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困惑

睜眼醒來，有些恍惚。

因費爾諾斯揉著發脹的腦袋，努力回想昨天發生了什麽，但最後的記憶就停留在戚宴抱著他。

後面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

門被推開，迪斯佩爾見他醒來趕緊上前：“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差點沒把我嚇死。”

因費爾諾斯想說什麽，喉間的滯澀感卻讓他發不出聲，低咳兩聲。

迪斯佩爾趕忙給他倒了杯水：“蟲母在上，你昨天突然就精神海暴動，嚇得我給你紮了好幾只鎮定劑。”

喝下水幹癢的嗓子才稍微好受一些，他皺著眉問道：“戚，卡爾勒姆呢？”

說起這個，迪斯佩爾臉色有些怪異：“他把你送回來就走了，沒想到那小子還是有點良心的，話說你怎麽會精神海暴動啊？”

因費爾諾斯睫毛輕顫：“昨天發生了什麽？”

迪斯佩爾一臉你問我的迥異表情，他還想問問發生什麽了呢，見他沈思還是挑著知道的說了。

“我也不太清楚，昨天那小子抱你回來的時候你是暈過去的，精神海十分混亂，我那會慌了差點和他打了一架，他說你沒事我才冷靜下來，發現你的精神海暴動確實平息了，但我怕出問題還是給你紮了。”

“到底怎麽回事？”

因費爾諾斯搖頭，眼中閃過茫然，他也不知道。

他看了新聞後就精神海暴動了，後面腦子一直混沌，具體發生了什麽也記不清了，只記得最後戚宴抱著他跟他說的保證，讓他相信他。

他腦袋還有些發暈，想回憶什麽卻只能得到刺痛，只好暫時放棄。

迪斯佩爾見他確實不清楚而且癥狀好轉身體沒事又喋喋不休起來。

“話說你到底怎麽和那小子那麽熟的？垃圾星那次？你就告訴我嘛。”

見因費爾諾斯沒回應他也習慣了，自顧自地說著。

“那小子抱你回來的時候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對。”

“眼神？”

因費爾諾斯終於理他，他頓時滔滔不絕起來：“對啊對啊，他低頭看你那眼神快拉絲了，又溫柔又心疼的，我都懷疑他是不是被掉包了，不然以那小子的性子，要麽假笑做作地講些場面話，要麽冷嘲熱諷。”

“誒，你說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因費爾諾斯瞳孔一顫，表情有些空白。

迪斯佩爾沒發現，環胸摸著下巴瞇眼思考：“有可能啊，但那小子不是亞雌？不對，我覺得他肯定是雌蟲，那他不是同性戀？但其實同性戀也沒什麽的，咱們雌蟲那麽多，但這種情況還是比較罕見啊。”

“但其實這個還是要看你吧，畢竟雖然你不喜歡雄蟲，但也不代表你就要喜歡雌蟲。不過如果你喜歡我還是會支持你的，就是那小子油嘴滑舌，十句話裏有九句是假話，而且一堆秘密，現在還又是星網通緝犯，我們家那位都想撕碎他了，還有約瑟夫那鱉孫這幾天宴會都不辦了天天跟我……”

因費爾諾斯聽得腦袋突突，什麽疑惑思慮全部煙消雲散，他揉著額角，不耐煩低吼。

“閉嘴，出去。”

迪斯佩爾戛然而止，看著那雙森寒的眼睛趕緊對著嘴巴比了個拉鏈動作，飛速地跑了。

終於安靜下來，因費爾諾斯擡頭看著天花板，突然想起那個愛看天花板發呆的人，眼神茫然。

喜歡，是什麽？

*

【你都不跟他道個別】

［不去了］

【你在害怕什麽？】

［閉嘴……］

戚宴冷眼咬牙，又想想自己對著空氣做表情有些傻，木起一張臉來，看向艙頂，摸向頸側的牙印，眼神放空，思緒流轉。

是啊，他怕了，他在害怕。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害怕自己捅破的那層窗戶紙？還是自己幫因費爾諾斯撫慰精神海時暴露的性別？

想想又覺得不可能，他並不在意因費爾諾斯知道自己的真實性別，而且他也不算捅破窗戶紙。

那他在怕什麽？

他也不知道。

【你如果真的喜歡，那就去表白吧】

戚宴茫然了一瞬，搖了搖頭，他有些東西還不確認。

他承認他喜歡因費爾諾斯，但並不代表他就要和他在一起，而且因費爾諾斯對他只是普通朋友，他不想給他帶去困擾。

再加上他要幹的事很危險，自己慢慢高維化是沒問題，一旦因費爾諾斯介入，他無法保證他能保護好他，雖然因費爾諾斯好像並不需要自己的保護。

他突然知道他在怕什麽了。

他怕自己的喜歡沒有結果，得不到回應，他害怕自己的喜歡會傷害自己，誠然勇敢的追尋可能會擁有更多的機會，但單向奔赴的勇氣對他來說實在困難。

幾乎沒有的東西，怎麽掏出來給別人。

戚宴疑惑。

【到了】

眨了眨眼，回過神來，看著星圖上的坐標，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態。

［能保證這次埋完錨點子彈無法對我造成傷害吧］

【可以，埋完這個錨點後，除非是爆炸性傷害，不然你都不會死亡，下一個錨點後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麽東西能殺死你】

戚宴點頭，他其實也能在填埋錨點的過程中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就像現在，用一把普通的匕首去割他的手臂，雖然也能劃開口子，但傷口瞬間就會愈合 ，甚至如果不是他刻意控制，匕首都不可能劃開他的皮膚。

說無堅不摧倒也不是，更像是可控制的無法選中。

思索間，戰艦已經停好，戚宴下艦，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不自覺瞇了瞇眼，望著地表無盡的沙漠，勾唇一笑。

不錯的埋骨地。

一只蠍子搖著尾巴鉆出土，在戚宴走近時又捏著鉗子跑了。

*

荒磧星被五分之四的沙域覆蓋，少數的綠洲被幾大貴族圈起來圍成了西塞城，他們自稱其為“西塞明珠”。生活在裏面的蟲非富即貴，享受著最優渥富饒的資源，和城外荒漠求生的蟲宛若處於兩個世界。

這次的錨點位於鹽水區最大的沙漠中心，填埋很容易，除了流沙有些棘手，沒有遇到任何危險和麻煩。

接連兩次填埋錨點的輕松讓戚宴甚至覺得有些不現實。

不過能快速把錨點埋好也不錯，可以把計劃提前了。

打開星網，他沈寂了兩天，針對他的罵戰和指責卻一點不少，後臺被屏蔽的私信更是幾十上百倍地增加。

但罵來罵去，核心都是圍繞著行星被炸那次和各種他欺騙網友博取流量的流言。

戚宴翻了一下，發現他們給自己扣的罪名五花八門，但真正致命的只有炸行星那件事。

［投放吧］

【好】

德尤斯按戚宴的要求，將早就編輯好的新聞和偽造的視頻陸陸續續發布到星網上。

首先是［阿斯玩弄數百亞雌致死］。

一經發布，打了馬賽克的視頻證據，受害者的說辭和偽造的一系列書面證明讓所有蟲深信不疑。

對阿斯的指責鋪天蓋地襲來，亞雌們甚至為此專門成立了個“反阿斯聯盟”，開始在星網上高舉旗幟，維護亞雌權益。

法院官方趁勢專門發布公告指責阿斯，同時安撫亞雌，不至於讓他們把維權行動擴大。

下午，［紅寶石幕後主使疑似阿斯］的新聞再度引爆星網。

據知情人士爆料，他曾被抓到過紅寶石基地，在裏面遭受了非人折磨，好不容易才逃出來。而他在逃跑途中誤入過紅寶石的數據庫，聽到裏面的守衛關於紅寶石首領的談話，他們口中喊的是“阿斯老大”。

星網上一片了然的聲音，諸多網友早就苦紅寶石久矣，很多親人也因紅寶石而去世，一時間輿論和情緒更是達到頂峰。

［我就說垃圾星他怎麽能那麽隨意進塔爾塔洛］

［對啊，而且我就說為什麽那麽多星盜他能安然無恙］

［不是，我覺得這個所謂的“知情人士”說得有點扯］

德尤斯見好就收，關於阿斯最新的兩條爆料在星網上熱議了兩天，新的黑料才再度投放。

這次一次性投放了十條，均掛上置頂占據熱搜前十的位置。

［阿斯再炸行星］

［阿斯投放生化毒水致十萬居民變異］

［阿斯刺殺澤格星五區區長］

［阿斯圈養亞雌進行器/官//交易］

［阿斯搶劫銀行］

［阿斯買賣閣下］

［死在阿斯手下的閣下居然有……］

［阿斯殘害幼崽］

［阿斯搶劫資源運輸飛船並挑起民間戰爭］

［阿斯進行蟲體實驗，實驗體主要為幼崽］

——

［啊？阿斯做了這多事？］

［蟲屎！這種敗類就應該立刻被離子炮轟碎！軍協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還抓不到這個垃圾？@軍事協會@星系法院@蟲王特助@第一軍團團長@……］

［為什麽現在才爆出來？］

［我懷疑這裏面有貴族的手筆，太離譜了］

［居然讓這只臭蟲在星網上逍遙這麽久，我以曾經喜歡過他的直播為恥！］

［阿瑞斯罪人！立刻逮捕他！@軍事協會］

［當一只蟲倒了，萬萬千千的蟲就開始去踐踏他了］

［上面的黑心錢並不好掙］

［我感覺有點離譜］

［做的壞事這麽多甚至讓我覺得不真實］

［各位，聽我說一句。你們不能因為覺得這麽多滅絕蟲性的事都是由一只蟲幹的而懷疑它的真實性，無風不起浪，就算不是他一只蟲做的肯定有他的手筆。而且相信諸位也都看到視頻裏的畫面了，我相信但凡是有心的蟲看了都會憤慨！都會落淚！而造成這一切的阿斯罪不可恕！阿斯能被爆料出這些事情是好事，證明他的勢力已經開始衰弱，證明我們快贏了，正義的一方終究走向勝利！］

［正義的一方終將走向勝利！］

［正義的一方終將走向勝利！］

［講得狗屁不通，一點邏輯沒有］

［我們要堅持！］

［阿斯必須受到懲罰！］

……

*

聖塔斯，內院。

圓桌上穿著閣首制服的蟲皺緊眉頭看著星網上的消息：“我就說上次的消息他為什麽沒動作，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旁邊紫色短發的雄蟲坐姿端正，半闔著眼，紅色的眼睛閃著晦暗的光：“當所有的不利消息全部指向一只蟲時，那麽那些消息就會變得有利。”

閣首瞇眼：“過猶不及，這個阿斯不簡單啊。”

“我現在去安排蟲撤熱搜。”

邊上的佩特謝爾喊住準備離開的蟲王特助：“沒必要，他手裏的技術在我們之上，撤不掉的。”

蟲王特助停下腳步，卻不坐回座位，背著手反覆踱步。

“嘖，陛下真是什麽蟲都派來，你真的很吵。”說話的是一頭橙發的雄蟲，他面向兇惡，不耐煩地掏著耳朵。

蟲王特助立刻冷下臉：“費拉圖家主！就算你是閣下也請對我保持應有的尊重，我代表了陛下的顏面。”

誰知他話才落，會議室此起彼伏響起嗤笑，特助手抖臉紅，正想說什麽卻被紫發雄蟲打斷。

“行了。”

他話才落，會議室瞬間安靜，圓桌上的蟲齊齊將頭轉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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