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暴亂

關燈
第四十五章暴亂

“我是中等星貧民窟的蟲,拼盡全力爬出泥沼,好不容易通過的軍協編外蟲考試,想著自己終於不用再餓肚子了,結果接到的第一個任務……”

“就是來炸能源站。”

纖長的睫毛垂下,帶起尾音的顫抖和哽咽。

刀疤蟲目光探究,貝拉塔重重“嘖”了一聲:“那群臭蟲養的高等種,慣用的伎倆。平民對他們來說只是一次性的工具。”

不遠處另外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他們為什麽要你們炸能源站?”

戚宴隱晦和因費爾諾斯對視一眼,作出猶豫的姿態。

因費爾諾斯開口:“告訴他們吧,反正我們都活不長了。”

“什麽?”

“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們都活不長了?”

……

牢房頓時騷亂起來,此起彼伏的質疑詢問和咒罵開始回蕩在這片陰暗的空間。

噠噠噠——

機槍掃射屋頂的聲音壓住了紛紛議論,聽見動靜進來的守衛大吼一聲:“閉嘴!吵什麽吵!再吵把你們全殺了!”

牢房終於安靜了下來。

等守衛走了戚宴才再度開口,聲音放低了些,但只要精神力有C級的蟲都能聽見。

“因為,軍協和貴族們準備對付紅寶石,我們這次的任務,就是刺殺紅寶石首領,還有炸了基地。”

騷亂再次響起,但都壓低了聲音,兩個舍友目光同時鎖向他們。

“你們有接到消息說要帶什麽蟲回去嗎?”

史蒂文蹬直眼睛,幾乎要將眼球凸出去。

戚宴搖頭:“很遺憾,並沒有。”

“那除了你們肯定還有其他蟲的吧?他們在哪裏?是不是有營救任務?”

“我們確實還有隊友,只是我們的任務都是一樣的,炸毀紅寶石基地,不論生死。”

因費爾諾斯聽著戚宴添油加醋恐嚇史蒂文,嘴角上揚,心下莫名的愉悅。

史蒂文徹底白了臉色,踉蹌後退兩步,眼神失焦:“不可能,不可能!格羅提亞不會放棄我!我還有價值!我掌握著格羅提亞的那些設備數據!”

他徹底癱坐在床上,口中念念有詞:“我還有價值,我還有價值……”

因費爾諾斯無機質的眼睛落在捏緊床沿的史蒂文身上,緩緩開口:“價值,是最容易被取代的東西。”

史蒂文不再說話,看向因費爾諾斯,空洞的眼底帶著驚慌,和一絲乞求。

他在尋找著繩索。

可惜他尋找的對象是因費爾諾斯。

“大概一個多月前,斯塞恩塔來了一批學生,約瑟夫·盧迪奧接送,佩特謝爾親自接待。”

冰冷沒有起伏的聲音像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他一年來的信念。

史蒂文閉上眼睛,嘴唇白紫,世界也變得安靜,牢房裏壓低聲音的咒罵和吵鬧越來越輕,最終化作長長的耳鳴。

戚宴挑眉,傳音給因費爾諾斯:‘氣死了?’

‘沒有,但差不多了。’

戚宴差點沒憋住笑,深深看著籠罩著死寂氣息的史蒂文,笑容又慢慢淡去,有些沈默:‘執念太重,一旦期望落空,帶來的反噬會是毀滅性的。’

因費爾諾斯沒再回答,抿唇垂眸。

深呼出一口氣,戚宴意有所指:“所以,人真的不能依靠執念而活。”

執念太重也太輕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也沒有支點。

沈默許久的貝拉塔再度開口,聲音沈沈:“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但我不認同。”

“有些蟲,能夠活著已經很困難了,對他們來說,活著是件很困難的事,只有執念才能填滿他們空洞的殼子,支撐他們走下去。”

“那是他們活著的唯一意義,無法放下,無法舍棄。”

戚宴輕笑,並不反駁,淺色的眸子落在厚重的石墻上,穿越時空,緩緩開口。

“那,執念沒了之後呢?”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身邊的因費爾諾斯才聽清。

因費爾諾斯心下莫名梗塞,他抓起戚宴的手握住。

戚宴一楞,對上那雙醞釀著翻湧情緒的雙眼心跳聲逐漸有力,他露齒一笑。

他想,他或許已經找到了新的錨點。

“啥?”

貝拉塔沒聽清他說的什麽,正想再追問卻被其他的聲音打斷。

“別他雌父探討人生哲理了,都他雌父快死了!想想怎麽辦!”

“他雌祖父個屎殼郎拱屎的,軍雌崽,你們來了多少蟲?”

“我覺得我們得越獄,崽子們。”

“越你個生殖腔的,先把這精神力抑制精鋼門打開再說吧!”

“還不如和紅寶石那群臭蟲養的合作。”

“合你個雄父沒蟲紋的,那群屎殼郎只想我們死!”

……

此起彼伏的咒罵和一些聽都沒聽過的臟話讓戚宴心下好笑。

“你們覺得那群貴族真的能成功?”

刀疤蟲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籠罩了整座牢房。

牢房瞬間安靜下來。

戚宴眼神晦暗,捏了捏手裏骨節分明的手,因費爾諾斯回捏回去。

他繼續說道:“想想各位怎麽來的地牢,再想想紅寶石基地的軍備和防禦裝置,我並不認為那些軍雌能成功。”

貝拉塔冷哼出聲,當即懟上去:“哼!你當那群貴族和軍協吃閑飯的?真是德拉索的好狗,在地牢裏都在幫他維護治安。我都快懷疑你是那小子特意安排的了,如果不是親眼看見你被打成半殘扔進來的話。”

刀疤蟲頓時沈下臉,沈默幾秒又開口:“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陳述個屁!阿拉裏克你別真是像外界傳言的一樣……”

“閉嘴!汙言穢語,貝拉塔你註意好你的言辭!”

貝拉塔冷哼一聲,終是沒再繼續話題:“我勸你別太當狗上癮,德拉索那小子是純黑的,狠毒又無情。他不會感恩你,你又何必再忠誠他?而且這些年來,這地牢的蟲可是越來越多,在他們口中,紅寶石這些年的行徑你也不是不知道!”

阿拉克裏低著頭不發一語,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貝拉塔長嘆一聲:“老子是記著你當初在老子快死的時候給的那管營養劑,不然你以為老子稀罕理你這只蠢蟲。”

再度嘆了口氣,雙雙歸於沈默,和其他牢房的吵鬧形成鮮明對比。

戚宴渾然不覺,徑直走向閉眼蜷縮的史蒂文,緩緩開口。

“我可以救你。”

史蒂文眼皮一顫,猛地坐起身,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快要瞪出來,死死盯著戚宴。

戚宴輕笑:“你只需要幫我做件事。”

史蒂文擡著眼皮,聲音嘶啞:“你們不是說價值是最容易被取代的東西?”

戚宴嘴角弧度加大,眸色變深:“但是,你現在在我這裏不可替代。”

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史蒂文伸出手:“一言為定。”

戚宴笑著握上:“合作愉快。”

“你需要我做什麽?”

戚宴起身理了理衣裳:“不急,出去之後我會聯系你。”

聽著外面嘈雜的議論,見差不多了,和因費爾諾斯對視一眼,提高了聲音:“我有辦法,讓你們所有蟲都安全離開紅寶石基地。”

一秒的沈寂過後,沸反盈天。

等他們吵鬧完逐漸安靜後,戚宴才再度開口:“我的長官給了我一艘戰艦,停在紅寶石基地上方的大氣層裏,能夠屏蔽檢測,至少能容納一千只蟲。”

才怪。

“你說,要我們怎麽做?”

戚宴嘴角勾起笑。

“你們不是要越獄嗎?下一次守衛來送飯從他們身上拿到鑰匙,然後沖出去,能打就打,能殺就殺,能找地方躲著就躲著,只要不帶著地牢裏。”

另一道聲音響起:“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戚宴笑容不變,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愉悅:“時間緊急,而且你們沒有選擇不是嗎?”

“呸,我就說軍協的能有什麽好東西。”

“一樣骯臟。”

幾聲低罵響起,戚宴並不在意,漫不經心玩著因費爾諾斯的手,沒再說話,數著時間隨時準備再下一劑猛藥。

有些事得依靠沖動才能去做,他已經將他們的生死利益擺著明面上,雖然話語漏洞不少,但緊張時間的逼迫讓他們無暇多想。

但凡他們討論的時間長了,他們回過味來,就會開始猶豫開始權衡利弊,到時候目的再需要達成就要付出更多的代價。

因此他需要讓他們保持緊迫的危機感。

貝拉塔的聲音突然響起:“老子幹!”

他一出聲,應和的聲音就多了起來,戚宴笑容加深:“下一次飯點等我信號,但是貝拉塔先生我得麻煩你一件事。”

“你說。”

戚宴眸色加深,唇角弧度上挑:“我並不確認這地牢裏是不是都是自己陣營的蟲,貝拉塔先生你有經驗,所以勞煩你斷後,如果有想反水或者通風報信的……”

“殺了。”

淡色的眼睛閃過殺意,因費爾諾斯目光落在他臉上,唇角帶笑。

阿拉克裏垂著頭沒發聲。

貝拉塔梗塞了一下,還是應了聲好。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

等待的時間裏牢房出奇地安靜,每只蟲都在緘默,都在等著沈重的鐵門打開。

終於,那道生銹的鐵門發出迫不及待的嘶喊,一隊守衛擡著飯進來,對於格外安靜的地牢有些詫異,卻也沒太在意,按部就班地分發食物。

到戚宴他們那一間時,守衛隨意彎腰將四人份的飯放到鐵窗口,起身時卻對上一雙猩紅的眼睛。

他一楞,下一秒腦袋就連著鐵欄桿被一起割斷,斷裂的脖頸汩汩冒著鮮血。

因費爾諾斯眼睛紅光閃爍,黑色的翅膀就算折起,在這個牢房裏也顯得逼仄。

戚宴挑眉一笑,吹了聲口哨。

剛才還殺意凜然的軍雌收起棱角,有些無奈。

守衛卻已經開始朝他們開槍,因費爾諾斯輕松躲閃,展開翅膀飛起,所過之處,鮮血為精鋼斷開的聲音伴奏。

被放出來的犯人狂笑著展翅向打開的大門沖去,貝拉塔終於看清那兩只蟲崽的樣子,有些詫異,但還是依言留在最後。

戚宴彎起眉眼笑著對貝拉塔點了點頭,跟上因費爾諾斯。

貝拉塔搓了搓鼻子,輕啐一聲:“又是個心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