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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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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你的名字

【去找那個老板!他那裏有治療艙】

戚宴捂著傷口癱坐在地上,艱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傷口,帶出大片大片的血腥。

[回去找死?他們能找到我們就說明那家改裝店早被關註到了]

【你能在一小時內埋好錨點的話這個程度的傷就能完全自愈】

戚宴喘著粗氣搖頭,他都不知道錨點坐標在哪。

胸口又是一痛,仰頭咬緊牙關,額角冒出細密的汗。

稍緩幾分,撐著身體起來,踉蹌地找了個光亮稍微強點的地方,拿出刀握緊刀身就要朝自己胸口劃去。

【你瘋了!現在取子彈只會讓你創面加大,你會失血過多的】

戚宴動作不停,就算身體已經開始因為失血發抖,手卻始終平穩。

刀尖挑動,一顆混著血液和肉沫的子彈殼順著弧度飛落在地,炸開的地方還閃爍著藍色的電光。

戚宴咬緊牙關,額角和脖頸上青筋猙獰,含住嘴裏的血腥,甚至無力咽下,顫抖著拿出一套嶄新的衣服就開始撕扯,草草包紮完他才呼出一口濁氣。

昏暗的光線下浸滿汗水的臉分外慘白,嘴唇幹裂又毫無血色,簡直像是紙紮一樣。

戚宴半垂著眼皮,散焦的瞳孔顏色都黯淡了幾分。

多了差不多二十分鐘,痛感稍微緩和,他再度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沿著錨點閃爍的方向走去。

德尤斯始終安靜,未發一語。

[如果我死了,把我攝影球裏錄的那些全部放出去]

【你不會死】

戚宴勾唇輕笑,不作回答。

他腳步越來越軟,他已經盡量避開蟲了,但還是有一些蟲看見了他,然後唯恐避之不及地躲開。

低低笑出聲,走過了又一座垃圾山,他停下了腳步,他走不動了。

太冷了,身體在止不住地發抖,久違的麻木感再次襲來,意識也開始逐漸模糊。

他有些分不清,他覺得自己在病房裏做了個並不美妙的夢,他想醒過來,卻怎麽也無法清醒,總有什麽在拉著他。

他好像看見了陽光,看到了小護士來給他換葡萄糖,但這次葡萄糖流入身體,卻依舊虛弱。

他忽然笑了,因為他聞到了緬桂花香。

但頃刻間卻被另一道冰冷又醇厚的味道取代,他落入一個帶著涼意的懷抱。

好熟悉的味道啊,帶著血腥味的杜松子味,就是,如果沒有血腥味就更好。

“卡爾勒姆!”

卡爾勒姆,是誰?

在叫我嗎?

戚宴眼皮微擡,眼中卻一片混沌,只隱隱看見一道模糊的人影和一雙很好看的眼睛。

就像是,紅寶石一樣。

針紮的感覺刺過大腦,戚宴睜大眼睛,記憶如潮水般湧到腦海中,他握緊胸口,大口大口地咳嗽起來。

血液和肉塊盡數被他咳出,汙了因費爾諾斯胸前的衣服。

腦子終於清醒了一些,他半睜著眼睛準備起身卻被一道力道按下。

“別動,你現在受傷很重!”

戚宴喘著氣倒在他的懷裏,咧著嘴笑了。

“上校先生,你怎麽回來了。”

因費爾諾斯皺著眉重新給他包紮好,堪堪止住血一把抱起戚宴展開翅膀,揮動而起。

“你一直不來。”

凜冽的風聲呼嘯,卻大都被因費爾諾斯阻擋在外。

戚宴無力地笑著:“上校,如果迪斯佩爾來找你,抽個空幫我把屍體帶回去,我不想被埋在這……咳咳……”

因費爾諾斯再度加快速度,沒回他的話。

“理理我唄……你要帶我去哪?”

“找老板。”

“咳咳……別去,他們有支援……咳……有個狙擊手。”

戚宴臉色越來越白,青紫的血管在臉上顯得猙獰。

“只有他可以姑且相信。”

因費爾諾斯唇線繃直,期望他多說些話。

戚宴努力地擡起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咳咳……聽我說……如果你信我,按我說的飛……”

因費爾諾斯淩空停下,垂下眼不知想著什麽。

“你說,往哪飛。”

“東南方向……”

戚宴努力睜著眼睛看小地圖,突然發現小地圖直接傳入他的腦海,微微一笑,放松閉上眼睛。

風聲再度呼嘯。

因費爾諾斯根據戚宴指的方向全速飛行,也盡量找著話題和他說話。

戚宴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每每困意襲來因費爾諾斯就會低喝“卡爾勒姆”。

戚宴又一次差點沒反應過來,迷迷糊糊間還不忘調笑:“你快把我喊睡著了……”

“別叫那個名字……叫我……”

“戚宴……”

因費爾諾斯呢喃著這個奇怪的音節,輕輕出聲。

“戚宴。”

“嗯。”

按著戚宴指的方向,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一座巨大的巨大的金屬堡壘,墻壁覆滿鐵銹和黴菌,厚重的大門寫著幾個大字——

塔爾塔洛。

見到來蟲,還在打瞌睡守衛提著褲子跑過來。

“來幹什麽的!”

“探監。”

扔下出一大袋血核,因費爾諾斯落地。

守衛趕緊撿起,打開破麻布袋,拿出一片仔細看了看,瞬間喜笑顏開,系緊掛在後腰,扔了一塊腰牌給因費爾諾斯,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散發著腐朽的味道。

因費爾諾斯背起戚宴,徑直踏入。

戚宴呼吸得很慢,眼前越來越模糊。

混著血氣的杜松子味縈繞鼻間,他知道他已經把他背得盡量平穩,但每次顛簸還是帶起胸腔的陣陣血腥。

腦袋昏昏沈沈,傷口痛到麻木,還有些冷。

久違的感覺。

他好累啊,真的很累。

今晚很安靜,安靜得他能隔著胸腔聽見軍雌的心跳,但沒有自己的,或許有,但太微弱了。

他試著閉上眼睛,細細去聽,卻被一道低喝打斷。

“別睡!不要倒在這裏。”

他無力地勾起嘴角,也沒力氣反駁他。

他沒睡,只是有點困。

意識模糊前,他終於聽見自己的心跳,隨著軍雌的韻律,逐漸清晰。

*

嗒——

滴嗒——

寂靜的空間裏只有水滴的聲音,睫毛輕顫,一股下水道的味道席卷鼻腔。

戚宴驀地睜開眼,昏暗的燈泡刺得他瞇了瞇眼,撐著身體起來,摸了摸胸口,發現傷口已經完全愈合。

瞥了眼小地圖,發現錨點已經埋好。

他是在一間牢房裏,冰冷的石墻布滿潮濕的水漬和斑駁的黴菌,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鐵床上,左手邊不遠處是一個生銹的馬桶,上面有一個小小的水龍頭,水滴從水龍頭滴落,就是他剛醒來時聽見的聲音。

對面還有一張同樣的床,因費爾諾斯坐靠在床上,撐著曲起的膝蓋緊閉雙眼,胸口起伏平穩,皺緊又松開的眉頭卻能看出他睡得並不安穩。

戚宴坐直身體,躺久了的身體格外僵硬,他扭了扭脖子發出骨頭脆響。

因費爾諾斯睜開雙眼,放下曲著的那條腿起身:“你醒了。”

剛睡醒的聲音沙啞低沈,他徑直走向戚宴,擡手覆在他額頭上確認他退了燒才又回去坐著。

戚宴楞怔地眨了眨眼,張了張幹裂的嘴唇又閉上,最後蹦出一句。

“抱歉,把你吵醒了。”

話落戚宴皺緊眉頭陷入沈默,因為脫口而出的聲音簡直就像是鋸子拉樹一樣難聽。

“這裏沒水,你先忍一下。”

戚宴點頭。

因費爾諾斯透過窗戶看了眼天色,抿緊嘴唇:“你昏迷了三天。”

戚宴瞳孔一顫,握了握已經恢覆力氣的手。

“這幾天,謝謝你。”

戚宴對上那雙幹凈的眼睛,脫口的話很慢,卻格外認真。

“出去後加個聯系方式吧,雖然不知道能幫你什麽,但是如果你需要,我會盡力。”

因費爾諾斯看著有些小心翼翼的戚宴,好笑地勾起唇,無機質的眼中添上了幾分亮色,本就俊美的臉更加光彩照人。

“不必,你也幫過我。”

戚宴眨了眨眼,莫名心跳得有些快。

許是戚宴太長時間沒說話,也或許是氛圍太安靜,因費爾諾斯挑了個話頭。

“戚宴,是哪幾個字?”

從未聽過的音節和韻律。

聽到自己名字讓戚宴心神一顫,垂下眼下床,拿出刀,從石板地面上劃過,起落不過幾秒。

因費爾諾斯好奇起身查看,刻入地面的是從沒見過的文字,筆觸鋒利,游走順暢,像一副畫,也像這個名字的主人。

他脫口而出:“有什麽含義嗎?”

“戚是我的姓,宴是我的名,取自海晏河清,這個詞在我的家鄉,寓意著天下太平。”

“原本不是這個字,結果在登記名字的時候被打錯了,便一直叫了下來。”

昏暗的空間裏,戚宴垂眸講解著他名字的含義,淡金色的眼睛像陽光一樣灑下,唇角帶起鮮活的弧度。

因費爾諾斯看著他,久久無法回神。

戚宴看向他,淺金的眸子還帶著暖意:“你呢?上校先生,因費爾諾斯有什麽含義。”

睫毛輕顫,因費爾諾斯錯開他的目光:“地獄,因費爾諾斯的意思是地獄。”

戚宴忽然楞住,有些後悔問出這句話。

收起刀,他重新坐回床上,直直看著因費爾諾斯。

“上校,你知道死後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嗎?”

問完,不等因費爾諾斯回答便自顧自地開口。

“在我們那裏,人,蟲死後會乘坐木船渡河去往另一個世界,河叫黃泉,途徑忘川彼岸,忘川就意味著忘記過往一切,那裏開滿了一種紅色的花,叫彼岸花,用來引導亡靈。”

“過了黃河就會過一道橋,叫奈何橋,橋上有一個熬湯的老婆婆,你可以理解為一個一直保持著瀕死形態的蟲,但她不會死亡。”

“她叫孟婆,你過橋她就會給你喝孟婆湯,喝下去你就會忘記生前的一切,忘記所有痛苦和紛擾,再然後就投,就重新成為一個胎兒,重新開始。”

因費爾諾斯歪了歪頭,有很多他不能理解的詞匯,但他大致聽懂了。

但他有些疑惑。

“如果重新活過來的代價是失去所有記憶,那又是怎麽知道死後會去到這樣一個世界經歷這些事情呢?”

戚宴擡頭看著鐵窗外透進來的光,喃喃開口:“或許有誰渾水摸魚,沒有喝下那碗湯。”

“不過。”

頃刻間的情緒轉瞬即逝,戚宴轉頭看著因費爾諾斯粲然一笑:“那就是我們那裏死後的世界,地府,也可以叫地獄。”

不知是燈光還是什麽晃了眼,因費爾諾斯瞇了瞇眼,心裏湧現一股莫名的輕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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