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雄蟲會娶雌侍。”

“我不會,我只會擁有你,也只會選擇你。”

“就算會萬人唾棄?”

“就算會萬人唾棄。”

“就算前路坎坷?”

“就算前路坎坷。”

“不管我如何卑劣?”

“你並不卑劣。”

“你不會放棄我?”

“我永遠不會放棄你。”

黑發軍雌握住雄蟲修長的手,單膝跪地,將額頭輕輕抵上,脫口而出的聲音虔誠又冷漠。

“雄主……”

手上傳來的拉力帶著他進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柔軟的唇擦過耳畔。

“叫我戚宴,我是,且僅是你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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